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在眾人手裏傳閱過一遍後,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鹿游原看著其中一張紙上的照片，有些移不開眼。

那是一張航拍的照片，猶如小島那樣巨大的鯨魚背脊牢牢地占據了照片中的半邊天。而另一半的海水，不知是光線還是拍攝失真, 顯出了一種沈沈的黑色。

秦樓看他遲遲不翻動, 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解釋道：“這是一只變異居留鯨, 聽說原本是鯨群的一只，變異之後就離開鯨群，一直在南境近海生活。這次的海底遺跡，就是他們在監控這只鯨魚時發現的。”

照片裏, 那黑沈沈的海水之下, 藏著一片以前從未被人發現過的遺跡——哪怕末日之前，那一片海域已經被摸得爛熟。

“上次地震搞出來的？”李喬往後一仰, 癱在了輪椅裏, “管他是誰, 一次性震完行不行？今天多個這個, 明天來個那個，煩不煩。”

紀修明順手就把一沓資料扔他臉上了：“樓哥，你爸的意思是你帶隊？”

“嗯。”秦樓點頭道，“原本他們想讓我哥帶隊，但你們也知道……相比之下, 我離開更合適。”

“可現在白天的溫度都在零下六十度左右, 你怎麽去？”鹿游原抿緊了嘴唇, “不能等天氣暖和起來了再趕過去嗎？”

從玉京去南境，直線距離超過一千公裏，這樣的天氣裏長途奔襲，很可能還沒到地方，整隊人馬都沒了。

秦樓笑著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別這麽嚴肅，我走到哪都不會放過你的，前面再冷你都得跟我一起。”

趙寅砸了咂舌：“行了啊，過分了你。打算帶哪些人走？”

“我們都得去吧！”李喬一把抓下擱在臉上的資料，高聲道，“用生不如用熟啊樓哥！”

“你那腿還要不要了？在家好好待著。”紀修明順手就敲了他一下，“我得去，不然我不放心。”

“李子，學文和家樹我都不打算帶。”秦樓抓著鹿游原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緩緩摩挲著，“現在環境和之前不一樣，這一路風險未知，我希望你們能坐鎮大後方。”他說完，環顧四周，眼神在楚鶴身上定住了：“至於阿鶴……”

“我要去。你需要一個探路的。”楚鶴飛快地說，“我的傷已經沒事了。”見秦樓想要拒絕，他又飛快地接上一句：“反正我一直無組織無紀律。你不帶我，我也會跟著你們走。我是整個安全區最快的速度系異能者，總能跟上你們。”

這話一出，李喬就在一邊遞了個大拇指過來：“速度系異能真好，我也想要。”

“你可以卸了他們的車輪子。”楚鶴一本正經地出主意。

“我還在呢，收斂點啊。”秦樓敲了敲桌子，“老趙你能跟隊嗎？我打算帶你們跟我一起走。但是最終出行人員還需要上面審核。”

“我……”趙寅神情一暗，好半天才說，“我明天給你答覆。”

當晚，隔壁就響起了激烈的爭吵聲。趙母尖銳的聲音混合著晚風呼號，甚至顯得有些淒厲。

“……趙哥這樣，大概離不開吧。”

秦樓看著他：“其實我很理解阿姨的想法。就這麽一個孩子，誰舍得送出去涉險。但偶爾……我也會有些不太舒服。”

“我也會。”鹿游原飛快地說，“上次阿姨指桑罵槐，我就在想，只有你兒子珍貴，別人就不珍貴嗎？誰不是提著腦袋在活著。”他眨了眨眼：“但一想到我媽媽要是知道我在這樣的環境裏，大概反應比阿姨還要激烈，就又覺得很心酸，什麽都能夠原諒了。”

他提到了自己的媽媽，言語裏透出的信息量格外巨大。秦樓遲疑片刻，問他：“我的岳父岳母，現在安全嗎？”

半晌之後，就見鹿游原用力地點了點頭，堅定地道：“非常安全。就像末世之前那樣。”

聽見他的回答，秦樓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他雙眼微瞇，眼裏盛滿了愛意。就那樣含笑一眨不眨地看著鹿游原。

他那麽快樂，鹿游原也有些沒料到：“哥？”

秦樓猛地把人拉入懷中，急切地吻了過去。嘴唇貼上嘴唇，動作卻格外溫柔。

他細細地吻著他的小鹿：“突然特別想親親你。”

* * *

趙寅最終沒扛過父母的壓力，選擇了留在安全區。秦關看過秦樓的隊員名單後，思考良久，又給加上了三個人。

全都是與他同生共死過的夥伴。

出發那天，他挨個拍了肩膀，沈聲道：“一路保重，有什麽需要小樓幫忙的直說。別為了保護他讓自己涉身險境。”

那三人哈哈大笑，連聲道：“放心，等我們回來，找你喝酒！”

除了原本的六人，秦關增加的這三人也全是異能者。分別是水系異能者鐘澤，能將全身變作狼人模樣的同化者莊子軒，以及一位罕見的獸語者元鵬鵬。

這三位都擁有非常厲害的單兵作戰能力。但在秦關的原本計劃裏，更想讓秦樓帶走的，其實是幾位五行系的異能者。

但最後扯來扯去，最終定下了這三位。

一行人簡單認識過後，就上了安全區配給他們的改造房車。

那車有三米多高，內裏分作兩層，有完整的空氣循環系統。空調也是大風力熱風，足以讓他們不在夜晚挨冷受凍。唯一的缺點就是極其耗油。

秦樓借著這個借口，向安全區索要了整整五十桶汽油。鹿游原對著包裹東挑西選，最後才整理出一部分空格，裝走了一半油。

可改造房車剛駕出安全區半天，一行人就發現了問題。

“再這麽開下去不行。”錢東南說，“這車底盤雖然高，但是體型太大，應付不了覆雜路況。而且不能提速，路上會耽誤很多時間。”

“這車用來玩的確很合適，趕路就不太合適。”鐘澤摸著下巴，“小樓，我們的油夠嗎？”他們與秦關相熟，這時候為了迅速熟悉，也不打算喊秦隊長，就跟著秦關的稱呼走了。

秦樓當即道：“我們下車，換全地形越野趕路，有沒有異議？”

全地形車什麽都好，就是保暖不到位。一群人把自己裹成了粽子，下了車飛快地鉆進了越野裏。

秦樓陪著鹿游原站在外面：“這車能收進空間裏嗎？”一出聲，嘴前就飄起一朵白霧。

鹿游原哈了幾口氣，把整張臉都埋進了圍脖裏：“我清清包。理論上應該放的下。”

他不知道背包裏的格子一格到底有多大，但是各種奇奇怪怪的奇趣坐騎都能放，一輛房車應該沒問題吧……

車外異常寒冷，只是理個包的功夫，就冷得眼球都在發痛。鹿游原在身邊扔出幾個火球保暖，動作迅速地將一些食物扔進兩輛越野裏後，終於把房車放進了背包。

隨後他一頭鉆進車，哆嗦著道：“出發！”

車外寒風呼號，兩輛黑色的越野在雪地上留下了長長的車轍。

大雪簌簌而下，漸漸地，便什麽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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