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的訓練制度規定得頗為嚴苛, 所有的異能者與進入軍部不到三年的新兵，不管寒暑風雨，都要每天訓練。

對異能者而言，這是迅速掌握一種新力量不可缺少的一環；而對於新兵來說, 這就是在保命。喪屍沒有感覺, 只有覓食本能，它們可不會看天氣選擇是否進攻。

沒有人能預料到喪屍會在什麽時候突然發起進攻, 只能選擇每天不間斷的訓練，直到把“戰鬥”也變作一種本能。

玉京的訓練場並不封閉，它對安全區所有幸存者開放，全天不間斷的有大於五人的教官留守。秦樓他們登記回隊之後, 就暫時從訓練場退了出來。

這是個晴天, 午後的光線稍微亮了一些，太陽光從層層霧障裏穿過, 讓霧霾都顯得亮了些。剛走到門口, 迎面就撞上了另一群人。

“抱歉。”

“小樓？”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 秦樓一行人一楞：“秦哥。”

“大哥！”

迷霧之中的那個人, 幾乎把自己武裝成了一只行走的睡袋。連帽羽絨服的帽子罩在頭頂系得嚴嚴實實，防毒面具與羽絨服一個色，再往上也是同樣黑色的紅外眼鏡。

“什麽時候回來的？”秦關問。

“前兩天。”秦樓說，“霧太大了，我們就住在家裏, 有事回去說。”

秦關點了點頭, 他仔細打量了秦樓幾眼：“我們懷疑這個霧可能有問題, 沒事別在外面逗留。”說完就帶著自己人先走一步。

兩隊人馬擦肩而過。鹿游原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黑色的人影漸漸被迷霧淹沒：“那是你那個很嚴肅的大哥嗎？”

秦樓聞言，笑著回答道：“也是你的很嚴肅的大哥。”

原以為當晚就能見到秦關，卻沒想到那一整晚秦關都沒有回去，同時連秦正業都沒有回來。

“安全區裏出事了？”趙寅猜測道。

秦樓搖了搖頭：“要真的出事了，應該不會這麽平靜。”

玉京原本有三萬多平方千米的面積，在這個看起來廣袤的城市裏，同時也擁擠的居住著三千多萬的人口。可現在安全區本身所擁有的面積根本不足以往的十分之一，人口也一樣。

這樣多的人擠在一個不大的區域，一旦區域內擁有不安全因素，就會很快的爆.炸開來。

而驟然減少的十分之九的人，有些在災變時去世，有些在災變後遇害，也有許多人四下逃散，在玉京附近漸漸聚集，成為小型的聚集區。

玉京要研究疫苗、要研究糧食、要治病也要救人，身上的擔子十分沈重，負責讓這個龐大安全區正常運轉的人們，就更加不輕松。

接下來的幾天，秦正業和秦關都沒再露過面，秦樓帶著鹿游原又拜訪了一次閔老爺子，閔老爺子手把手的教導了鹿游原一整天，直到天色暗下來才停止。

安全區在濃霧之中，恍若一座死城。所有人都躲在房間裏等著濃霧散去，沒有聲音，也沒有人影。就連說著秦樓有問題的研究人員，都沒再露過面。

一晃眼他們就回來了一周的時間。這次就連秦樓都不能確定安全區是否出現了問題。

“明天要是再這樣，就去找趙樂寧。”秦樓說。

沒等他找上門，晚上趙樂寧就自己登門了。

“累死我了，有什麽好吃的沒有都上一份啊。”趙樂寧進了門，就縮在了壁爐面前，“整天吸霾，嗓子都快死了。”

“出什麽事了？”秦樓遞給他一杯開水。

趙樂寧雙手抱住水杯，好半天才說：“這霧霾退不掉，還在不停的增加。”

鹿游原有些不明白：“退不掉……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趙樂寧說，“霧霾的濃度一直沒降低，甚至有增加的趨勢。之前和你們說過，一般三五天，長就半個月，下一場雨，刮一場大風，時間久了總會散的。可現在都一周了，霧霾沒有散掉的趨勢，還在逐漸變濃。”

“我這兩天為了這事都沒停過腳。”他說著癱了下來，“都快把整個北境跑遍了。無邊無際全是霧，還臭。有時候都會覺得這壓根兒就不是霧霾，是一種身體長得像霧霾的怪獸。”

他這話讓鹿游原心裏一動。

當初他們被困在一線天裏時，那些霧氣翻滾不休，不管山谷裏多大的風，都吹不散。

趙寅勾了勾嘴角，譏諷地道：“要真是怪獸，那所有人都別抵抗了。一整個北境那麽巨大的怪獸，和龍有什麽區別？”

“那些變異得和龍一樣的蛇，也沒這麽大啊。”李喬說。

“而且，你們知道這幾天地震了多少次嗎？”趙樂寧癱在單人沙發上，“這幾天能被人感覺到的地震，僅限我國，大概得有一萬次。”

“……你怕是在開玩笑！”趙寅道。

鹿游原也怔住了，一萬次是什麽概念？即使地球全年都在震動不停，能被人感受到的地震，也只有五萬次。這幾乎是一周之內就花掉了五分之一的地震額度。

雖然不知道這個星球到底是不是地球，但大家文明相似，總不至於在地震之上相差這麽遠！

“誰在這時候和你們開玩笑。”趙樂寧嗤笑一聲，“大多數都很小，震著震著就習慣了。可是人類能習慣，機器又不會。統計數據就是這樣的。你們到底什麽時候歸隊，來分擔點壓力啊！”

“有心無力。”秦樓說，“歸隊通知一直沒下來。”

“……那你們完了，這種前期放假行為，意味著後期的巨大工作量。”趙樂寧說著，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你們今晚吃什麽啊？算我一個。”

“我們才完成了一項艱苦的工作。”李喬冷哼了一聲，說，“為此我們兩隊人馬直接犧牲了一半，現在放假是應該的。”

鹿游原一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跨越大半個國家，從西境最西的南林省回到北境的玉京，有心想問，卻擔心是保密任務，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秦樓看了他一眼，輕柔地說：“說起來，原原是不是還不知道我們為什麽要回玉京？”

鹿游原點了點頭：“不能說你就別說。”

“現在可以說了。”秦樓笑著伸手撩了一下鹿游原的劉海，“就是為了我們送回來的那一株變異植物。”

那株變異植物，相處三個多月，都沒人開口洩露過一個字。直到他們走回了秦正業面前。可就算那時候，鹿游原也沒有窺見那株植物的全貌。

只隱隱記得，紅色的部分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口。

“其實異變之初，應該是有些苗頭的。”秦樓慢慢地說，“頻繁的大型地震，不合時宜的極端天氣，還有各地都有報道的奇特動植物。”

“可當時誰都不知道那些東西的出現，到底意味著什麽。”趙寅插話說，“我們當時在南林演習。傳出南林的原始森林中出現食肉花後，就讓我們去了。其實這個任務原本也輪不到我們。可因為需要把植物完好的帶出森林，才讓我們過去了。”

“結果……我們還沒走到那株變異白鷺花面前，整個世界都地覆天翻了。”秦樓握著鹿游原的手，“原始森林變成了人間地獄，動物和植物全都瘋了，我們犧牲了很多人，才能從那裏面出來。”

白鷺花的名字很秀氣，長得卻很可怖，渾身更是散發著惡臭。這不是南林的原生種，甚至南林的氣候根本無法養活它。在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深處，也不知道那一株白鷺花是怎樣在那裏落地生根。

“那時候我們就明白那株變異白鷺花，必須帶回來。”秦樓說，他的語氣很平靜，連眼睛都是平靜的。這一路艱難的跋涉，讓他已經能坦然的面對隊友們的……與自己的死亡。

“那很有可能是整個末日最初的初代種。”紀修明說，“它身上可能蘊含的一些東西，比我們整個小隊都重要。所以當時李子說把你收進來，我其實是反對的。”紀修明說著，笑了起來：“結果沒想到樓哥卻同意了。”

“你們秦大隊長是不是為色所迷了呀？”趙樂寧在一邊起哄。

秦樓握著鹿游原的手不放，只是斜了他一眼，輕飄飄地問：“我哥回來了，你見過他了嗎？”

“你哥回來了？！”趙樂寧猛地站直了，“那什麽，我先走了啊，飯就不吃了，還有事忙。”

話音沒落，紅光一閃，人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過了一會，窗外又扔進來一張儲存卡，趙樂寧的聲音飄忽不定：“之前關承發來的消息，忙過頭忘了給你們了。”

“他怎麽這麽怕你哥？”鹿游原被趙樂寧逗樂了，“秦關大哥真的很嚴肅嗎？”

“趙樂寧那是小時候太煩了。”秦樓說，“我哥對家裏人很好，也會對你很好的。”

“對，秦哥很靠譜，小鹿別被趙樂寧那廝誤導了。”趙寅一邊說，一邊接過楚鶴遞過來的儲存卡，將卡片插入了手表中。

他們原以為關承特意讓趙樂寧遞過來的消息會很重要，卻沒想到裏面是很多閃電的照片。

“幸不辱命。你們的大朋友安全抵達春分市，與它的大朋友進行了一場友好的會面。”關承的聲音也從手表裏傳了出來。

照片裏的閃電看起來精神很不錯，瘸著腿也能和小黑滾作一團。

關承之後，就是廣雅星的聲音：“秦隊長，你們放心。閃電交給我，我一定照顧好它。”

一群人瀏覽過一圈後，趙寅取出儲存卡遞給了陳順。李喬用手肘捅了捅陳順：“放心了？”

陳順笑了笑，長松口氣道：“放心了。”

一周之後，霧霾果然沒有散開。而被困安全區半個月的幸存者們卻再也坐不住。半個月的時間足以耗空他們儲存的食物。

嚴冬裏食物的儲存與尋找都不容易，即使玉京已經把食物的價格壓得非常低，可他們仍舊需要出去獵屍，才能保證生存。

玉京安全區再三勸阻，也無法讓那些獵屍者停下腳步。只是吸入霧霾對身體不好而已，比起食物不夠可能會沒命而言，這樣的損傷著實不能讓人動搖。

住宅區裏再次熱鬧了起來，獵屍團在住宅區大門口集結，又成群結隊的離開安全區。

晚上七點，安全區準時供電。八點鐘，玉京安全區關閉了大門。

半小時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敲開了秦樓家的大門。

“——老秦你快來！醫院有大量的幸存者流血不止，需要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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