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鶴去的很快。紀修明神色嚴肅地甩出了鐵線蓮, 半晌後搖了搖頭，道：“的確沒看到人。”

陳順也帶著閃電回來了：“在附近沒看到別的痕跡。”

秦樓眼熟的點了點頭：“我們等等阿鶴。”

銅水縣大雪紛飛，地上的血泊飛快的被掩蓋在積雪之下，最後一絲痕跡消弭之後, 楚鶴神色古怪地回來了。

“我沒看到人。”他說, “但之前的確有一股被窺探的感覺。”

“或許是某種異能。”趙寅說，“太陽日之後, 各類稀奇古怪的異能層出不窮。但這種類似於斥候的異能，應該屬於輔助系能力，殺傷力可能不是太高。”

“異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使用他的人。”秦樓說, “保持警惕, 我們去華蓮市。”

銅水縣距離華蓮市並不遠。只四十分鐘之後，他們就看見了零零散散的人。那些人應該是一些獵屍者。那些獵屍者人手一根鐵棍, 許多人頭上戴著夏天的裝飾性小帽子, 衣衫在大雪天裏甚至算得上單薄。

“這個安全區情況估摸著不大行。”陳順道。

“華蓮市沒有駐軍。之前趙樂寧帶來的消息裏, 說這裏是由一群異能者自發建立的安全區。”趙寅說, “從衛星圖上看人數不多，但具體情況還不太明朗。”

秦樓想了想，開口道：“降低車速，找那些獵屍者打聽一下情況吧。”

路上遇見的獵屍者，大都神情麻木又充滿了警惕。當陳順將車窗緩緩降下來時, 絕大多數獵屍者的第一反應卻是逃跑。

他們緩速慢行, 問了好些人後, 才有一個獵屍者開口：“打聽消息三顆晶核起步。”

趙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個價格怕是不太公道。”

那獵屍者看了看他們整潔又厚實的衣服，卻說：“三顆晶核，我知無不言。”

趙寅隨手從衣兜裏拿出一把晶核：“你先說。”

那個獵屍者冷淡地看著他手裏的晶核，沈吟半晌才開口介紹華蓮市的情況。

華蓮市是由三個群體的異能者組建而成。異變發生時，周圍的幸存者都在往華蓮市湧入，但華蓮市本身並不是一個適合逃生的城市。它沒有駐軍、沒有武器也沒有糧倉。華蓮市的公共安全部門在救出第一批幸存者後，就在一次救援之中全軍覆沒。

而後領導安全區的幾位異能者就此上位。他們劃定了安全區的區域、掌管了物資也劃定了等級。

“所以不管你們有什麽能耐，這三個組織的人千萬別惹。”獵屍者拿著一張手繪的紙，一臉慎重地強調，“雷系，負責進攻；水系，負責生存；還有土系，負責安全區的防禦工作。”

那紙上的圖案也非常簡單，雷就是閃電，水就是水滴，而土系更簡單，直接寫了個山字。紙上繪著的徽章，真是眼熟極了。

“得了，還沒進城，就把人家的人殺了個遍。”李喬從衣服裏掏出一把徽章，正是從之前那群人身上搜出來的，“異能者捏的，現在估計也沒有仿品。幹脆拿著這些直接混進去？”

“普通人中的異能覺醒率大概是千分之一。他們所有的覺醒者成員，應該都有資料存檔。”秦樓說，“混不進去。”

正說著，又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大學之中連城市的輪廓都看不見。一行人下了車，背上雙肩包後，讓鹿游原把車子收回了背包裏，才徒步朝華蓮市安全區靠近。

這個安全區設立在城市的邊緣，沒有城墻，只用建築工地的隔離墻在安全區外拉出了一片隔離。一群人踏入隔離帶，裏面或坐或躺著許多人，但他們卻連一絲一毫的目光都沒有吸引。

隔離帶與安全區中間，有將近三十米的空白地段。這三十米內到處都是人，可安全區卻大門緊閉，只側開了一道小門。

鹿游原看著眼前的一切，嚇了一跳。這似乎才是末日裏普通人最真實的模樣，他們衣不禦寒、食不果腹，整個人從精神上被擊垮，外界的所有變化，都難以激起他們的反應。

趙寅環顧了一圈，找到一個鬢發斑白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人家身邊，遞過去一根煙後，才問：“你們怎麽不進城？”

那人看著眼前的香煙，好半天才動了動眼珠子，慢慢地伸手將煙接過。他似乎都已經忘了這玩意怎麽使用。過了好一會，他才把沒點燃的香煙叼進嘴裏，喃喃地道：“怎麽進去？體弱又沒用的普通人，不能進城。”

“異能者那麽少，不讓普通人進城，難道裏面是座空城？”趙寅問。

“能進啊。只要交夠足夠的費用，就能進。”那人又說，“每天都要交，自己都吃不上飯了還要交。沒得交的就進不去。”

一行人對視了一眼，楚鶴快步跑向門口，過了一會又跑了回來，悄聲道：“每人每天十顆晶核，或是用物資抵押。一人兩袋方便面或者一套冬大衣。”

這個入城的確已經稱得上苛刻。趙寅悄悄朝秦樓使了個眼色。秦樓會意，讓鹿游原拿出了一碗已經熱好的速食米飯出來。

趙寅把那碗米飯遞給那個中年男人，溫聲道：“大叔，吃了飯能給我們好好說說嗎？”

那男人捧著那碗飯，瞬間就紅了眼眶，眼淚滾滾往下掉：“……這狗.日.的世道！”

“……原本還挺好的，喪屍亂得厲害，但是總還能殺一殺。但是太陽不出來之後，徹底變樣了。連植物都瘋了，女的力氣小，殺不了變異之後的喪屍，男的，呵呵……能殺的也不多。”他看也不看趙寅，只盯著手裏那碗飯，“華蓮下雪一周啦，好多人一周都沒吃過什麽東西了。”

“天冷了，又下雪了。以前能找植物吃，現在植物也不敢吃了。想去打獵，連動物都不出來了。超市裏那麽多東西，都沒搶空啦……別人家裏的？早就爛光了。”

趙寅看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考慮過抱團去別的房屋躲雪居住嗎？”

那男人譏誚地笑了笑：“怎麽住？能撬開別人的大門嗎？能對付裏面的變異老鼠嗎？萬一運氣不好碰見個喜歡養花花草草的，那些植物？還有鎖在屋子裏都被餓瘋的喪屍！”

“……可是如果拼一拼，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吧？”鹿游原忍不住說道。這樣的大雪天，很多人都抱成一團睡在雪地之中，積雪堆在他們身上，或許連什麽時候睡死了過去，都無人知曉。

那男人慢吞吞地歪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譏諷又悲哀：“你肯定沒吃過苦，是異能者吧？沒有力量，能怎麽拼？這個世道，人就是有三六九等！你知道我們這裏，都有人開始吃喪屍了嗎？”

“……”鹿游原講不出話。

“多可憐啊。那是個年輕女人。”男人回過頭喃喃道，“她丈夫聽說常年加班，身體虧空得厲害，是第一批變成喪屍的。他們有個孩子，很小，才幾個月大。太陽不出來之後，那女的就沒了收入來源。沒東西吃，出不了奶，連奶粉都找不到，可孩子餓不得。”

他說著，突然轉頭惡狠狠地看向鹿游原：“小娃娃，你說，這個世界上，最容易找到的“食物”是什麽？”他不等鹿游原回答，就自己笑了起來：“是屍體！”

“——滿大街的，沒人收屍的屍體！人的，或者……喪屍的。”

一群人被他嚇了一跳。

“早先那女人偷吃屍體，可屍體很多人搶。她沒辦法，就去找喪屍。原本她沒死，還有不少人學著她去找外面沒人要的喪屍屍體。可那女人沒死，她孩子卻死了……然後那女人就瘋了。”男人陰測測地說，“就前兩天，她在那裏——”他指了指安全區的大門：“整個人炸成了碎肉。”

“你說說，小娃娃。你這種沒吃過苦受過凍，嬌生慣養連餓三天都忍不了的人，怎麽拼？”他神經質地握緊了手裏的飯，“這些人，所有人，曾經都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挨不了餓！怎麽拼！”

“你先把飯吃了吧。再說下去都要涼了。”趙寅打斷了他的話，“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

男人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開始哭。他一邊哭著一邊打開了速食盒飯的飯盒，就著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我們還進城嗎？”杜學文有些底氣不足地問。

他們一行人，的確沒遭受過這種苦。可中年男人說得話，他也並不完全讚同，但中年男人話裏透露出的關於這個安全區的信息，卻令人警惕。

“進。”秦樓冷冷地說，“西京距離這邊太遠，老趙查一下距離這裏最近的有兵力的安全區，是哪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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