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地貌平坦。出了玉京之後, 順著積雪重重的高速路一路往前，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一片，極目眺望去，看到天邊了顏色都不會有一絲變化。

錢東南帶著偏光眼鏡, 雙眼處隱隱還有著金光。

“不行了, 得換人。”他一腳踩下剎車，頭痛地揉了把臉, “眼睛痛。”就算有秦樓的異能一直護著他的眼睛，他還是不舒服。

雪天行車最怕出問題，這一路更是不清楚腳下踩著的地面有沒有陷阱。錢東南註意力高度集中，一路上異能都處於激發狀態。一天下來整個人都被榨幹了。

“我來開。”紀修明道, “後面的車也得換人, 免得出問題。”

“修明你開車註意一下附近環境，找個適合的空曠處停車修整。”秦樓道, “通知一下後車, 安全為上。”

最近的天一直陰沈沈的, 到下午五點多天就暗了。高速路兩旁的綠化林, 頂著積雪站在夜色之中，也看不出有沒有變異。

紀修明把車窗開出一條縫，菟絲子順著縫隙就探了出去。等他確定完附近的狀況，一擡眼，就看見後視鏡裏的三個人, 裹著厚厚的棉被瑟瑟發抖。

“老子都沒抖, 你們抖什麽！”紀修明笑罵道, “這麽淒慘，不如打道回府。”

李喬從對講機裏聽到他的話，笑嘻嘻地回了句：“那可不行，舍不得你。”

原本秦樓說什麽都不想帶上他，結果趙寅不跟隊，秦關扯皮又沒扯贏後，李喬就鬧著要跟出來，一哭二鬧，就差在家直播上吊。

回了玉京之後，他原本的工作就和安全區建設牽扯不深，沒多久又受了傷，一直養病。他要跟著走，安全區完全沒意見。加上秦樓隊裏五行異能者缺得厲害，秦關也勸。最後秦樓才勉強點了頭。

李喬的腿骨已經矯正好了，現在就是恢覆期，等骨骼自然生長。為了不造成二次傷害，他幹脆用異能，把手上的腿裹了個嚴實。遠遠看去，那只腳好像變異腫大了一樣。

紀修明懶得和他扯，調查了一下四周，發現的確比較安全後，他就道：“準備停車，今晚在這兒紮營。”

停車的位置雖然仍在高速上，兩邊卻沒什麽樹，視野非常開闊。路外的積雪裏有幾個極深的洞。菟絲子從那些洞裏鉆進雪中，又從另一邊鉆出來。

“地下沒什麽東西。”紀修明說，“只發現了一些動物屍骸和喪屍，那喪屍已經被雪壓死了。”正說著，菟絲子就從地裏拖著幾顆晶核回來了。

“就在這裏吧。”秦樓道，“東南，還有力氣嗎？”

錢東南沖他比個手勢，高速路立刻蕩出一道波浪，道路兩旁緩緩開裂，立起兩道土墻。土墻越拔越高，最終合攏在一起，像一個蛋殼將兩輛車裹在其中。

鹿游原開門下車，等人都下來了，就把越野收回了包裹內，再把房車給掏了出來。

鐘澤一上車，立刻打開了車內的制暖系統。暖風在狹窄的空間裏吹拂開來。一行人暖了暖，錢東南就道：“我去開幾個出氣孔。”

李喬聞言，立刻用異能給自己組了個簡易輪椅：“我也去。”

鹿游原看著他倆繞著房車迅速跑了一圈，就停在幾個位置哆嗦著開始打洞。他們以後停停走走，換車的時間不會少。鹿游原看著包裏的生活用品，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人暖和一點……多穿點衣服行不行？

不一會紀修明也下了車，隨著他的動作，地面墻上慢慢爬滿了菟絲子。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揚聲問道：“小鹿，能弄幾個火盆放在外面嗎？”

“成，修明哥你稍等。”鹿游原聞言，把棉被一股腦地塞給秦樓，就準備下車。紀修明一看，連連到：“你就別下來了。點燃了遞給我就行。”

鹿游原仔細一看，一根鐵線蓮正在車門口晃悠。

等他們把外面弄好，鐘澤也已經在浴室裏放滿了一桶水：“床鋪我們都鋪好了。小鹿，是小鹿吧？麻煩你去把水加熱一下，都洗洗睡吧。”

三米多高的房車裏，隔出了兩層。一層尚且能直著身站在裏面。二層就只能彎著腰。但用來睡覺卻沒什麽問題。

固定在車壁上的長沙發，壓到地面來就能做枕頭。地上鋪了一層變異獸皮毛做成的地毯，再加上鹿游原掏出的五床羽絨被，睡在上面倒是不冷。

一層的空間更覆雜一些，廚房、盥洗區，以及儲水區都在一樓。留出來的休息區域並不算大。

休息區內兩邊的折疊沙發一拉開，就能組成一張鋪滿整個空間的大床。沙發不如皮毛暖和。鹿游原看了看，多掏出了幾床羽絨被。

休息區外有一張小長桌，不用時可以固定在頂部。長桌此時已經被放了下來。李喬在桌子下捏了一個內外兩層的鐵爐。鐵爐的上部有內外錯開的出氣口，防止了火苗竄出。

他拿著鐵爐觀察半晌，才對鹿游原道：“小鹿來點個火。”

鹿游原的異能控制現在有了長足的長進。他刻意訓練過異能的精準控制。在他異能充足的情況下，即使睡著了，鐵爐裏的火也能燃燒一整晚。

大棉被從小長桌上垂下，把鐵爐也籠罩在其中，將四面八方遮蓋得嚴嚴實實。李喬再在長桌上壓了塊鐵板，鐵板上又鋪上桌布。一個像模像樣的被爐就這樣做好了。

元鵬鵬洗漱出來，見到這場面楞了半天，才豎起一根大拇指：“你們牛氣，真會享受。”

“晚上還會持續降溫，又要留人守夜。”秦樓說道，“能暖和點就盡力暖和點。”

“李喬和楚鶴要養傷，就不用守夜了。今天開車的也不用了。”莊子軒盯著那被爐，“我和大鵬守上半夜。小樓你安排人和你守下半夜，成不？”

秦樓點頭應了：“小鹿和我守下半夜。今天都辛苦了，你們先去睡吧。”

狹小的空間裏塞進了九個成年男人，再加上制暖系統，車裏著實暖和了不少。看著其他人依次上了樓，元鵬鵬第一時間鉆進了被爐，口中念叨：“我跟你們說，我以前休假回去，可想買個這玩意在家。再配一個懶人沙發，日子賽神仙。結果我媽戳著我罵懶骨頭，硬是沒讓我買。”

他說得歡快，莊子軒笑著接了句：“現在如你願了。小樓帶著小鹿先去睡吧，外面有我們。”

秦樓帶著鹿游原進了休息區，門一關，就成了一個密閉的二人世界。車頂昏黃的燈亮著，床上被子疊被子，顯得松軟又好睡。在這樣的環境裏，居然感覺很溫馨。

鹿游原見秦樓上了床，並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在被子裏摸索什麽東西，不由得有些疑惑：“哥，你在找什麽？”

“暖水袋。”秦樓說著，從被子裏拎出一只粉色的暖水袋，“出門的時候媽媽給的。你現在上來，溫度剛剛好。”

鹿游原聞言，立刻加快了上床的速度。鉆進被窩的時候，腳部果然一陣溫暖。他抱著還有餘溫的暖水袋，側身看著秦樓，看著看著就伸腳去踢他。一腳過去卻發現，秦樓那邊的被窩冰涼一片。

環境寒冷而潮濕，所以秦樓那邊才遲遲沒暖和起來。鹿游原拉高被子遮住了發燙的耳朵，悄聲問：“你什麽時候放的，怎麽不給自己弄一個？”

“鋪床的時候。”秦樓笑著說，“好好睡，下半夜我叫你。”

元鵬鵬和莊子軒縮在被爐裏。他們和秦樓小隊不同，大多數時間都跟著秦關在東奔西走。外面環境嚴苛，也由不得做這種布置。

現在這樣的環境，對他們來說，可謂是奢侈享受。

兩人守夜守得困頓，到點後，莊子軒按掉鬧鐘，還沒去喊人，就見休息室的門已經打開，秦樓和鹿游原裹著羽絨服走了出來：“莊哥元哥，你們進去睡吧，換我們了。”

“交給你們了，之前沒什麽問題……”

“等等。”鹿游原突然出口，打斷了莊子軒的話，他側耳細聽，“什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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