凡煙小說

第106章 瑛姑覆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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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姑說完,徑自向前走去,不再搭理獨孤逸。

轉過佛殿,只見前面黑沈沈的沒一星燈火,瑛姑不敢以身犯險,於是提高聲音叫道:“段智興,你到底見我不見?在這黑越越之處縮頭藏尾,算得是什麽大丈夫的行徑?

獨孤逸跟在她身後,噗嗤笑出聲來,接口道:“瑛姑,你嫌這裏沒燈麽?你也怕黑麽?”

瑛姑道:“呸!我是個命中要下地獄之人,害怕什麽刀山油鍋。”

獨孤逸俯身下去,一晃閃亮了一個火折子,俯身下去,點燈了地下一個火頭。原來自己足邊就有油燈,這倒大出瑛姑意料之外。

定晴一看,只見那不是什麽油燈,只是一只瓦茶杯中放了小半杯清油,浸了一根棉芯。茶杯旁豎著一根削尖的竹簽,約有一尺來長,一端插在土中,另一端向上挺立,十分鋒銳。

獨孤逸足不停步,不停點去,片刻之間,地下宛如滿天繁星,布滿了燈火與竹簽,每只茶杯之旁,必有一根尖棒。

獨孤逸輕聲道:“瑛姑前輩,若你非要進去,需過了我這一關,否則,我師難見。”

瑛姑道:“哼!他心中有愧,自然不敢見我。”

獨孤逸說道:“你可以敢與我在這上面試一試?”

瑛姑早已數得明白,一共是一百一十三只茶杯、一百一十三根竹簽,不禁大為狐疑:“若說這是梅花樁功夫,不是七十二根,就該是一百零八根,一百一十三根卻是什麽道理?排列得又零零落落,既非九宮八卦,又不是梅花五出。這繁覆做法,定是那黃蓉做的!”

她被獨孤逸阻攔了許久,心下煩悶,又知自己算不過黃蓉,幹脆假作不知,大踏步,竹簽布得密密麻麻,難以通行,她橫腳踢去,登時踢倒了五六根,口中說道:“搗什麽鬼?老娘沒空陪孩子玩。”

獨孤逸道:“咦!你怎滴不講理!”瑛姑毫不理會,繼續踢去。

獨孤逸道:“好吧!那我只能熄燈了,枉費我一根根點亮。”說話間袍袖一揮,那燈火忽閃了一下,紛紛滅掉。

瑛姑站在那竹簽中間,四下漆黑一片,瑛姑暗暗叫苦:“我在這竹簽叢中,每踏一步都能給簽子刺穿足背,那如何動手?”

獨孤逸道:“瑛姑前輩可願意同我比劃一下麽?你若闖的過我這關,我決不阻攔,若是闖不過,我要你永遠不得再找段皇爺。”

瑛姑道:“哼!這竹簽是你那相好的親手所布,你又不知在這裏練了幾日幾夜,別人一瞬之間,焉能記得清這許多油燈的方位。”

獨孤逸笑嘻嘻道:“嗯,瑛姑這話說的極其對,這是我那相好的布置的。可是師父剛剛為我療傷,你突然闖來,我這會還沒力氣呢,所以只能靠我相好的為我布陣了不是?你若再晚個半個時辰,我也不需要布陣了。如今只要你能過來,那就算你贏。”

瑛姑仔細聽那獨孤逸似有些氣息孱弱,心想:“我道她臉色發白,在這裏啰嗦許久,原來是在拖延時間,等著恢覆力氣。如今我大仇未報,若等她再拖延片刻回覆了氣力,那前面的小丫頭從泥潭中逃脫,這兩人合起來,我可要功虧一簣了。”

靈機一動,心中有了計較,道:“既然如此,我答應你,咱們點亮油燈。”

獨孤逸在那邊道:“好啊,那你點亮。”

瑛姑取出火折晃亮,點燃油燈,隱約中看到獨孤逸閉著眼睛盤坐在那一頭調息運氣,心下想到:“趁此機會,需趕緊過去。”伸手便去拔那簽子,那獨孤逸似乎沒有看到,仍在那邊運氣調息。

一連**五六十根,那獨孤逸雙眼一睜開,也不起身,左手也拔起一根竹簽,棲身便刺了過來。

瑛姑心下一驚,不敢馬虎,左掌直劈,一掌就想把竹簽震斷。

誰想到那獨孤逸劍尖微轉,從那左掌心擦過,直至左肩要穴,瑛姑左肩一沈,右手握成拳砸向獨孤逸,那指節上的金針一閃,獨孤逸矮身下沈,便刺為挑,那竹簽點在那瑛姑右手腕上。

這一夜瑛姑過五關斬六將,幾乎是一路無阻礙,到了獨孤逸這裏,可看的對方尚未用全力,一招之內,僅憑一根竹簽就將自己處處克制,瑛姑心裏一陣絕望,心道:“今日不成,那還有何機會再尋仇?”

心中絕望,手中卻不含糊,只是那獨孤逸雖然不傷害自己,但身法飄逸,劍法精準,竟是將去路擋了個嚴實。

正此時,聽得後面傳來清脆的一聲呼喊:“逸兒!我被她推到池塘裏了!好臟啊!你兩個師兄中毒了!”又聽得那黃蓉“哎呦!”一聲,也不知是又出了什麽狀況。

獨孤逸似心系黃蓉,手中竹簽一滯,對那暗處喊道:“蓉兒,你可還好?”

瑛姑心道“天助我也”,這分神的一瞬是唯一的時機,趁此機會矮身從獨孤逸身旁略過,逕入後院去了。

只片刻間,黃蓉扶著那農夫走了進來,獨孤逸點點頭道:“咱們跟進去。”

瑛姑闖進後院,伸手推門,只見禪房內蒲團上居中坐著一個老僧,一根根銀須垂到胸前,厚厚的僧衣直裹到面頰,正自低眉入定。

漁樵兩大弟子站在一旁,雙眼通紅,只是不見那耕讀兩人的身影,想來是中毒和那黃蓉一並落在後面,幾名老和尚、小沙彌侍立兩旁。

那樵子見她進來,走到老僧面前,雙手合什說道:“師父,劉娘娘上山來訪。” 那老僧微微點了點頭,卻不說話。

禪房中只點著一盞油燈,各人面目都看不清楚。

瑛姑早知段皇爺已經出家,卻想不到十多年不見,一位雄才大略、英武豪邁的皇帝,竟成為如此衰頹的一個老僧,黃蓉的話隱約在耳邊響起,不禁心中一軟,握著刀柄的手慢慢松了開來。

一低頭,只見那錦帕所制的嬰兒肚兜正放在段皇爺蒲團之前,肚兜上卻放著一枚玉環,正是當年皇爺賜給他的,玉環之旁放著一柄刀。

瞬時之間,那入宮、學武、遇周、絕情、生子、喪兒的一幕幕往事都在眼前現了出來,到後來只見到愛兒一臉疼痛求助的神色,似在埋怨母親竟不替他減卻些微痛苦。

她心一硬,提起匕首,勁鼓腕際,對準段皇爺胸口一刀,刺了進去,直沒至柄。

她知段皇爺武功了得,這一刀未必刺得他死,而且匕刃著肉之際,似乎有些異樣,正想要**再刺第二刀,卻發現那刀卡在肋骨中,一拔竟是未拔出。

此時知身後風聲動,漁樵兩大弟子驚呼,一齊搶上,門外那獨孤逸飛身進來,手持竹簽,就要刺向自己後心。

瑛姑十餘年來潛心苦修,這當胸一刺不知己練了幾千幾萬遍。右手白刃挺出,左手早已舞成掌花,緊緊守住左右與後心三面,一奪未將匕首拔出,眼見情勢危急,雙足一點,躍向門口,回頭一瞥,只見段皇爺左手撫胸,想是十分痛楚。

她此時大仇已報,但想到段皇爺對已實在並非無情無義,長嘆一聲,轉身出門。

剛踏步出了門外,不禁一聲驚呼,全身汗毛直豎,但見一個老僧合什當胸,站在門口。

燈光正映在他的臉上,隆準方口,眼露慈光,雖然作了僧人裝束,卻明明白白是當年君臨南詔的段皇爺。瑛姑如見鬼魅,一個念頭如電光般在心中一閃:“適才定是殺錯了人。”

眼光橫掃,但見被自己刺了一刀的僧人慢慢站起身來,解去僧袍,左手在頦下一扯,將一把白胡子盡數拉了下來。

瑛姑又是一聲驚呼,原來這老僧是那書生假裝的。

須知這是黃蓉安排下的計謀,她伸手點了一燈大師和天竺僧人的穴道,就是要他避開這一擊。此時若要使那偷梁換柱之法,唯有四大弟子中一人扮成一燈。

只有那書生身形稍顯瘦削,於是獨孤逸帶上黃蓉從黃藥師那裏拿來的面具,又打散了頭發,多穿了幾層衣服,只看她臉面發僵,完全似換了個人,獨孤逸和那書生學了幾招,只想著只要不出聲,倒也可以渾水摸魚。

那書生則剃光了頭發,扮作一燈,他頦下白須,也是剃了一燈的胡子黏上去的。四大弟子本覺這事戲弄師父,大大不敬,但除此之外,竟然別無他法。

黃蓉將從裘千丈那裏取來的伸縮匕首放在一旁,一路上瑛姑將這漁樵耕櫝四人、獨孤逸與黃蓉二人都交手過了個遍,到此處必將認定這房內的必是一燈,只要那瑛姑再次不做更多停留,只這一刺,那書生裝作被刺傷,便又可騙過瑛姑。

只是這看似環環相扣,卻又可謂處處是險,一處不成,便滿盤皆輸。

黃蓉與獨孤逸商量,需得在前期擾那瑛姑的心神,只有她心神不寧、慌張不已的時候,便可渾水摸魚。

趁著黃蓉與瑛姑說那桃花島往事之時,獨孤逸摘去面具,換了衣服,回到那禪房相候。

只是沒想到那瑛姑居然用毒,獨孤逸雖不懼怕蛇毒,但並非百毒不侵,當下逼出一些毒液來,也不敢催動內力,只以攻心為主。

當那一刀次來,雖說刀刃縮了回去,但那瑛姑用力過猛,刀尖還是入肉半寸。那書生眼疾手快,在僧袍中伸出兩指,夾住了刃鋒扁平的兩側,是以那瑛姑抽不出來。

這“金蟬脫殼之計”眼見大功告成,那知一燈突然在此時出現,不但瑛姑吃驚,餘人也是大出意料之外。

原來一燈元氣雖然大傷,武功究竟未失,黃蓉又怕傷他身體,只點了他最不關緊要的穴道,被他在隔房潛運內功,緩緩解開了自身穴道,正在這緊急關頭到了禪房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偷梁換柱,暗度陳倉

這一路以來,是一種心理暗示

先是書生改頭換面——瑛姑見四人同進退,只能憑著招式判定。在此處,已經有了“段皇爺如今已經認不出了”的暗示。

在是黃蓉戳破心事——讓瑛姑有了新的希望,放下屠刀,追求和周伯通的美好生活

而後是獨孤逸出場——全無力氣仍勁力阻攔,再談周伯通,不惜設下陣法阻擋,似乎已經再無其他辦法,已是最後的掙紮。而同時給出暗示:稍作歇息便可恢覆戰鬥,若不及時撤離,那就走不了了,逼得瑛姑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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