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樓心裏一跳。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叫游原的男學生。很顯然, 秦關已經調查過了這個人，在學籍資料的旁邊，就放著他的戶籍資料與他那一雙已經離婚多年的父母。

連他的母親都那麽的眼熟。

秦樓不由得湊近了。

照片上的人更年輕些，頭發打理得絲毫不亂, 嘴角微微上翹, 帶出了一絲僵硬的笑。他們曾在蒲柳市有過一面之緣。

照片上的這位母親，對著鹿游原的背影喊“游原”。

秦樓腦子裏一瞬間劃過很多想法, 嘴裏卻說：“哥，你別查了。”

這是他的失誤，他冷靜的想。他不應該在確定安全區缺電又沒有網絡後，就忽視了學籍資料……

秦關敲擊著鍵盤, 聽見秦樓這麽講, 眼睛都沒眨一下：“小樓，你做事一向有分寸。”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哥哥, “我希望你能夠相信原原。”

秦關摘下了鼻子上架著的防藍光眼鏡, 他仰頭看向秦樓：“怎麽相信？”

“我知道他的身份, 你別操心了。”秦樓說。

秦關笑了笑, 他閉眼揉了揉使用過度，有些酸澀的眼睛，隨後輕輕地敲了敲鍵盤。

屏幕上的資料瞬間關閉，緊接著，數據流開始湧動, 打開的戶籍資料中, 大量數據被移除。

“大哥？”

秦關重新戴上眼鏡, 他看著屏幕，格外冷靜：“防範於未然。”

* * *

鹿游原回家的時候，晉明初很罕見的在家，一見到鹿游原，她就喜滋滋地招手：“原原快過來，小樓呢？”

“關哥找他。”鹿游原乖乖的走了過去。

一靠近，晉明初就從袋子裏掏出了一件衣服朝他比劃：“最近剛進入量產的新型保溫布料，我拿了一塊給你們三兄弟做衣裳。”

衣服的料子非常柔軟，裏層有短短的絨毛。鹿游原低頭看著這件大小剛好的衣裳，臉頰有些發燙：“謝謝阿姨。”

晉明初拍了拍他的手臂：“這是目前最好的一種保溫布料，快去換上吧，能讓你們在室外好過一點。”

溫度的不斷下降，已經到了即使全副武裝出門，也一不小心就會被凍傷的程度。玉京安全區一直在努力恢覆供電，但也始終跟不上需求。

所以安全區裏也多出了像普通人販賣木材與煤炭的異能者，而能助燃的油則已經屬於奢侈品，普通人根本消耗不起。

杜學文把幾塊煤炭扔進壁爐裏：“今天碰見了，就買了幾塊來玩。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挖出來的，這些煤品質很不錯。”

早在末日前幾年，玉京就進入了全面禁煤的時代，這些東西要麽是有大型廠家私藏，要麽估計……

“是被人搓出來的。”紀修明說，“我和樓哥之前研究過，這些煤炭上都有異能反應，樓哥懷疑是用木頭或者別的材料進行的轉化。”

“這麽高端？”鹿游原有些驚訝地掏了一塊出來，“沒聽說過這種能力啊。”

他手上的煤炭有半個巴掌大，純黑的顏色看不到一丁點雜質。他小心翼翼地用異能包裹住煤炭，幾乎一眨眼，整個煤炭瞬間變得通紅。鹿游原手忙腳亂地把煤炭扔回去。

幾人看著他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你要燒也用點別的墊著燒。這種物質轉化能力，我們都覺得和五行異能類似。安全區裏有一位異能可以噴油，住宅區安的助燃劑，就是那位搞出來的。”

“噴油？”

好半天沒人說話，鹿游原回頭看著趙寅：“趙哥，你接著說啊。”

趙寅憋著笑，好半天才說：“那位的異能有點奇特，他……能夠把自身體.液變成一種類油的助燃劑。”

鹿游原似乎覺得自己聽錯了，他眨眨眼，又眨了眨，好半天才說：“……這，有點倒黴。”

可不就是倒黴？這麽大個安全區，對於對於燃油類物資的需求幾乎就是個無底洞，一個人得做些什麽，才能提供更多的物資？

想想就背脊發寒。

正想著，秦樓就推門進來了。他是從別墅大門進來的。鹿游原隨手扔了團小火苗，蒸發了他滿肩的積雪：“關哥找你什麽事？”

“不是什麽大事。”秦樓說。

說著不是大事，秦樓也表現得毫無異樣，但鹿游原卻覺得，秦關一定向秦樓說了什麽讓他為難的話。

一定要說的話，他和秦樓認識的時間其實不算長。相比將近二十年的人生，他們相識的時間連二十分之一都沒有。可他卻像了解另一個自己一樣，知道秦樓的情緒。

他一路上看著這個人，跟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秦樓的身邊。

秦樓騙不了他。

“哥。”鹿游原抱著枕頭，盤腿坐在床上，他看著換衣服的秦樓，“今天關哥是不是說了我什麽？”

秦樓解扣子的手一頓，隨即他道：“嗯，問你適不適應。今天他倒是真的說了些事情。容裴去找過他。”

“嗯？”

“他把戶籍系統裏，所有與異能者有關的資料全部刪除了。”秦樓說，“那些資料沒什麽人放在心上。畢竟現在太困難了。但等到以後，這些資料或許就會有大用處。”

“關哥……想和容裴一起搞事情？”

秦樓搖了搖頭，說了與秦關一樣的話：“防範於未然。”

天已經黑了，住在區外，進行清道計劃的車隊拿著山之心緩緩駛出了安全區。鹿游原側耳聽了聽：“關哥今天沒有回來？”

“他輪休了幾天，今天回去帶隊了。”

戶籍系統，突然的談話，還有秦關刪除資料的行為……鹿游原抱著枕頭的手緊了緊。

“樓哥。”他說，“關哥是不是查我了。”

秦樓看向他，沒急著去穿居家外套，而是穿著單衣上床坐在了鹿游原旁邊，他笑著揉了揉鹿游原的頭發，又把他的手從枕頭裏搶了出來，他輕輕地揉著鹿游原有些僵硬的手指：“我哥呢，從小就這樣。他經手過很多案子，所以疑心重。”

“那你呢？”

“我也疑心重。”秦樓說。

鹿游原手指微微一動，秦樓把自己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裏，與他十指緊扣。“可你難道……不是我養的小鹿嗎？”他這樣說。

“才不是。”鹿游原嘟囔道，“關哥是不是什麽都沒查到？”

“嗯。”

“那你……”鹿游原突然說不下去了，他想把手縮回來，秦樓卻抓得緊緊的：“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可這沒關系。”

鹿游原一楞：“嗯？”

“膽子小得和小動物一樣，又不會害人。哎哎，別鬧。”秦樓笑著拉住了他要打人的手，“湛寂說你是天外來的星星。這可是你自己撞過來的，我抓住你了，就不會放手。”

鹿游原看著他沒說話，心裏被一股又酸又甜的感覺脹滿了。

“原原，我相信你。你也可以嘗試著多信任我一些。”

* * *

新型保溫布料的量產，讓玉京安全區熱鬧了起來。隨著布料的下發，白天會外出的獵屍者開始明顯增加。

為了將布料送去別的安全區，趙樂寧忙得腳不沾地，絕大多數時間都和飛機捆綁在一起。他要負責運送貨物的空間系異能者的安全，每一個異能者登機，他都要隨身陪同。

隨著趙樂寧的往返，更多的資料也擺在了秦正業的案頭。

秦樓看著他爹遞過來的一沓資料，眉頭罕見的皺起。

“這事很難辦，你準備一下。過幾天就帶隊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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