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著一支小小的竹簡。

‘吾修行七千四百載，終生信奉仙途大道，斬妖無數，懲惡揚善，不曾愧對仙界半分，唯有憾事兩件。其一未阻止蒼玄侄兒誅殺七月，其二未能阻止仙界追殺蘇念。如今命危在旦夕，故留下此簡，勸晚輩就此收手，也請師父分清是非黑白再做決斷。’

天寶洞，長年從地底湧出酒水，形成一個一丈左右的酒潭。

智上仙師將手放在棺木上久久不語，半晌後揮動拂塵將棺木推進酒潭。

☆、127：清歌的心

事態的發展總會讓人措手不及，自桑瀾回去之後，常常窩在魔尊殿不出門的蘇念重新振作，蓮精的精魄暫時抑制住她時常狂暴的魔性，天書門的真相也漸漸浮出水面。

天書門上下幾百口，已經斷定不是死在碎魂下，三千醉的離去讓本已經放棄懷疑蘇念的仙界中人，又將目光轉了回來。

蘇念穿著雪白的衣裙怔怔的望著殘陽發呆，冷靜下來後，那些原本快被遺忘的回憶，一幕幕播放，只是心中再也驚不起波瀾。

“小念。”

回首，蘇念勉強擠出個笑容，猩紅的眼，邪魅的臉龐，與笑容格格不入。

楚清歌閃身出現在房頂，拽下身上的鬥篷為她披上，“還不休息麽，明日不是要去天書門。”

“睡不著。”緊了緊身上的黑色鬥篷，目光再次看向殘陽。

“劉笑休息了？”

蘇念點點頭道：“明日他進去水缸，真的沒有危險麽？”

楚清歌沈默半晌，“你若擔心，我去便是。”

蘇念急了，起身拉住他道：“不是那個意思。”

見她著急，楚清歌拍拍她的頭，“我知道，早些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說罷，楚清歌轉身要走，衣角被人輕輕拉住，側身看去，卻見蘇念雙眼迷離，誘人的小嘴喃喃道：“可不可以陪我。”

楚清歌怔住，在他面前的，哪裏還是高高在上的魔尊，他從來都當她是……

是什麽？

無奈牽起她的手，閃身消失在房頂。

是什麽他從來都心知肚明。只是從來不去承認，雖然她給他帶來的永遠是不幸，從情竇初開的少年，到與她並肩作戰，從來都是初心不變。

救她，安慰她，相信她。一切都只有一個原因。他從來都當她是最愛的人，只是她從來都不知道，她的目光從未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暗自苦笑。若當初一人獨闖桑瀾的是墨塵，即使她再被魔性控制心性，怕也不會傷害墨塵半分吧。

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她身邊。仙界也好，魔界也罷。刀山火海，如影隨形，護她生生世世。

冰涼的魔尊魔氣傳入體內，楚清歌垂首看她。“這是？”

蘇念沒有回答，指著魔尊殿中那朵冒著寒氣的白蓮。

莞爾一笑，打橫將她抱起。一步一步走向白蓮，有了魔尊的氣息。自是不怕白蓮的寒氣，他將她攬在懷中。

魂魄到底有多重他沒有仔細計算過，只不過懷中的人輕的就像一縷青煙，稍不留神都會飄散。

那一夜，他攬她在懷，她安然入眠，睡了這十幾年來，最安慰的一覺。

氣氛詭異的百鬼林中，白霧繚繞間，一抹紫色從白霧中款款走出，帶著玩味的笑容。墨塵捏緊腰間的玉佩，擡步迎了上去，苦等數月，終於等到冥王肯從幽冥界出來。

他是有意躲著他，越是這樣，有些事就說不清了。

冥王心道倒黴，在底下看了這麽久，他根本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生怕墨塵耐不住性子撕了他的結界，雖然有神則的制約，可這位從來不安套路出牌的神君，保不準會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還不等冥王上前賠笑，身後白霧已經被墨綠色的光芒吞噬，地面巨大的圓形陣法將他團團圍住。

越來越打的壓迫感讓冥王心驚，墨塵生氣了，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發，他並不擔心自己能否從這殺陣中逃脫，而是怕幽冥界中他的冥後感知到他的危險趕來救他。

“墨塵，你這是作甚。”

鳳眸微瞇，回他一個冰冷的笑容，“你不是躲在幽冥界不肯出來麽？那我就打到你回不去。”

聞言，冥王氣結，擡手接下已經襲到身前的一招，瞪著紫色的眼睛看他，“我就知道，你特嗎恢覆神君的記憶就一定是這副德行。”

墨塵諷刺一笑退開，地面上的陣法改為將他束縛。

“你為什麽要帶念兒去隱世，還是你早就知她必定成為魔尊，在背後推波助瀾？”

開門見山的問話，冥王反倒不再憂心，這個問題遲早會被人問，只是沒想到第一個來的竟然是墨塵。

冥王嘆了口氣道：“你在百鬼林堵我這麽久，就為這個問題？我還以為你來會向我要那樣東西。”

墨塵皺眉不解道：“什麽東西？”

冥王一楞，按理說，墨塵既然恢覆神君的記憶，怎會不知父神留下的兩樣東西？瞟了一眼茫然的墨塵試探道：“父神留下的兩張澈靈卷，你，不記得？”

百鬼林中，一群烏鴉獰叫著飛起，不吉利的聲音在天空久久回蕩，墨塵的心忽然揪了起來。

“在你這裏？”脫口而出的話有些低沈，墨綠的光芒漸漸消退，一時間，空氣凝重的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束縛消失，冥王松了口氣道：“父神交給我，就是擔心離石有一日會釀成大禍，前幾日我已經差人將其中一卷送到了桑瀾仙山，你沒看到麽？”

墨塵呆楞，前幾日，倒是有鬼差匆匆離去，只是他一心等冥王出現，並未在意他手中拿著什麽，現在想來，那鬼差手中，不尋常的氣息。

忽然，本該消失的白霧驟然出現，一名絕色女子帶著一身煞氣從中走來，冥王來不及阻止，那纖長的手指已經化作白骨。濃烈的瘴氣將墨塵圍繞，而瘴氣中的墨塵早已失了神。

凈化天地的瑰寶，那是父神留下的精魄，被分化成兩方卷軸，如此強烈的魔氣，只要驅動卷軸，蘇念必死無疑，只要趁她不備，殺她輕而易舉。

如今，三千醉已故，仙界皆傳是蘇念所為，冥王又在此刻送上澈靈卷，無疑是助仙界誅殺蘇念。

綁架凡人這等低劣的事都做的出來，仙界還有什麽手段使不出來。

奇怪，明明應該松口氣，魔尊死了，魔尊的消失不是正如自己所願，為何，現在卻有著奇怪的情愫。

“墨塵，墨塵！！”耳畔焦急的呼喚漸漸清晰，又漸漸遠去。

白色身影轟然倒地。

☆、128：再遇鳳七

“他怎麽不躲？”冥後蹲在墨塵身邊，細長的白骨手指戳了戳他的身體。

冥王嘆氣將地上的墨塵背起道：“為夫知你擔心我的安危，可也該弄清楚再出手。”

“你怪我？”她迅速閃出老遠，“冥王還真是沒良心。”小嘴一憋，似有要哭的意思。

見嬌妻如此,冥王登時沒了脾氣，“你且先回幽冥界,我將他送到桑瀾托人照顧。”沈思片刻後道：“極北之地寒潭裏是不是還有蓮精？”

“有倒是有。”冥後款步走到他身旁，一只手撫上墨塵的額頭道：“我聽說前一陣子妖皇去尋了不少蓮精，此時應該剩不下多少，方才出手重了些，怕是要用蓮王的精精魄才行。”

“他想壓制赤瞳珠的吞噬速度？”

冥後勾起唇角，“再壓制又能如何，蓮王難尋，你說，這蓮王只有一個，會是誰得到？”

聞言，冥王黑了臉，“不可讓墨塵出事。”

冥後搖頭，“我賭他不會有事。”擡眸看向冥王，鄭重道：“盡快送到桑瀾，只有蒼玄帶著絕情可以踏入寒潭，蓮王在潭底。”

緊閉的雙眼，微皺的眉間，冥王嘆息扭臉看向墨塵，到底是又對不起他一次。

神界的過往讓本是好兄弟的兩人形同陌路，如今，又失手傷他。

“對於你知道蓮王所在這件事回來再問你，我先救他。”

說罷，化光消失在天際。

偌大的百鬼林只剩下冥後一人，盯著那抹消失的光線久久回不了神。

她如何知道蓮王在寒潭中，那是一段不願去回憶的往事。猶記得當年她魔性失心，有那麽一個人只身前往極北之地，他想救她脫離魔道，可她終究是放棄了，再次將蓮王丟進寒潭，帶著視死如歸的心態重返桑瀾。

魔界必須存在，可她斷不會與他為敵。哪怕死在他的劍下。

冰冷無比的白蓮上。沈睡的蘇念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臉倦意的楚清歌正溫柔的笑著。

蘇念有些窘迫，起身離開他的懷抱小聲道：“你一夜沒睡？”

楚清歌不以為然。只是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臂笑道：“美人在懷，怎睡的著。”

久違的調笑，蘇念聳聳肩，做了個法。讓褶皺的衣裙變得整潔，剛要吩咐今天的事。殿外成浩低沈的聲音響起，兩人對視一眼，禦風消失在大殿內。

千裏黃沙，一道暗紅色身影分外明顯。周遭散發著熱氣，老遠看去，整個人仿佛都被籠罩在炙熱的陽光下。

不多時。蘇念與楚清歌出現在他面前。

金色的瞳孔一直盯著手掌上漂浮的紅色玉石，察覺到蘇念的到來。連目光都不曾轉一下，幽幽道：“這是極北之地寒潭內的暖玉，你的魔氣應該壓制的住它”說著，手掌輕移，送到蘇念面前。

玉石不大，但散發的熱量好比一個小太陽，蘇念皺著眉遲疑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熱量頓時傳入手掌，好在還可以接受。

“這，有什麽用處？”

隱剎甩甩手，上面被灼傷的痕跡清晰可見，背過手，將痕跡隱藏在袖中。

“極北之地有一寒潭，內有蓮王，取了它的精魄，可暫時驅除你身上的魔性，這暖玉可以抵擋寒潭內的寒氣。鳳族送你的那幾只小鳳凰，帶在身上，那是天火，那是蓮王的天敵。”

蘇念意外，想不到這世界上真的有抵抗赤瞳魔性的東西，之前隱剎送的那些個小蓮精，雖然可以短時間讓她放松些，但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這就去，”側臉看向楚清歌道：“天書門的事你跟劉笑去吧，切記，註意安全。”

楚清歌點頭，掃了一眼紅色暖玉，總有不好的預感。

“小念。”

“嗯？”

盯上那赤紅的雙眸，楚清歌正色道：“平安回來。”

蘇念一楞，只是去寒潭找蓮王而已，怎麽跟平安扯上關系，見他一臉凝重，只能回個安慰的笑容。

極北之地，猶如字面上的意思，在這片大陸的最北面，終年白雪皚皚，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分不清天地的相接點，一道火紅的身影急速掠過，盤旋半晌後緩緩落地。

散著寒氣的潭水波紋起伏，蘇念瞧了片刻，召喚出那幾只靈氣幻化的小鳳凰躍入水中。

剛剛接觸水面，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膚，冷的她打了個寒顫，魔氣護體，最終還是不情願的撐起個仙界的避水咒，慢慢向潭底駛去。

水中清澈的沒有任何雜質，游了許久，終於沈在水底，四處張望後，在遠處發現一抹紅色身影。

蘇念凝神望去，卻只看到背影，這麽寒冷的地方又有誰能來到這裏？

帶著疑問，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那紅衣人仿佛被駭人的東西驚到，急速後退，一個轉身與蘇念打了個正面。

“是你？”

“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蘇念卻先回過神，那人身後一個水色的女子正一臉怒容追了上來。

“到我身後。”說著，蘇念一把扯過她，一道魔氣直逼那怪異的女子，卻因水中阻力威力貧貧。

無奈之下只能撐起結界暫時抵擋，側身看向許久未見的人，綻放一個笑容。

“鳳七，好久不見。”

一如當年的艷紅色衣袍，華麗的步搖輕輕搖晃，一雙鳳眸微垂，懷中緊緊抱著暗紅色劍鞘。

鳳七一時間啞口，不知該回些什麽，再相遇，竟然是這種場景之下。

她被追殺，被冤枉，她只是坐在鳳族大殿上靜靜等待，因為她知道她什麽都做不了，就像當年她沒有辦法救表姐，沒有辦法救七月。

“師父的劍鞘？”蘇念指了指他懷中的劍鞘道。

鳳七點頭，目光不經意間看到蘇念身後那幾只小小的鳳凰，“你還帶著？”

“嗯。”

蘇念沒有再答話，只是看著結界外拼命撞擊的怪異女子，思量著該如何對付她。

“這是蓮王的母親。”鳳七也看向那女子淡淡道。

“蓮王的母親？”

“孕育蓮王和蓮精的母體，方才不小心驚醒了她。”

好奇她的坦白，蘇念挑眉，卻沒有直接去問，現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對付這個母體。

☆、129：蓮王精魄

蓮王既然懼怕鳳族的天火，那母體想必也不會好過。

“試試天火，小心別灼傷裏面的蓮王。”

碎魂輕擡，一道紫芒迅速穿過結界，將那母體纏繞住，蘇念對鳳七使了個眼色，只見原本還是翩翩女子的鳳七立刻化作鳳凰，口中一道天火噴出，將那母體燒了個幹幹凈凈。

蘇念收好碎魂，看著灰燼隨著潭水上升，滿意的點點頭，剛才如果鳳七偷襲她，她的下場也不會好過，好在她並沒有看錯人，鳳七對她並沒有敵意。

目光放到那水潭最深處，盈盈的光芒透射出來，蘇念擡步走了過去，卻在還未接觸到的一瞬間，一道紅光比她還快直接搶了過去。

微微皺起眉梢，盯著鳳七，看著她將蓮王護在懷中，就好像護著北羽蒼玄的劍鞘一般。

懷中那小小的蓮王就像個人參娃娃，細白的腿腳和手臂，一雙大眼眨巴著看看鳳七又看看她，花瓣做的衣裳因為鳳七抱的太緊有些褶皺，蓮王嘟起嘴表示不滿。

忽然，鳳七再次化作鳳凰直沖而上，眨眼間，消失在潭底。

蘇念擡眸輕笑，這已不是當年，鳳凰的速度無可比擬，但是對於她來說還是太慢。

黑光一閃，潭底也少了她的身影。

茫茫雪原上，紅色鳳凰奮力飛行，身後那黑光卻緊隨而上。

終於，蘇念追上鳳七，鳳頭直接撞上那黝黑的結界，跌落在地。

“交出來。”

鳳七化作人形，小小的蓮王依舊護在懷中不肯撒手。

蘇念上前，剛走了兩步。鳳七卻躊躇著退了退。

“你怕我？”

“仙界誰都怕你。”

蘇念苦笑，“至少我以為你不會。”

初入桑瀾，兩人互相掐架到最後的惺惺相惜，年少無知的歲月總是轉瞬即逝，蘇念嘆了口氣，閃身出現在她身後，碎魂鋒利的指尖已經抵在她的喉間。

“我欠你一份人情。他日若有事。只管來找我，唯獨蓮王，不能讓給你。”擡起另一只手打掉她手中的劍鞘。輕笑道：“能讓你如此冒險與我搶東西，想必是師父遇難，需要蓮王來救命麽？”

鳳七想要撿起劍鞘，脖頸上卻傳來刺痛。只能作罷，改作兩只手護住懷中的小蓮王。

“不是玄哥哥。我真的很需要蓮王。”

蘇念好奇道：“那是誰？”

鳳七深吸了口氣，她並不知道是怎樣的遭遇讓兩個曾經那麽愛護對方的人，變成死敵，仙界對蘇念的說辭她只能半聽半猜。若是讓她知道是神君性命垂危，她更不會放棄這蓮王。

面對鳳七的固執不言，蘇念只得硬搶。

轉眼間。蘇念已經另一只手已經抓緊蓮王，強大的魔氣讓鳳七抖了抖。駭人的煞氣讓她微楞，一不留神，懷中已空。

蓮王正在蘇念手中吱吱亂叫，四肢不停的亂動，企圖能掙脫出來。

鳳七急忙伸手去搶，卻被蘇念閃過。

“我不想傷你。”說著，原本戴在頸上的幾串小項鏈掉下一串，“還給你，這裏有我的魔氣，只要你想尋我，放飛它們，我便會知曉。”

說罷，帶著還在掙紮的蓮王禦風而行。

鳳七焦急，化作鳳凰追上，清麗的鳳鳴響徹天際，蘇念回頭望去，炙熱的天火已經襲到眼前。

不欲傷她，只能四處躲閃，可鳳七的天火是越噴越烈，蘇念只好出手抵擋。幾個回合下來處處避讓，卻還是不小心傷了鳳七。

紅色的鳳體直直下落，蘇念擡手扯過無數雲朵將她接住。

“為何如此固執。”輕聲責備後，取出小瓷瓶，將蓮精倒出，既然是被魔氣所傷，這蓮精對驅除魔氣也十分有效。

鳳七化作人形喘著氣望著她，果然沒有猜錯，縱然全天下都在說她可怕，她還是那個杞人憂天的念兒。

安心的看著蘇念為她療傷，露出欣慰的笑容，思量片刻道：“是神君被幽冥的瘴氣所傷，只有這蓮王能就他。”

聞言，蘇念手下一頓，擡眼道：“哪個神君？”

“你的義父，他是鳳族的恩人，寒潭中的水除了這劍鞘上的暖玉可以抵擋，還需要鳳族的天火，所以只有鳳族能來這裏。”

蘇念呆呆的看著她，“他會受傷？”

記憶中的墨塵好像天下無敵，即使受傷也都是別人看不出的小傷，怎麽會傷的這麽重。

匆忙放下蓮精，禦風消失在天際，獨留下鳳七一個人對著天空消失的那道光發呆。

什麽情況？不是說倆人打的不死不休的麽？怎麽？？？

“小七！？”驚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鳳七猛的回頭。

漆黑的衣袍，精致的面具，焦急而紊亂的步伐，竟然是上官洛。

鳳七掙紮著爬起，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你受傷了？”不理會鳳七的敵意，直接召喚出鳳翎扇，強大的鳳族靈氣從扇上傳出，鳳七只覺渾身充盈的暖暖的氣息，眼前的景色漸漸變得模糊。

上官洛接住快要癱倒的鳳七，無奈的搖搖頭，瞥了一眼地面上的劍鞘，拾起後化光也消失在雪原之上。

細長的墜子在地面搖擺，蘇念凝神感受天地間所有的魂魄，終於在遙遠的地方發現了那已經孱弱的不成樣子的魂魄。

急速禦風，行了半個時辰才趕到那茫茫的大海邊，已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海面上被鍍上昏黃的顏色，浪花拍打海岸，時而磅礴，時而柔和，悅耳的聲音洗滌人的心靈，只是透著說不清的淒涼。

蘇念駐足半晌，終於向那小小的竹屋走去。

鈴鐺的聲音響起，蘇念看過去，白色的身影搖頭走了出來，手中折扇幾乎被搖斷。

額間金色的雷紋，眉如劍鋒，深邃的眼眸，明明是個成年人，卻帶著幾分少年的稚氣。

“百裏？”蘇念試探道。

百裏擡眸看過，明顯驚訝，快步迎了過來，“念兒？”

眼看人已經走到面前，蘇念警惕的退了兩步，與他保持在安全距離。百裏有些尷尬的停住腳步。

“你怎麽來了？”

蘇念目光饒過他看向竹屋道：“墨塵受傷了是麽？”

百裏一楞，點點頭道：“被幽冥的瘴氣所傷，無需擔心，已經差人去找解藥。”

蘇念伸出手，已經被折騰昏迷的蓮王躺在手心一動不動。

“找的是這個麽？”

百裏眼前一亮，剛要上前去拿，想到蘇念的防備，止住了腳步道：“正是，需要將它煉化成精魄吞食才可以。”

不等百裏反應，眼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只有竹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130：粗暴的吻

百裏楞神了片刻，立刻轉身向竹屋跑去，剛要打開門，手卻仿佛被割傷一樣疼痛，仔細看去，整棟竹屋已經被裹上青黑色的結界，蠻力去拉扯，對自己沒有什麽好處，可竹屋內的兩人到底會發生什麽，讓他有些擔憂。

墨塵的心思他了解，可蘇念畢竟已經成為魔尊，此時趁著墨塵重傷前來會不會對他不利？蓮王精魄的功效他多少知道些，蘇念會大方的將它拱手讓人麽，更何況，是個心心念念要殺掉她的人。

可一切的擔憂都是徒勞的，如今的一切多少是他親手造就，面對魔尊的結界，他只能安靜站在門外等候，也怪自己太大意就放蘇念進去。

室內的屏風前，蘇念捏著已經昏迷的小蓮王不敢上前，屏風的後面，是她此生最愛的人，孱弱的呼吸聲和呻吟快要將她的心撕扯開來。

終於，蘇念還是邁著步子走了過去。

竹床上，那個絕代風華的神君正緊閉雙眼，一臉痛苦，額間雷紋已經被緊鎖的眉間擠壓的變了樣。

蘇念伸出手，卻在離他的臉還有幾厘米的時候停下了，茫然的看著自己一身血紅的戰衣。

他是聖潔的，至高無上的，那個她曾經只可以仰視的存在，這雙已經沾染無辜人的血的手，可還有資格觸碰他？縱然他傷害她，殺她，她都可以原諒，那是出於他的職責。

想到這裏，蘇念苦笑一聲，她難道是受虐狂不成，都已經發生那麽多事，她竟然還會原諒他。

她是恨的。可一切的恨，都敵不過心中的愛戀。

床上的人還在忍受著煎熬，蘇念收斂自己那些哀傷的想法，仔細查看了一番，最終在心口處，發現了一團正在擴散的瘴氣，如此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裏遇到過。

抖了抖已經伸腿任人宰割的小蓮王。燃氣魔氣，化作紫黑色的火焰，將它團團圍住。不多時，那還是人形的蓮王變成一朵蓮花，最終化作一顆晶瑩剔透的晶體。

蘇念伸手想要掰開墨塵的嘴，腦海中一聲淒厲的尖叫讓她下意識捂住腦袋。

‘不要吃。不可以吃。’

蘇念搖搖頭，嘴角扯起邪魅的弧度。

“原來你真的怕這東西。不過可惜，你品嘗不到它的味道了”說著，掰開墨塵的嘴，準備將晶體丟進去。

她的動作輕柔。生怕弄痛墨塵，可無論她換成什麽角度，墨塵都緊咬牙關。沒有張開嘴的意思。

總不能暴力對待，思量再三。蘇念將晶體含在嘴中，貼上那已經發白的唇瓣，用舌頭撬開了他的牙關，將晶體送到他的嘴中。

忽然，一雙手毫無征兆的攬住她的腰，不待她反應，人已經在墨塵身下。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蘇念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人，那雙美麗的鳳眼微瞇，從縫隙中看的到放大的瞳孔，他還沒有清醒。

蘇念有些慌亂，下意識用手去推，無奈被抱的死死的，只能任由他那雙無神的眼睛掃視自己的臉，明明只有短暫的幾秒鐘，蘇念覺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那伸出的舌頭還沒來得及收回，蘇念只覺舌尖一痛，隨後口腔內都是血腥的味道，刺激著她的神經。

無神的雙眼慢慢聚焦，墨塵迷離的看著身下的蘇念，猶豫了片刻，嘴上的柔軟讓他有些晃神，舍不得離開，他想要更多，少女的氣息混雜著血腥味，熟悉的味道讓他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繃斷了。

他近乎瘋狂的索取著，用舌頭舔幹凈血腥的味道，身下的人還在呆楞，墨塵艱難的喊了一聲“念兒。”

蘇念回過神，手上也用了力氣，姿勢有些尷尬，即使她用力墨塵也沒有離開半分。

她驚呆了，不敢言語，怕一旦說了什麽，會發生未知的事情。

忽然，腰間的力道加重，墨塵眼神更加迷離，“神也會做夢麽，真是可笑。”說罷，唇再次壓了上來。

蘇念不敢回應，呆呆的看著墨塵瞇著眼，嘴角一痛，吃痛叫了一聲，剛剛張開嘴，柔軟的舌頭已經滑了進來，這回她是徹底懵了！

她愛他，這樣的場景她不止一次幻想過，可那終究只是幻想，她的義父大人，從來對她都是寵愛，可在她眼裏，她明白那不是愛情，可現在是怎樣？不是愛情，那為何他會想要她？還是那團瘴氣有什麽後遺癥，讓人饑不擇食？

可他明明叫了自己的名字，他喊她念兒，他以為他在做夢，他想要她。

管他什麽仇恨與傷害，她最初的目的，就只是這個，她喜歡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白衣神君。

一瞬間，那最初的少女夢想盡數浮現在眼前，她攬住墨塵的肩膀，伸出自己的舌尖，試探著回應著，大腦開始陷入空白。

冰涼的手指在衣袍上探索，不消片刻，火紅的衣袍已經被褪去一半，墨塵伸手再去解，觸碰到蘇念的身體，那一絲涼意惹的蘇念忍不住嚶嚀了一聲，就像是鼓勵，手中的動作也急躁了起來。

松開已經被蹂躪的有些紅腫的唇，吻上她的脖頸，口中含糊不清的喊著念兒。

直到衣衫被褪去大半，蘇念聽到了那懊惱又自責的聲音，他說：為什麽那麽不聽話呢。

蘇念攬住他的手臂緊了幾分，無限的委屈迸發出來，略帶哭腔的喊了一句義父大人。

忽然，墨塵停住了所有的動作，時間仿佛靜止。

短短幾秒鐘後，身上已輕，蘇念豁然開眼，抓起床上的衣衫圍在身上，翻身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對面擰著眉的墨塵。

“媚術。”堅定的語氣不容置疑，墨塵一臉憤慨。

蘇念怔了一下，心中無限悲涼，默默的穿戴好衣衫，什麽話都沒有說，轉身走出屏風。

門上的鈴鐺響了兩聲，墨塵追了出去，卻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不見。

他剛剛在做什麽，他心知肚明。

“你沒事了？”百裏倚在墻邊怪怪的看著他。

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呆站在門口，望著那已經什麽都沒有天空，發起呆來。

澈靈卷！

腦海中忽然閃過這三個字，墨塵立刻回神，化光消失不見。

☆、131：靈脈端頭

蘇念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粗暴的吻，夢中的囈語，一切的一切都證明，墨塵渴望著她，愛著她，可他卻不承認，哪怕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他還是不去承認，他寧可那是她的媚術。

一路上跌跌撞撞，竟不知來到了哪裏，等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魔界，而她正倚靠在那守界的石像前不知喜悲。

突然，腦海裏那個聲音再次出現，嘲笑她，戲弄她，頭痛欲裂的感覺只能讓她拼命捂住腦袋企圖減輕一點疼痛。

胡亂從懷中掏出蓮精，不知抓了多少，胡亂的塞進嘴裏，可惜頭痛並沒有減輕，那個聲音反而更甚。

竹屋裏那些不堪的畫面，還有那冰冷的眼神，擊打著她心中最後的防線。

這是怎麽了，還有好多事沒有完成，她不可以在這裏失去理智，不可以在這裏崩潰。

拖著殘敗的身體，順著聚氣之地的洞口走了進去，跌跌撞撞不知撞了多少次墻，直到視線模糊中看到那一片通徹的雪白和湧動的金色光芒，一頭栽倒後，昏了過去。

有多久沒有做夢了，蘇念茫然的站在一片霧氣當中，無論怎麽揮舞霧氣依舊，腳底的觸感真實，只是四周沒有任何景色，除了白霧還是白霧。

她討厭這種感覺，只能拼命奔跑起來，可無論她怎麽跑，見到的都是同樣的東西。

“離兒。”一聲呼喚響徹四面八方，那聲音明明就在附近，卻讓蘇念感覺遠的出奇。

“你是誰？”蘇念四處尋找，卻始終看不到人影。

白霧還在源源不斷騰空再落下，將蘇念裹了個嚴嚴實實。四周又是一聲呼喚。蘇念有些緊張，終於在皚皚白霧中走出一個人。

他的腳步很緩慢，在離蘇念還有十步的時候停下了，張開雙臂，像是迎接她一樣。

蘇念站起身，猶豫了一會，緩緩走了過去。

“來吧。”這次聲音比較透徹。明顯能聽出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透著滄桑，就像是經歷了很多風雨的過來人。

白霧散開，這才能看到。那個張開雙臂的男人，身穿流光的金色長袍，長發束起，樣貌有四十歲左右。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後。竟然漂浮著幾件神器。

蘇念驚訝的數著，他的身後有墨塵的素雅長琴，有擎天柱上的金龍，剩下的她並沒有見過。一個開滿梅花的樹枝，還有一個圓形的鏡子，與天書鏡有幾分相似。但是細看也能發現不同，最奇怪的是還有一個位置。就在素雅與金龍中間被空了出來，那裏顯然應該還有一樣東西。

蘇念停住腳步不敢上前，且不說自己的身份現在是魔尊，對上這些神器準沒勝算，她警惕道：“你是誰？”

那中年人見她不動，也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笑，額間金色雷紋閃著光輝，卻給人十分柔和的感覺。

“委屈你了，我的孩子。”他沒有回答蘇念，而是說了一段不著邊際的話，蘇念先是一楞，隨後不知哪裏來的委屈，眼淚傾瀉而出。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奇怪，她是魔已經沒有眼淚了，現在卻在流淚，難道已經被赤瞳打敗，靈魂飄走了麽。

見她沒有過去的意思，中年人嘆了口氣，主動迎了上來，不顧蘇念哭的淒慘，輕輕帶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許久的壓抑終於得到釋放，蘇念開始哭起來沒完，悲戚的哭聲在這個白霧霭霭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淒涼。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蘇念再也流不出眼淚，抽噎著離開他的懷抱擦了擦眼角，兩個人席地而坐靜靜的誰都沒有再出聲。

“還有什麽心願？”那中年人伸出手，慈愛的拍了拍她的頭。

蘇念擡起頭看他，這才發現，他的相貌簡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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