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外的霧氣輕薄而柔軟, 墻內的螃蟹大餐卻連狗都嫌。

蟹肉腥味極重，肉質老而酸澀，一口下去，像是肉做的剛泡過水的中藥。閃電嘗了一口, 就疑惑地看著眼前這群人, 似乎很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吃這麽難吃的東西。

可末日裏物資珍貴，一群人泡上方便面, 又找出了辣醬，硬是將螃蟹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被他們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

“這就不叫吃飯，知道嗎？”李喬拍著閃電的脖子說，“這叫強迫自己補充能量, 明白嗎大傻子？”

閃電不明白, 並低頭咬了他一口。

鹿游原趕緊湊過去，獎勵一般的摸了摸閃電, 接著就帶著閃電跑出了門。門外的霧氣已經快散了, 寨子中心那顆古樹在陽光裏舒展著枝條, 它有不少葉子都缺了邊, 不知道有多少蟲依靠它生活。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離開瞭望塔，鹿游原在門口將兩輛全地形車拿出來，李喬看了兩眼車子，指著面前的一輛問：“我們昨天開的這輛？怎麽感覺比另一輛舊了。”

“昨天湛寂那和尚發神經，那麽多落石, 有磨損太正常了。”趙寅把雙肩包往車裏一扔, 回頭看向鹿游原, 道，“對了小鹿，你今天放心了吧？”

“什麽？小鹿怎麽了？”正要上車的秦樓停止了動作，回頭看著趙寅問。

“你昨天以身試法，你家小孩擔心得一夜沒睡。”趙寅沖他擠了擠眼，“臉都嚇白了。”

秦樓將視線轉向鹿游原，輕飄飄地問：“是嗎？”

鹿游原眼神飄到一邊：“趙哥上學的時候，語文一定不及格。”

秦樓被他逗笑了，伸出手道：“過來。”

他倆一起鉆進了車裏，獨留趙寅一個人在外面小聲呲牙：“秀恩愛了不起咯。”

楚鶴從他身邊走過，飄出一句：“就是了不起。”

鹿游原在車內看著吃癟的趙寅呵呵直笑，秦樓熟門熟路的把他的手牽到自己掌心，溫聲問：“現在心情好了？”

“嗯？”

“從遇見湛寂開始，你的情緒一直比較低落。”秦樓輕聲說，“這幾天都沒見你這樣笑過。”

他眼裏的光還沒消退，淺茶色的瞳孔覆著一層金輝，就那樣定定地看著鹿游原，神色眷戀而溫柔。

鹿游原冷不丁地撞上他的視線，張口回答時嗓子竟然發緊了：“……好、好多了。”

秦樓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頂，隨後就收回手，老實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閉眼小憩。他不再抓著自己的手捏來捏去，鹿游原一時之間還有些不習慣。

兩輛車在七裏寨轉了一圈，沒見到什麽藥店。鹿游原從包裏好不容易翻出了一瓶感冒藥，給幾個咳嗽的人都吃了後，趙寅大手一揮，決定直接前往下一個城市。

七裏鎮再往前走，就需要翻越一座海拔四千米的高山。平日裏到了十月份，那邊的環山公路就會封路，只讓人從山腳下繞行。

趙寅和李喬研究過地圖之後，卻打算從另一條路出發。直穿山腳下的幾座縣城，再想辦法繞上國道。

縣城裏霧氣濃重，地上已經積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一眼望去，只能看見近處一些零散的腳印。城市裏的建築因為缺乏人類的居住，已經迅速破敗。

李喬捏了半天的防滑鏈，也只捏出了小小一段。他手一揮，半成品防滑鏈消失在空氣中，只聽他哼哼道：“我們找個賣防滑鏈的地方吧，這東西真不是人能捏的。”

“災變的時候是九月份。”陳順說，“恐怕這些地方的店鋪都還沒上防滑鏈。”

趙寅調出地圖：“我查查附近有沒有戶外專賣店。”

車輛緩緩在大霧之間穿行，不一會兒就駛離了縣城，往另一處而去。城外的縣道上堆積著一些屍體。那些屍體已經腐敗不清，積雪像一張遮屍布，鋪在屍體上。鹿游原打開窗，順手就扔出了幾團火焰。

大火化開了積雪，慢慢將屍體燃燒成灰。

越往北走，路上的溫度越來越冷。即使車裏已經開了暖氣，也抵不住寒意。鹿游原從包裏翻出幾套羽絨馬甲：“先穿著吧，一會兒找防滑鏈的時候，我再給東南哥他們車上發。”

輪到秦樓的時候，鹿游原猶豫半晌，卻把馬甲換成了羽絨長外套，像被子一樣給秦樓搭上。秦樓不知什麽時候醒了，睜開一只眼看著他，手上動作飛快地抓住了鹿游原的手：“來暖暖手。”

明明兩個人的手都很暖，也不知道誰溫暖誰。鹿游原肚裏腹誹著，手上卻沒把手抽出去。

李喬看著後視鏡砸了咂嘴：“沒眼看。真是沒眼看！”

陳順笑道：“好好指你的路吧李子。”

再往前，他們就會走到銅水縣。銅水縣是華蓮市的幾座下轄區縣中，距離它最近的一座縣城，一路疾馳，甚至都要不到一個小時。

銅水縣附近有幾處不錯的人文景點，又因靠近市區，所以旅游商業頗為發達。李喬在一家野外用品店裏成功的翻出了幾條防滑鏈。剛要開口叫鹿游原來收東西，卻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怎麽回事？槍聲？”

鹿游原手上動作一停：“我好像聽見有女人的聲音。”

一群人面面相覷。秦樓讓鹿游原把需要的東西裝進包後，才說：“過去看看，都把防彈衣穿上。對方有槍，不要大意。”

防彈背心被藏在厚厚的外套裏，一群人聽聲辨位朝那邊摸近。大雪如鵝毛，鞋子踩上積雪，發出輕微的聲響。不一會，他們就在濃霧中見到了火光。

“嗨，都跟你說不要開槍。被子彈掃到的部分硝煙味種，現在又缺調料，做出來不好吃。”

“這不是看它要跑嗎？”又一個聲音說，“那塊肉你別吃就行了。腿上還有些嫩肉，你吃那邊的。”

“嘖。這獵物太瘦小了，不知道夠不夠哥幾個吃。”

“切，一頓加餐你還指望怎麽吃？”

那群人似乎沒發現別人的靠近，正在放松的聊著天。

紀修明突然打了個手勢，他們停下腳步，不一會，就看見紀修明的鐵線蓮從積雪中冒出個綠色的尖，肩上還搭著一條黑色的東西。

“動物性異能者，一種警戒蟲。”紀修明小聲說，“我用一品紅把它弄暈了。”

李喬蹲下去看了看：“警惕心挺強的，大雪天他們能打到什麽獵物？”

秦樓臉色突然一肅：“阿鶴，你和小鹿留在這裏，做外圍警戒。其他人跟我進去。”

“我……”鹿游原剛要說話，秦樓就看著他，扔下一句：“聽話，原原。”

“你……”鹿游原極快地眨巴幾下眼，“什麽原原！”

秦樓沖他笑了笑，轉頭就收起笑臉，冷聲道：“都把槍準備好。照面之後，不要留情。”

他們似乎都意識到了什麽，全都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神情，執槍在手，慢慢往火光處靠近。

不一會兒，槍聲驟響！

急促的槍響只有很短的時間，等他們收槍，鹿游原聽見了一個帶著哭聲的男音：“別殺我，別殺我！”

這樣的反應，讓鹿游原立刻想到了什麽。他看向跟他一起待在原地的楚鶴：“他們……”

楚鶴眨了眨眼，說：“白楊鎮。”

鹿游原抿緊了嘴唇。楚鶴慢慢地說：“不讓我去，怕我發瘋。不讓你去，怕你受不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秦樓揚聲道：“小鹿，阿鶴。過來吧。”

楚鶴腳步輕快的跑了過去，鹿游原緊跟在他身後。轉過一道裝飾性墻壁，又走過一棟低矮建築。他們才到達事發現場。

鮮紅的血液在雪地裏格外的明顯，血泊之中癱倒著一個男人。而不遠處，秦樓的大衣外套正蓋著一具屍體。從屍體露出的腳踝能看出來，它身上的皮都被剝幹凈了。

那男人縮在墻根，瑟瑟發抖：“別殺我，我也也是沒辦法……別殺我……”

秦樓雙腳踩在血泊之中，他在男人面前蹲下身，用槍管拍著男人的臉：“知道為什麽沒殺你嗎？說，是個人行為還是群體行為。”

“我說我說，說了你別殺我！”

“少廢話！”孫家樹怒喝，“說不說！不說現在就殺了你！”

“我們也沒辦法啊！”那男人哭嚎道，“沒水沒糧，雪還一直下！不吃東西怎麽活？逼急了我們連喪屍都吃！別說活人了！”

“喪屍都吃？”秦樓盯著他，雙眼隱隱又有了金光，“然後？”

“死、死了……”男人哆哆嗦嗦地道，“出、出來打獵，就……就是把別人當獵物的事情嘛！她死了也是技不如人！我、我就是第一次跟著出來，只是想找個東西填肚子保命而已！”

“哦。”秦樓站起身，扣動了扳機。男人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秦樓回頭看了看鹿游原：“燒了吧。”

鹿游原安靜地丟出了一團火光。

“這個男人，剝皮手法熟練，渾身惡臭。吃人已經吃到屍臭味常年與他為伴的程度。這件事應該是某些小團體的群體性行為。天氣漸涼，落單的幸存者越來越少，他們應該是從華蓮市的安全區把人騙出來，然後帶到這麽遠的地方再動手。”秦樓說。

“距離安全區的遠近體現著他們對安全區的忌憚程度。”陳順也道，“華蓮市安全區應該是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但是吃喪屍……”

“什麽人？！”楚鶴一聲怒喝，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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