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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遇蛇陣,擲金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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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公也打疊精神,指點獨孤、郭、黃三人臨敵應變、防身保命之道。對獨孤逸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降龍十八掌”那餘下的三招卻也沒再傳授給郭靖。郭靖於降龍十五掌固然領會更多,而自江南六怪所學的武藝招術,也憑空增加了不少威力。洪七公於三十五歲之前武功甚雜,練過的拳法掌法著實不少,盡揀些希奇古怪的拳腳來教黃蓉和獨孤逸,其實也只是跟這兩人逗趣,為的是讓兩人多見些功法套路,花樣雖是百出,說到克敵制勝的威力卻遠不及那老老實實的十五招“降龍十八掌”了。

黃蓉也只圖個好玩,並不專心致志的去學,獨孤逸確用心在琢磨,每日與黃蓉過招試練,只用心找那破解之法,倒是增加了不少難得過招經驗,收獲頗豐。一日傍晚,郭靖在松林中習練掌法。黃蓉拉著獨孤逸一同去撿拾松仁,說道要加上竹筍與酸梅,做一味別出心裁的小菜,名目已然有了,叫作“歲寒三友”。洪七公只聽得不住吞饞涎,突然轉身,輕輕“噫”的一聲,俯身在草叢中一撈,兩根手指夾住一條兩尺來長的青蛇提了起來。黃蓉剛叫得一聲:“蛇!”洪七公左拳在她肩頭輕輕一推,將她推出數尺之外。

草叢簌簌響動,又有幾條蛇竄出,洪七公竹杖連揮,每一下都打在蛇頭七寸之中,杖到立斃。黃蓉正喝得一聲彩,突然身後悄沒聲的兩條蛇竄了上來,獨孤逸知道這種青蛇身子雖然不大,但劇毒無比,一驚之下,丟出兩個石子打偏了蛇頭,又見旁邊飛出一條來,直沖黃蓉而去,情急之下伸手把黃蓉拉在了懷裏,那條青蛇直咬在獨孤逸右手的手臂上,獨孤逸只覺得手臂一麻,左手捏住那蛇的七寸,向外圍丟去。眼看著手臂上已經被蛇要出了兩個細細的血洞來。

洪七公一驚之下,剛待設法替她解毒,只聽得嗤嗤之聲不絕,眼前十餘丈處萬頭攢動,群蛇大至。洪七公左手抓住獨孤逸的腰帶,右手抓住黃蓉,對郭靖說:“趕緊跟上!”急步奔出松林,來到客店之前,俯頭看獨孤逸時臉色有些發白,但卻無中毒癥狀,心中又驚又喜,忙問:“覺得怎樣?”獨孤逸道:“沒事。”轉頭又問黃蓉:“你沒事吧?”黃蓉眼睛裏似有些濕潤,說:“沒事。”郭靖在旁邊說道:“七公,蛇跟過來了!”

洪七公心裏詫異,從懷裏掏出一大塊黃藥餅,放入口中猛嚼,這時只見成千條青蛇從林中蜿蜒而出,後面絡繹不絕,不知尚有多少。郭靖道:“七公,咱們快走。”洪七公不答,取下背上葫蘆,拔開塞子喝了一大口酒,與口中嚼碎的藥混和了,一張口,一道藥酒如箭般射了出去。他將頭自左至右一揮,那道藥酒在三人面前畫了一條弧線。游在最先的青蛇聞到藥酒氣息,登時暈倒,木然不動,後面的青蛇再也不敢過來,互相擠作一團。但後面的蛇仍然不斷從松林中湧出,前面的卻轉而後退,蛇陣登時大亂。黃蓉拍手叫好。忽聽得松林中幾下怪聲呼嘯,三個白衣男子奔出林來,手中都拿著一根兩丈來長的木桿,嘴裏呼喝,用木桿在蛇陣中撥動,就如牧童放牧牛羊一般。

黃蓉起初覺得好玩,後來見眼前盡是蠕蠕而動的青蛇,不禁嘔心,喉頭發毛,張口欲嘔。洪七公伸竹杖在地下挑起一條青蛇,左手食中二指鉗住蛇頭,右手小指甲在蛇腹上一劃,蛇腹洞穿,取出一枚青色的蛇膽,說道:“快吞下去,別咬破了,苦得很。”黃蓉依言吞下,片刻間胸口便即舒服,轉頭問獨孤逸道:“逸兒,你怎麽不怕?”獨孤逸說:“我吃過好多菩斯曲蛇的蛇膽。”洪七公瞧了獨孤逸一眼,說:“怪不得呢,聽聞菩斯曲蛇少見異常,食其蛇膽後充盈內力,百毒不侵。”郭靖說:“獨孤妹子,怪不得你給我吃那蛇膽。”松林中青蛇雖多,卻只追咬洪七公與黃蓉兩人,聞到獨孤逸和郭靖身上氣息,卻避之惟恐不及。

黃蓉道:“七公,這些蛇是有人養的。”洪七公點了點頭,滿臉怒容的望著那三個白衣男子。這三人見洪七公取蛇膽給黃蓉吃,也是惱怒異常,將蛇陣稍行整理,便即搶步上前。一人厲聲喝罵:“你們三只野鬼,不要性命了麽?”黃蓉接口罵道:“對啦,你們三只野鬼,不要性命了麽?”洪七公大喜,輕拍她肩膀,讚她罵得好。

那三人大怒,中間那臉色焦黃的中年男子挺起長桿,縱身向黃蓉刺來,桿勢帶風,勁力倒也不弱。洪七公伸出竹杖往他桿上搭去,長桿來勢立停。那人吃了一驚,雙手向後急拉。洪七公手一抖,喝道:“去罷!”那人登時向後摔出,仰天一交,跌入蛇陣之中,壓死了十多條青蛇。幸而他服有異藥,眾蛇不敢咬他,否則哪裏還有命在?餘下兩人大驚,倒退數步,齊問:“怎樣?”那人想要躍起身來,豈知這一交跌得甚是厲害,全身酸痛,只躍起一半,重又跌落,又壓死了十餘條毒蛇。旁邊那白凈面皮的漢子伸出長桿,讓他扶住,方始拉起。這樣一來,這三人哪敢再行動手,一齊退回去站在群蛇之中。那適才跌交的人叫道:“你是甚麽人?有種的留下萬兒來。”洪七公哈哈大笑,毫不理會。

黃蓉叫道:“你們是甚麽人?怎麽趕了這許多毒蛇出來害人?”三人互相望了一眼,正要答話,忽見松林中一個白衣書生緩步而出,手搖折扇,徑行穿過蛇群,走上前來。郭靖與黃蓉認得他正是白駝山少主歐陽克,只見他在萬蛇之中行走自若,群蛇紛紛讓道,均感詫異。那三人迎上前去,低聲說了幾句,說話之時,眼光不住向洪七公望來,顯是在說剛才之事。

歐陽克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寧定,點了點頭,上前施了一禮,說道:“三名下人無知,冒犯了老前輩,兄弟這裏謝過了。”轉頭向黃蓉微笑道:“原來姑娘也在這裏,我可找得你好苦。”又對著獨孤逸說:“你劃破了我的衣衫,看在黃姑娘面上,倒也不與你計較了。”黃蓉哪裏睬他,向洪七公道:“七公,這人是個大壞蛋,你老好好治他一治。”洪七公微微點頭,向歐陽克正色道:“牧蛇有地界、有時候,有規矩、有門道。哪有大白天裏牧蛇的道理?你們這般胡作非為,是仗了誰的勢?”歐陽克道:“這些蛇兒遠道而來,餓得急了,不能再依常規行事。”洪七公道:“你們已傷了多少人?”歐陽克道:“我們都在曠野中牧放,也沒傷了幾人。”洪七公雙目盯住了他的臉,哼了一聲,說道:“也沒傷了幾人!你姓歐陽是不是?”歐陽克道:“是啊,原來這位姑娘已對你說了。你老貴姓?”黃蓉搶著道:“這位老前輩的名號也不用對你說,說出來只怕嚇壞了你。”歐陽克受了她挺撞,居然並不生氣,笑瞇瞇的對她斜目而睨。洪七公道:“你是歐陽鋒的兒子,是不是?”

歐陽克尚未回答,三個趕蛇的男子齊聲怒喝:“老叫化沒上沒下,膽敢呼叫我們老山主的名號!”洪七公笑道:“別人叫不得,我就偏偏叫得。”那三人張口還待喝罵,洪七公竹杖在地下一點,身子躍起,如大鳥般撲向前去,只聽得拍拍拍三聲,那三人已每個吃了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洪七公不等身子落地,竹杖又是一點,躍了回來。

黃蓉叫道:“這樣好本事,七公你還沒教我呢?”只見那三人一齊捧住了下頦,做聲不得,原來洪七公在打他們嘴巴之時,順手用分筋錯骨手卸脫了他們下頦關節。歐陽克暗暗心驚,對洪七公道:“前輩識得家叔麽?”洪七公道:“啊,你是歐陽鋒的侄兒。我有二十年沒見你家的老毒物了,他還沒死麽?”歐陽克甚是氣惱,但剛才見他出手,武功之高,自己萬萬不敵,他又說識得自己叔父,必是前輩高人,便道:“家叔常說,他朋友們還沒死盡死絕,他老人家不敢先行歸天呢。”洪七公仰天打個哈哈,說道:“好小子,你倒會繞彎兒罵人。你帶了這批寶貝到這裏來幹甚麽?”說著向群蛇一指。歐陽克道:“晚輩向在西域,這次來到中原,旅途寂寞,沿途便招些蛇兒來玩玩。”

黃蓉道:“當面撒謊!你有這許多女人陪你,還寂寞甚麽?”歐陽克張開折扇,扇了兩扇,雙眼凝視著她,微笑吟道:“悠悠我心,豈無他人?唯君之故,沈吟至今!”黃蓉向他做個鬼臉,笑道:“我不用你討好,更加不用你思念。”歐陽克見到她這般可喜模樣,更是神魂飄蕩,一時說不出話來。洪七公喝道:“你叔侄在西域橫行霸道,無人管你。來到中原也想如此,別做你的清秋大夢。瞧在你叔父面上,今日不來跟你一般見識,快給我走罷。”

歐陽克給他這般疾言厲色的訓了一頓,想要回嘴動手,自知不是對手,就此乖乖走開,卻是心有不甘,當下說道:“晚輩就此告辭。前輩這幾年中要是不生甚麽大病,不遇上甚麽災難,請到白駝山舍下來盤桓盤桓如何?”

洪七公笑道:“憑你這小子也配向我叫陣?老叫化從來不跟人訂甚麽約會。你叔父不怕我,我也不怕你叔父。我們二十年前早就好好較量過,大家是半斤八兩,不用再打。”突然臉一沈,喝道:“還不給我走得遠遠的!”

歐陽克又是一驚:“叔叔的武功我還學不到三成,此人這話看來不假,別當真招惱了他,惹個灰頭土臉。”當下不再作聲,將三名白衣男子的下頦分別推入了臼,眼睛向黃蓉一瞟,轉身退入松林。三名白衣男子怪聲呼嘯,驅趕青蛇,只是下頦疼痛,口中發出來的嘯聲不免夾上了些“咿咿啊啊”,模糊不清。群蛇猶似一片細浪,湧入松林中去了,片刻間退得幹幹凈凈,只留下滿地亮晶晶的粘液。

黃蓉道:“七公,我從沒見過這許多蛇,是他們養的麽?”洪七公不即回答,從葫蘆裏骨嘟骨嘟的喝了幾口酒,用衣袖在額頭抹了一下汗,呼了口長氣,連說:“好險!好險!”郭靖和黃蓉齊問:“怎麽?”洪七公道:“這些毒蛇雖然暫時被我阻攔了一下,要是真的攻將過來,這幾千幾萬條毒蛇猶似潮水一般,又哪裏阻擋得住?幸好這幾個家夥年輕不懂事,不知道老叫化的底細,給我一下子就嚇倒了。倘若老毒物親身來到,你們兩個娃娃可就慘了。”黃蓉道:“咱們擋不住,逃啊。”洪七公笑道:“老叫化雖不怕他,可是你們兩個娃娃想逃,又怎逃得出老毒物的手掌?”黃蓉道:“那人的叔叔是誰?這樣厲害。”洪七公道:“哈,他不厲害?‘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你爹爹是東邪、那歐陽鋒便是西毒了。武功天下第一的王真人已經逝世,剩下我們四個大家半斤八兩,各有所忌。你爹爹厲害不厲害?我老叫化的本事也不小罷?”

黃蓉“嗯”了一聲,心下暗自琢磨,過了一會,說道:“我爹爹好好的,幹嗎稱他‘東邪’?這個外號,我不喜歡。”洪七公笑道:“你爹爹自己可挺喜歡呢。他這人古靈精怪,旁門左道,難道不是邪麽?要講武功,終究全真教是正宗,這個我老叫化是心服口服的。”向郭靖道:“你學過全真派的內功,是不是?”郭靖道:“馬鈺馬道長傳過弟子兩年。”洪七公道:“這就是了,否則你短短一個多月,怎能把我的‘降龍十八掌’練到這樣的功力。”又對著獨孤逸說道:“你內力雖然精純,但你阿公教你時間尚短,缺了的就是對內功心法的理解。”黃蓉又問:“那麽‘南帝’是誰?”洪七公道:“南帝,自然是皇帝。”郭靖與黃蓉都感詫異。黃蓉道:“臨安的大宋皇帝?”洪七公哈哈大笑,說道:“臨安那皇帝小子的力氣,剛夠端起一只金飯碗吃飯,兩只碗便端不起了。不是大宋皇帝!那位‘南帝’功夫之強,你爹爹和我都忌他三分,南火克西金,他更是老毒物歐陽鋒的克星。”

獨孤逸尚在想那內功心法的事,郭靖與黃蓉聽得都不大了然,又見洪七公忽然呆呆出神,也就不敢多問。洪七公望著天空,皺眉思索了好一陣,似乎心中有個極大難題,過了一會,轉身入店。只聽得嗤得一聲,他衣袖被門旁一只小鐵釘掛住,撕破了一道大縫,黃蓉叫道:“啊!”洪七公卻茫如未覺。黃蓉道:“我給你補。”去向客店老板娘借了針線,要來給他縫補衣袖上的裂口。

洪七公仍在出神,見黃蓉手中持針走近,突然一怔,夾手將針奪過,奔出門外。獨孤逸與黃蓉都感奇怪,跟著追出,只見他右手一揮,微光閃動,縫針已激射而出。黃蓉的目光顧著那針去路望落,只見縫針插在地下,已釘住了一只蚱蜢,不由得拍手叫好。洪七公臉現喜色,說道:“行了,就是這樣。”

郭靖怔怔的望著他,說:“七公,什麽行了?”洪七公道:“歐陽鋒那老毒物素來喜愛飼養毒蛇毒蟲,這一大群厲害的青蛇他都能指揮如意,可真不容易。”頓了一頓,說道:“我瞧這歐陽小子不是好東西,見了他叔父必要挑撥是非,咱倆老朋友要是遇上,老叫化非有一件克制這些毒蛇的東西不可。”黃蓉拍手道:“你要用針將毒蛇一條條的釘在地下。”洪七公白了她一眼,微笑道:“你這女娃娃鬼靈精,人家說了上句,你就知道下句。”黃蓉道:“你不是有藥麽?和了酒噴出去,那些毒蛇就不敢過來。”洪七公道:“這只能擋得一時。我要練一練‘滿天花雨’的手法,瞧瞧這功夫用在鋼針上怎樣。幾千幾萬條毒蛇湧將過來,老叫化一條條的來釘,待得盡數釘死,十天半月的耗將下來,老叫化可也餓死了。”獨孤逸和黃蓉二人一齊大笑,郭靖想了想,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黃蓉道:“我倆給你買針去。”說著拉著獨孤逸就奔向市鎮。

洪七公搖頭嘆道:“靖兒,你怎不教她倆把聰明伶俐分一點兒給你?”郭靖道:“聰明伶俐?分不來的。有她倆聰明就夠了。”過了一頓飯功夫,黃蓉與獨孤逸從市鎮回來,在菜籃裏拿出三大包衣針來,笑道:“這鎮上的縫衣針都給我倆搜清光啦,明兒這兒的男人都得給他們媳婦嘮叨個死。”郭靖道:“怎麽?”黃蓉道:“罵他們沒用啊!怎麽到鎮上連一口針也買不到。”洪七公哈哈大笑,說道:“究竟還是老叫化聰明,不娶媳婦兒,免得受娘兒們折磨。來,來,來,咱們練功夫去。你這娃娃,不是想要老叫化傳授這套暗器手法,能有這麽起勁麽?”黃蓉一笑,跟在他的身後。

郭靖不擡腿,道:“七公,我不學啦。”七公奇道:“幹嗎?”郭靖道:“你老人家教了我這許多功夫,我一時也練不了。”洪七公一怔,隨即會意,知他不肯貪多,自己已說過不能再教武功,這時遇上一件突兀之事因而不得不教,那麽承受的人不免有些因勢適會、乘機取巧的意思,點了點頭,拉了黃蓉和獨孤逸的手道:“那你們兩個女娃娃來,咱們練去。”郭靖自在後山練他新學的降龍十五掌,愈自究習,愈覺掌法中變化精微,似乎永遠體會不盡。又過了十來天,獨孤逸和黃蓉兩人已學得了“滿天花雨擲金針”的竅要,一手揮出,十多枚衣針能同時中人要害,只是一手暗器要分打數人的功夫,卻還未能學會。

這一日洪七公一把縫衣針擲出,盡數釘在身前兩丈外地下,心下得意,仰天大笑,笑到中途突然止歇,仍是擡起了頭,呆呆思索,自言自語:“老毒物練這蛇陣是何用意?”黃蓉道:“他武功既已這樣高強,要對付旁人,也用不著甚麽蛇陣了。”洪七公點頭道:“不錯,那自是用來對付東邪、南帝、和老叫化的。丐幫和全真教都是人多勢眾,南帝是帝皇之尊,手下官兵侍衛更是不計其數。你爹爹學問廣博,奇門遁甲,變化莫測,仗著地勢之便,一個人抵得數十人。那老毒物單打獨鬥,不輸於當世任何一人,但若是大夥兒一擁齊上,老毒物孤家寡人,那便不行了。”

黃蓉道:“因此上他便養些毒物來作幫手。”洪七公嘆道:“我們叫化子捉蛇養蛇,本來也是吃飯本事,捉得十七八條蛇兒,晚上趕出去放牧,讓蛇兒自行捉**田雞,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哪知道老毒物竟有這門功夫,一趕便趕得幾千條,委實了不起。蓉兒,這門功夫定是花上老毒物無數時光心血,他可不是拿來玩兒的。”黃蓉道:“他這般處心積慮,自然不懷好意,幸好他侄兒不爭氣,為了賣弄本事,先洩了底。”洪七公點頭道:“不錯,這歐陽小子浮躁輕佻,不成氣候,老毒物不知另外還有傳人沒有?這些青蛇,當然不能萬裏迢迢的從西域趕來,定是在左近山中收集的。說那歐陽小子賣弄本事,也未必盡然,多半他另有圖謀。”

黃蓉道:“那一定不是好事。幸得這樣,讓咱們見到了,你老人家便預備下對付蛇陣的法子,將來不致給老毒物打個措手不及。”洪七公沈吟道:“但若他纏住了我,使我騰不出手來擲針,卻趕了這成千成萬條毒蛇圍將上來,那怎麽辦?”黃蓉想了片刻,也覺沒有法子,說道:“那你老人家只好三十六著了!”洪七公笑道:“呸,沒出息!撒腿轉身,拔步便跑,那算是甚麽法子?”隔了一會,黃蓉忽道:“這可想到了,我倒真的有個好法兒。”洪七公喜道:“甚麽法子?”黃蓉道:“你老人家只消時時把我們二人帶在身邊。遇上老毒物之時,你跟老毒物打,靖哥哥跟他侄兒打,我和逸兒就將縫衣針一把又一把的擲出去殺蛇。只不過靖哥哥只學了‘降龍十八缺三掌’,多半打不過那個笑嘻嘻的壞蛋。”

洪七公瞪眼道:“你才是笑嘻嘻的小壞蛋,一心只想為你那郭大哥騙我那三掌。憑郭靖這小子的人品心地,我傳齊他十八掌本來也沒甚麽。可是這麽一來,他豈不是成了老叫化的弟子?這人資質太笨,老叫化有了這樣的笨弟子,給人笑話,面上無光!”黃蓉嘻嘻一笑,說道:“我買菜去啦!”知道這次是再也留洪七公不住了,與他分手在即,在市鎮上加意選購菜料,要特別精心的做幾味美肴來報答。她左手提了菜籃,緩步回店,右手不住向空虛擲,練習“滿天花雨”的手法。將到客店,忽聽得鸞鈴聲響,大路上一匹青驄馬急馳而來,一個素裝女子騎在馬上,奔到店前,下馬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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