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鳥吃東西, 你這是在虐待俘虜！”

……這鳥未免也太精了。一下子被扣上個這麽大的帽子，顧長生挑了挑眉, 索性落實了對方的指控。

不是說虐待麽, 這才哪到哪。

顧長生隨手解開袋子，鷯哥見狀，大喜過望, 也顧不上吃東西了，連忙抖了抖翅膀，從袋子裏飛了出來，企圖往正大開著的窗戶飛去。

誰知道它才剛剛飛到窗戶前面，就差不到二十厘米了, 眼看著就馬上就能逃出生天，顧長生隨手從袋子裏摸了兩片鷯哥吃剩的薯片：“兩扇似貝, 其力若鉗。”

兩片薄脆的薯片, 就跟貝殼似的，一上一下地夾住了鷯哥的頭。

猛地一下看不見了，頭部就像是被有力的拳頭緊緊攥住，尖喙張都張不開, 想啄人都沒辦法。鷯哥受到驚嚇，一口氣喘不上來，連翅膀都忘記扇了，木呆呆的, 一下子從空中掉了下來，狠狠地摔到地上。

明明稍微用點力就會碎的薯片, 掉到地上後，就在鷯哥以為夾著的它的東西會被摔碎的時候，薯片卻堅如磐石，依舊緊緊地夾著鷯哥不放。

眼看著就要逃出去了，結果卻咫尺天涯。跟個肉夾饃似的被夾住，鳥居然變成了鳥夾饃，簡直是奇恥大辱。鷯哥不服氣，它完全不相信夾著自己的東西會有多堅固。一下摔不壞就多折騰兩下，鳥就不信破壞不了這東西！

想到這，鷯哥振動翅膀，在房間裏橫沖直撞。雖然看不見，不過亂飛就可以了。就算撞不壞夾著鳥的壞東西，但萬一運氣好撞出了窗戶，那豈不是美滋滋？

“還是只心機鳥。”

看出了鷯哥的打算，顧長生貼心地幫它把窗戶關好。

完全不知道情況的鷯哥，沒頭沒腦地到處亂飛。飛得整只鳥都暈乎乎的，壓根沒發現自己唯一的生路早已經被殘忍地堵上了，它還忍著頭暈目眩在做努力。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咬牙不肯低頭的鷯哥終於堅持不住了。在又一次的撞擊中，鷯哥‘啪嘰’一聲，從光溜溜的墻上，直直地滑到了地面。

它一動不動的，宛若一只死鳥。

過了好一會，稍微恢覆了一點的鷯哥舉起一只翅膀，翅膀尖上有一團鬼氣凝聚成的小旗子。鬼氣是黑色的，條件所限，旗子只能是黑旗，怕顧長生他們看不懂它的意思，鷯哥還煞費苦心地在旗子上鏤空出了一句話：鳥不行了，鳥認輸！

鷯哥有氣無力地揮了揮翅膀，黑旗迎風招展，旗子上歪歪扭扭的字也跟著亂動，扭曲到要不是顧長生眼力好，都差點認不出那幾個奇怪的圖案是什麽字。

“噗。”顧長生忍俊不禁，然後趁著鷯哥不註意，在對方發現之前，飛快地伸手把臉上的笑容揉掉，免得小鳥惱羞成怒。

人家一只鳥會寫字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能要求更多。

既然作案的鳥已經舉黑旗投降，沒打算繼續逃跑。那對待俘虜的方式也就應該隨之改變，再奪取人家的光明就不太合適了。

顧長生忍住笑意，把正在地上挺屍的小鳥捧了起來，輕輕地揭開夾在對方頭上的薯片。

終於擺脫了黑暗，重新看到世界，鷯哥激動得不行，恨不得在屋子裏飛幾圈以表達自己的喜悅。不過這會身陷囹圄，小命都還捏在人家手裏，它也不敢太放肆。於是小腦袋四處張望了兩下，就乖乖地站在顧長生的手上沒亂動。

不過即使如此，在看到被關得緊緊的，還插上了窗銷，完全鎖死的窗戶。鷯哥看向顧長生的眼神裏，還是充滿了幽怨——太狠了！

顧長生被這猶如冷宮妃子看到無情帝王的小眼神，瞄得直起雞皮疙瘩。他連忙把小鳥放到桌子上，進入正題，也是轉移對方的註意力問道：“誰讓你偷換小賣部裏的二維碼？”

鷯哥是只鳥，又用不著錢，顧長生有理由懷疑，它背後有人在指使。畢竟像鷯哥這樣不用成精就能說話的鳥，和鸚鵡一樣，一般都是寵物鳥。有人養才正常。

誰知道情況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沒人。”鷯哥早被折磨得沒了脾氣，幾乎是顧長生問什麽，它就答什麽。顧長生不問，它也主動說。生怕再被大魔王折磨的鷯哥，沒精打采地繼續說道：“我自己想換，就找機會偷偷換了。”

原來，鷯哥確實是只寵物鳥沒錯，但是它的主人前段時間就已經去世了。鷯哥的主人是個十分和藹的老奶奶，鷯哥是她老伴留下的，愛屋及烏，老奶奶對鷯哥十分呵護。主寵倆感情很深，先後沒了兩個主人，老奶奶去世後，鷯哥就絕食了。不管老奶奶的兒女怎麽想辦法給它餵鳥食都沒有用。

老奶奶生前是個非常好的人，會定期去孤兒院做慈善，給小孩們買點零食、玩具什麽的。老奶奶死後就投胎了，但鷯哥不知道為什麽，卻一直沒能去地府。別看鷯哥在顧長生手裏輕易就被制服住了，但是它的修為居然還挺高，能直接接觸到實物。

“鳥本來是在主人家裏待著的，但是主人習慣周末去孤兒院裏做義工，給那些幼崽買東西。主人每次去的時候都會帶上鳥，主人不在，不過鳥每周都去看那些幼崽，已經養成習慣了，於是上周末就自己飛了過去。”

孤兒院裏一直有義工幫忙，現在熱衷於做慈善的人越來越多，所以每次去孤兒院裏的義工都有不少。人雖然很多，但孩子們是最敏感的，別以為小孩子沒記性，誰對他們好，他們就喜歡誰，也會記住誰。經常來院裏照顧他們的那些義工，每一個他們都記得。

“鳥聽到那些幼崽在問孤兒院裏的阿姨，說主人為什麽這麽久沒來看他們，是不是不喜歡他們了。”說到這，鷯哥敏銳地發現顧長生對它的態度沒那麽可怕了，於是也稍稍地恢覆了點活潑勁。它撲棱了一下翅膀，從桌子的這端，飛到了另一頭：“主人上過去看他們的時候，還答應給那些幼崽帶甜滋滋的糖果。主人臨走前最放不下的除了鳥和兒女之外，就是那些幼崽了，怎麽可能不喜歡他們！”

“所以你就偷換二維碼弄錢來給那些孩子買糖果？”這鳥未免也太聰明了點，二維碼收付款現在很多上了年紀，學習能力減退的老人家都還不知道該怎麽弄。它居然用得這麽溜不說，還無師自通了移花接木。

聽到顧長生的話，鷯哥點了點小腦袋，表示就是這樣。

顧長生見狀，哭笑不得地問道：“那二維碼賬號是怎麽回事？”一只鳥拿什麽註冊的支付軟件賬號？

“我主人的啊。”鷯哥偷偷地在顧長生看不到的那一面，用小眼睛鄙視他。這人類真笨，這都想不到，一點都沒有它主人睿智。鷯哥換了只腳站立，紆尊降貴地為愚蠢的兩腳獸解釋道：“我主人去世後，她的手機一直沒扔，保存得好好的，也沒人去用。賬號當然也沒註銷。她不在了，主人的其他兒女又不要這些東西。作為主人的另一個孩子，鳥就繼承了她的遺物。”

這有毛病嗎？

完全沒有！

“主人很時髦的，特別跟得上時代。平常她網購或者出去買東西掃碼付款的時候鳥也在。這麽簡單的事，鳥隨便看一眼就學會了。”畢竟鳥這麽聰明！

鷯哥驕傲地挺了挺毛絨絨的胸脯。

“鳥看到有人在共享單車上貼二維碼，本來也想跟著學。不過鳥跟了他們兩天後，就放棄了這個打算。”鷯哥觀察過後發現，單純地貼二維碼，自己根本競爭不過兩腳獸。

這些兩腳獸都太狡猾了，一個小小的二維碼都被他們玩出了花。他們在共享單車或者其他公共收費場所上黏貼二維碼的時候，為了能弄到錢，並不止是單純地黏貼二維碼，而是會在二維碼旁邊加上各種誘惑人心的字眼。

什麽掃碼送禮品，掃碼返現金，一看就有利可圖。弄得很多人都誤以為這是共享單車在搞活動，紛紛掃碼，完全不帶懷疑的，直到被騙了以後這才發現不對。甚至還有被騙了都回不過神的，以為是活動方言而無信，錢扣了車開不了不說，禮品也沒送，憤怒地直罵娘。

甚至還有手段更高端的，直接弄一張打印了二維碼的罰單，貼在路邊違規停車的車輛上，讓車主們掃碼交罰金。那些車主信以為真，還真以為是交警貼的，哪敢拖延，連忙繳費。

反正動動手，隨隨便便就一大筆入賬。兩腳獸們手段層出不窮，公共區域的市場早已經被他們占據了。

經過反覆地研究以後，鷯哥決定放棄和他們競爭，充分發揮別人看不見自己的優勢，轉而專攻各家店鋪，偷偷地換掉各家店鋪裏的二維碼。現在幾乎每家店鋪都會安裝監控，兩腳獸們怕被抓到，很少會冒險去偷換店鋪裏的二維碼。私人店鋪這個大蛋糕，它完全可以一只鳥獨吞。

“誰知道鳥才行動，就被發現了。”總共就弄到了五十多塊錢，甚至還沒來得及拿去買糖果就被抓了。早知道就不弄這麽麻煩，走什麽可持續發展，直接叼兩包糖果飛掉，說不準孤兒院裏的那些幼崽早就吃到了糖不說，自己逃之夭夭不再去店裏，也不會落網。

想到這，鷯哥悔不當初：“虧鳥還特意找了家和主人一個名字的店。”原以為這樣被發現的可能性會更低，誰知道鳥居然會這麽倒黴。

鷯哥唉聲嘆氣。

竟然還做過市場調查……顧長生無言以對。不過鷯哥再聰明，畢竟也不是人，它並沒有人類的那些三觀道德，要不然也不至於明明是好心，卻做了不好的事情。哪怕不知道該說什麽，顧長生覺得，也還是得教育一下這只無法無天的鳥。

比如，首先就要告訴它，偷換別人家的二維碼，是不對的！

“你主人要是知道你這麽幹，你覺得她會高興？”看到鷯哥不以為意，知道他們主寵感情好，顧長生懶得費口水，直接搬出殺手鐧：“你是只聰明的鳥，一定知道你主人是怎麽想的，對嗎？”

這還用你說？

鳥當然是只聰明的鳥！

鷯哥驕傲地抖了抖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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