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 蘇苒苒和小玉留了下來。楚淵安排她們住進了瓊樓宮的一處偏殿, 與他的院落只有一墻之隔。

小玉面對楚淵的時候始終面上惴惴, 蘇苒苒怕她穿幫, 於是逮著機會悄悄和她換了回來。

楚淵帶著她走到安排的寢宮，梳妝鏡前朱釵配飾一應俱全，衣櫥內華衣美服也是不少，看尺寸也俱是她這般半大的身量所穿的。

蘇苒苒心下疑惑，這不是像是臨時安排的，而是像準備已久的。她撩了撩裏面的衣擺道：“怎的這些都備好了？還這麽多？”

楚淵勾唇：“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權當多謝蘇小姐曾經的慷慨贈衣。”

蘇苒苒想了想點點頭, 也不深究了，反正反派的想法她理解不了，他既有這回報的心，總比以前老怕他白眼狼要好得多，當下也不再糾結。

“蘇小姐安心住在這裏便好，這裏的兩個丫鬟也隨你差遣，若還有什麽問題，盡管與我說。”楚淵道。

蘇苒苒點點頭, 正要說什麽, 外面朗聲傳喚道：“皇上駕到！”

接著是轎攆停下的聲音，數個太監小跑進殿, 樓妃也出門福身，將楚皇恭恭敬敬地迎進主殿。

蘇苒苒的偏殿投過窗戶正好可以看到主殿門前的一幕。她看著溫順的樓妃有些楞怔，而身旁的楚淵卻微微握了拳。

蘇苒苒忽而轉眸看著楚淵, 看著他面上已無剛剛的溫和笑意，眼裏亦是冷冷的。

她知道這對母子之間間隙很深，而樓妃覆寵應是自行為之，楚淵必定不是心裏接受的。

“樓妃覆寵後，你們在宮裏的日子要好過多了。”蘇苒苒開口道。

楚淵冰涼的臉冷笑一聲，“是麽？這表面的榮華可能是母親想要的。”

“她也許是為了你呢？”蘇苒苒道。

“為我？為我一個註定將死的人嗎？”楚淵道。

蘇苒苒搖搖頭，“我師父說過會治好你的，她一定有辦法。”

楚淵回望著她堅定的目光，淡淡一笑，將剛剛臉上冰霜徹底沖盡，轉而說道：“蘇小姐，該餓了吧？”

蘇苒苒被他突然一問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聽他開始命人傳飯。

“既然主殿回不去了，今晚就與蘇小姐一起用膳，可好？”楚淵面上覆又起了笑容。

蘇苒苒作為一個客人當然沒有什麽理由拒絕，只看著往來的丫鬟婆子一道道地將飯菜端了上來，很快鋪滿了整個八仙桌，又再疊了一層。

“不知道蘇小姐喜歡吃什麽，所以命人什麽都做了一份。”楚淵道。

這是當初蘇苒苒給他說過的話，按理說這樣冷情的反派人設，能對她的好知恩圖報應該是令人寬慰的，但她不知為何總覺得不踏實。

楚淵拿起酒壺給她斟上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滿了一杯，“這杯酒是多謝蘇小姐曾經的救助之恩。”

蘇苒苒看了看一臉溫和的楚淵，對著自己面前的酒杯卻猶豫了。

中秋也在倚風樓，她就被他藥倒了，差點出了亂子，反派大人的酒她可是不敢喝了。

楚淵瞧她神色，瞬間反應了過來，他端起她面前的酒杯飲了個幹凈，示意酒和酒杯都無問題。

“這酒無毒，蘇小姐可放心飲了。”說完又讓人給她滿上了一杯：“再次為當初之舉向蘇小姐道歉。”

這當然說的是當時的下藥，雖他無害人之心，只是不想讓她知道他與寧許風之間的謀劃，但到底最後因此而讓她陷入了險境。他從來不自責，但對此事卻是心有歉意。

他眼睛亮亮地望著她，蘇苒苒覺得此刻的楚淵與往日有大不同，就像曾經她總是死乞白賴地跟著他，攻略他，而他總是懷疑她有所圖，他們兩個總是彼此懷疑和不信任的關系中。

但此刻，她竟然隱隱看出，他好像真的拿她當朋友了？她能這麽認為麽？

然內心的不踏實讓她總覺得不太可能，反派這個笑面冷冰塊不可能被她這麽快焐熱。

但不管如何，既然自己的攻略對象主動示好，蘇苒苒當然也想示好回去，但是這杯是被他喝過的酒杯，有點……下不去嘴，於是她笑著將酒杯推到他面前，轉而拿了他面前那杯沒有碰過的酒杯，“我當然相信殿下上次是無心之舉。”

楚淵看著被推回自己面前的酒杯明白過來，又致歉道：“如此，是我又唐突了，蘇小姐莫怪。”

蘇苒苒聽聞此意，怕這小變態又誤會自己是嫌棄他，心裏有陰暗的人總是異常敏感，會因為一些小事積怨，連忙道：“不是，我聽聞師父說，這人口中的唾液裏有許多細菌，就是如同你我這邊的活物不知凡幾，每個人口中的細菌都不同，若是沾染了旁人的細菌，有可能會因為不適應而生病。”她盡量把傳染這件事說得委婉，然而好像解釋的效果又往另外一個方向跑偏了。

果然楚淵卻依然聽得眉心一皺，看向自己面前的酒杯已興趣索然，他怎麽沒發現她這麽會惡心人呢？

他轉而指了指一桌子的菜，“那這些都是那些禦廚燒的，他們碰過……那也沾染了他們的細菌？”

蘇苒苒點點頭，“當然了，人手上的細菌不比嘴裏的細菌少，他們洗菜切菜做菜上菜，肯定沾上了不知凡幾了。”

楚淵一時表情有些難以言說，蘇苒苒在一旁卻是樂了，感覺看大反派吃癟的樣子也挺好玩兒。

楚淵卻道：“那你還吃嗎？”

蘇苒苒一楞，道：“吃啊，當然吃了，這麽一桌子美味。”她是能一邊覆習解剖書一邊吃方便面的主。

楚淵勾唇，將自己面前的酒杯覆又推了回去，“那你也可以喝了。”

蘇苒苒：……她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看著一臉好整以暇的楚淵，蘇苒苒覺得還是不要和大反派硬杠好了，於是端起酒杯，選了個花紋背面的口沿，避開楚淵剛剛觸碰的那一面，將酒一飲而盡，然後朝他露出個你是不是滿意了的表情。

楚淵唇角一勾，他的確滿意了，也將自己面前的酒一飲而盡，並又給她斟上了一杯。

“這一杯，敬蘇小姐不只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盟友。”楚淵道。

還不等蘇苒苒反應，腦中系統的聲音響起，“任務掉落，請協助目標，幫助登上皇位，成為一代明君。”

蘇苒苒：……“你就是為了完成反派目標而存在的吧？”

系統：“任務被設置如此，請宿主努力呢！”

蘇苒苒：……好吧。

她端起酒杯，與楚淵碰杯，“我定會竭盡所能幫殿下完成心願。”

楚淵挑眉，“你知道我的心願？”

蘇苒苒：“自然登上皇位，問鼎天下。”

楚淵勾起的唇微微僵住。

蘇苒苒看他的神情道：“難道不是嗎？”

楚淵看著她眼神亮亮的，唇角覆又勾起，“是，何人不是為了它呢？”

蘇苒苒點點頭，“那助你登上九五之尊，成為一代明君，為民造福。”

楚淵啞然：“這是你支持我的理由？你認為我能成為一代明君？”

蘇苒苒當然不相信書裏毀天滅地的大反派能成為一代明君，但她能告訴他這是系統任務麽？包括接近他，感化他，溫暖他，拿下他都是系統任務不？顯然是不能！

於是她只得轉而眼帶溫柔地看向他，“當然了。雖然之前會認為你有些手段太過，但說到底是因為他們害你在先，你報覆在後，俗話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犯人。”

“你本心是好的，人會因為環境而改變，之前的環境太過惡劣讓你不得不萬事籌謀，如今脫離了它，你又有了如此多的助力，多學學為君之道、君子之德，一定可以成為一代明君的。”

楚淵聽聞她說完，表情微怔，而後將酒一飲而盡，淡淡笑道：“曾經，也有一人對我說過，和你這番話有些像。”

蘇苒苒：白月光吧？

她頓了頓，看這反派今晚像是願意和接近的樣子，於是得寸進尺地問道，“是那個你要出宮尋的人嗎？”

楚淵點點頭，一雙清冽如山泉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蘇苒苒。

蘇苒苒接著道：“那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說說嗎？”

楚淵唇角一彎，“想知道？”

蘇苒苒點點頭，楚淵道：“改日帶你去一個地方。”

蘇苒苒有些驚異，卻知道見好就收不再多問。

一同吃過飯之後，楚淵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此刻，灰鴿已經停在窗欞上等他了。他上前摘下灰鴿腿上綁著的紙條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冷笑，隨後將那紙條放進焚香的爐子一燃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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