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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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悅覺得,徐端寧好像是那種沒什麽智商的人,就像以前,他的成績就很一般,沒什麽事情做得漂亮。又比如現在,十年沒見,他不知道這十年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著他,卻只是一味地跟著她。不管她是什麽反應,就只是跟著她,一點兒也不聰明。

可是,對付自己,他卻好像總是有辦法。

他就這麽跟著自己,卻就這樣一點點軟化了自己,就連現在,他在自己家裏煮了面,自己也吃下了,接納了他在這樣一個親密空間的存在。

她知道,如果自己在這麽放任下去,情況會更進一步的失控。

她吃完面條,正色看著他,你到底要幹嘛?

他眼裏含笑,一本正經地回答,洗碗。

他說著端起石悅吃完的碗,和他自己的碗一起,進了廚房,廚房裏傳來放著水聲。

廚房裏的徐端寧聽到一聲關門聲,再出來,石悅已經不在了。他下樓找她,在門口的便利店裏看見她。

她還是坐在靠窗的座上,一瓶白酒喝一袋雞爪,斯斯文文的模樣。

他過去,伸手拿開她剛喝了一點的酒。

她偏頭看他。

你說過的,喝酒不好。

她回過頭,望著窗外,安靜地吃雞爪。

你那時候為什麽走了?徐端寧問。

石悅沒有回答。

是去做手術嗎?他又問。

依舊沒有得到答案。

你父母告訴我你不在了,是你讓他們這麽說的嗎?

嗯。

為什麽?

石悅卻又不在作聲。

為什麽不回來?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笑意也全部褪去。

眠眠,說話。

這裏沒有眠眠,只有石悅,趙眠十年前就不存在了。

她的聲音平淡,仿佛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她繼續吃著雞爪,徐端寧在旁邊也沈默下來。她的雞爪吃了大半,又伸手去拿那瓶白酒,徐端寧沒有阻攔,任她拿了過去。

他低著頭,喃喃地說,眠眠,我很想你。語氣裏滿是落寞。

石悅正半仰著頭喝酒,停頓了一下,放下了酒瓶。

這裏沒有趙眠。

他看著她,嗯,石悅也好。

石悅忽然煩躁,繼續仰頭喝酒,一口氣喝下半瓶。喝得急,一下子給嗆住,咳嗽起來。

徐端寧把酒瓶拿過去放在旁邊,在她背上拍著給她順氣。

她嗆得不行,等氣順下來,已經滿臉通紅了。她偏過頭,不看他,也躲開他的視線。

便利店裏人進進出出,收銀員不時向他們投來探尋的眼神。路燈亮起,窗外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她說,我現在好看嗎?

好看。

你喜歡嗎?

嗯?

喜歡這張臉嗎?

他的眼裏含著柔和的笑意,偏著頭的石悅看不見,他說,一直都是喜歡的,以前那樣也是喜歡的。

騙子。

徐端寧一直被冷落,這會兒又被罵得莫名其妙,終於決定要為自己辯解一句,他問,憑什麽說我是騙子啊?

她不吭聲,半天憋出四個字,本來就是。聲音還是悶悶的。

徐端寧沒忍住,反倒笑了出來。石悅瞪他一眼,他又馬上收斂表情。

天色已經晚了,石悅起身回家,徐端寧又繼續跟著她。

回到家,他在沙發上睡了一晚,石悅沒管他,他自己去開了空調,還去她的臥室裏拿了一床空調被,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暑假沒有課,石悅沒有定鬧鐘,前一晚睡得晚,第二天醒來就已經八點多了。徐端寧倒在沙發上看電視,音量調得低低的。看見石悅出來,沖她說,我買了早餐在廚房,可能涼了,你放微波爐裏熱一下。

廚房的桌上放著兩個包子,還有一杯豆漿。石悅拿著放進微波爐裏,定了兩分鐘的時間,在旁邊等著。

微波爐嘀哩響了一聲,她把包子和豆漿拿出來,拿著走到客廳,徐端寧還在看電視,電視上播著一場球賽,旁邊還標註著重播兩個字。

她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吃早餐。

待會兒要出去逛逛嗎?他還看著電視,問石悅。

石悅不理他,低著頭專心吃包子。

他沒有得到回答,也不說什麽,只繼續看著電視上的球賽。

石悅吃完早餐,起身把豆漿杯和裝包子的袋子扔進垃圾桶,又回了房間。

中午,徐端寧去敲門。

石悅打開門。

出去吃午飯?他問。

附近有一些餐廳,隨便進了一家,石悅點了一份套餐,徐端寧沒看菜單,直接要了一份一樣的。

石悅斜了他一眼,又罵了一句,學人精。

徐端寧卻是滿眼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模樣,隨意地說著,你這麽優秀,我當然要緊跟著你的步伐。和以前一樣的臺詞。

徐端寧第一次註意到趙眠是抄作業的時候,隨便拿了一本練習冊,碰巧是她的。抄得是語文作業,她的字很漂亮,工工整整,還很有風格,一看就是練過的,他便從此對這個名字留下些印象。

趙眠是個怪人,這是大家公認的,總是戴著一副口罩,不和大家來往。開學將近一個月,在這之前,他其實也沒怎麽註意過她。

一旦對這個名字留下些印象,這個名字便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比如一周後的月考,他就一下子看到成績單上‘趙眠’兩個字,排在第一,十分搶眼。

不只他註意到了趙眠的好成績,大家都註意到了,可是漸漸他們開始說,趙眠是個很清高的人,很不喜歡和人接觸。

他不了解,沒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沒幾天他就又看到了她的名字,學校的畫展,趙眠的一副山水畫拿了一等獎。

他覺得,她實在是個十分優秀的女孩子,就開始和她搭話。

徐端寧此人,盲目自信,沒臉沒皮。

自卑的趙眠總是選擇沈默,其他人和她講話,她回答得簡單,別人約她吃飯一起玩,她更是害怕,只好拒絕。別人只當她清高得不可一世,主動過一兩次就避而遠之,只有徐端寧,對方回應冷淡依舊熱情。

稍微多些了解,就明白過來,這個女孩兒一點兒不清高,反倒羞怯的要命。倒確實是優秀,不只書法,繪畫,圍棋象棋,琵琶鋼琴都會,當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了。

他學習不好,常常向她請教問題,有時候老師都被他的驢腦袋鬧得不耐煩,她卻總是溫言細語地給他講解。

後來他們更加熟悉,趙眠也開始給他分享自己喜歡的東西,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對中國古代的那些文學開始感興趣的。

趙眠是兔唇,他知道,這就是她總是戴口罩的理由,也是她自卑的理由。

他和她做朋友,他們幾乎總是在一起,他對她說,眠眠,你看,你哪裏都好,你這麽多的優點,只有嘴巴這麽一個小小的缺點,我卻什麽都不好,只是長得好看,我是不是不配做你的朋友?

他是真心這樣覺得,他覺得她特別地好,哪裏都好。

兩份套餐端了上來,徐端寧消滅的風卷殘雲,片甲不留,對面石悅細嚼慢咽,很有風度,很有禮儀。

吃完飯出來,徐端寧問,要不走走消化消化?

她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徐端寧忽然牽起她一只手,她想抽出來,卻被牽得更緊。隨便他怎樣,自己好好走路,她想。他倒是滿眼笑意地看著她,心情很好,看著石悅的耳朵又泛起點點紅色。

下午徐端寧一個人出去了,石悅以為他走了,卻沒想到他提著一個行李袋回來,裏面裝著各種用品,儼然一副要在石悅家裏常住的樣子。

石悅有些煩躁,不想理他,把自己關在臥室裏。

徐端寧還是睡沙發,開著電視機,看著體育頻道,一邊不把自己當外人,一邊當著隱形人。

到了晚上,石悅出來了一次,從冰箱裏拿了一杯酸奶,看見徐端寧已經睡著了,留著電視機沒有關。

她過去關了電視,拿著酸奶了臥室。

徐端寧是一邊看電視一邊睡著了,睡得半睡半醒,並不熟,電視聲沒了,反而醒了。坐起身,看看墻上的掛鐘,才九點過。

房子裏兩個衛生間,一個在石悅的臥室裏,一個是單獨的,他去那個單獨的衛生間洗臉刷牙,完了又沖了個澡。

石悅在臥室裏聽見動靜,沒有出來。

他洗完澡,換了睡衣,反倒過來敲門。

石悅來給他開門,他本想一起睡,想了想還是不敢得寸進尺,摸了摸脖子,對她說了句晚安就回到了客廳。

他就一直在石悅家裏這不住了半個月,兩個人的關系不冷不熱。

從每天跟著石悅,再到賴在他家裏,他的店差不多有兩個月沒開了。店面倒還好,不是租得是買得,並不擔心租金不劃算的問題,只是趙琴琴和邵陽有些麻煩,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店重新營業,總不好老拖著他們倆,也不能老是放著假還發著工資。他讓倆人先做別的,等他打算重開在聯系,能回來最好,不能也沒辦法,只能那樣了。

石悅整日呆在家裏,似乎沒有什麽事情,也沒有什麽社交,就是在家裏看看書,畫畫寫字,然後對著棋盤發呆,就和她高中的時候一樣。

徐端寧每天沖完澡都去敲門,每天話到嘴邊都變成一句晚安。他覺得自己不能慫,今晚一定要睡到臥室裏。

敲了門,看見石悅看著他的眼神,又洩了氣,憋了半天,說成,我看看你臥室裏有沒有什麽好看的書。

石悅的臥室裏有一個很大的書櫃,他進去,裝模作樣地挑著書,最後拿了本東坡志林。

他說,我在你房間看會兒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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