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坐起身，走到客廳裏。徐端寧已經坐了起來，看起來酒醒了不少。

冰箱裏有蘋果醋，她遞給他，聲音柔柔地，仿佛眼前不是一個讓他生氣的人，而是一個朋友。她說，醒醒酒。

他伸手接過，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有些酸，又重新蓋上，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她在另一個沙發上坐下，拿了本桌上的雜志翻著，翻了兩頁，沒有擡頭地對徐端寧說，酒醒了，就回去吧。

徐端寧懶懶地笑著看她，已經很晚了。

她合上雜志，終於正視著他。

徐端寧，你喜歡我嗎？是喜歡的吧，不然為什麽要這麽纏著我。可是你為什麽喜歡我呢，因為好看嗎，還是那個什麽鬼理由？聲音？我搞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是你已經對我造成了困擾，你明白嗎？或許你很自信我喜歡你，因為我對你好像總是容易心軟，跟著你進了酒店，怕你醉在大街上就把你帶回了家，還給你被子。可是你不要因為這樣的好就自己腦補太多，無論是誰喝醉了，我都不會把丟在馬路上的。

她說，你今晚可以在這裏睡，因為確實已經很晚了，可是我真的希望明天，以後，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的身邊了，好嗎？

她說完，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的笑容漸漸褪去，為什麽？他問，為什麽要這樣拒絕我，你不是喜歡我嗎？既然喜歡，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如果是手段，未免有些太不高明。

不是手段，就是拒絕。

所以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他盯著她，她也看著他，最後把雜志放在身邊，站起身準備回臥室。

徐端寧忽然起身朝她走過來，她被他壓在了墻上。墻壁冰冷，透過薄薄的睡衣，把涼意全部傳到她的後背上。

他低下頭吻她，帶著些狠意，近乎是在撕咬著她的唇。

她用上全部力氣也推不開他，於是用牙齒朝他的嘴唇狠狠咬下去。血腥味混著唾液散開，傳到兩個人的舌尖，蔓延著傳播著口腔裏的每一處，帶著點點鐵銹的味道。

沒有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麽激烈，他動作一頓，倏爾松開了她。轉身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道了聲抱歉，離開了她的家。

徐端寧覺得自己簡直瘋了，用這樣野蠻的方式，傷害著一個無辜的女人。他沒有辦法向她解釋他為什麽喜歡她，沒有人會願意做另外一個人的影子，他不能抱著這樣不單純的情感，去侵略進她的生活裏。

夜晚的風很涼，他順著街道走了很遠，不知不覺走到了店子的門前。他拿著鑰匙開了門，在裏面坐了一晚，看著深沈的藍紫色的天空，一點點地泛起了白。

徐端寧不再纏著石悅，石悅繼續自己每日的工作和課程，拉面店重新開張，所有的生活都重新回到了正軌。

趙琴琴和邵陽都回到了店裏，本來一個月的假期兩周就結束了，兩個人卻是開心的。

店裏依舊忙碌，徐端寧每天在後廚煮著面條，還有那煮過了頭的豬骨湯拉面，總是賣不出去，剩下一大鍋的豬骨湯他自己解決。

石悅再沒有去過那家店，也沒有在自己的課堂上見過徐端寧，徐端陽依舊總是坐在第一排，他替徐端寧和她說過抱歉，雖然其實他都並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徐端陽有一雙和徐端寧相似的眼睛，可是石悅越來越覺得他們倆不像。

她的身邊依舊圍著很多追求者，她依舊總是禮貌的拒絕，就和過去一樣。

她又見到了吳宇，卻不是在學校，他也不是追著自己來的。

那一一次偶然，她被劉帆拉著去逛街，逛完平價商場，鬼使神差地去了旁邊昂貴的商場，走進了華倫天奴。

她在那裏見到了吳宇，和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在一起，女人挽著他，指著一個包，甜甜地對他笑著，嘴唇微動，說著些什麽。

吳宇看見她，楞了一下，她對他點點頭，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過去的兩年已然成為過去，他是她生命裏很幸運的一頁，雖然自己弄砸了一切，無福去消受，卻總是期盼著他能一切都好。

吳宇也朝她笑了，也是點了下頭，沒有更多的問候寒暄，如此便已經足夠。

冬去春來，春後是夏。

那天中午，鬼使神差地，她又走到了徐端寧的店裏，等到自己意識到，慌亂地起身，卻看見邵陽已經端著拉面過來。

她坐了下來，低著頭，認真地，秀氣地吃著面條。

徐端寧不耐煩地被邵陽從後廚拉了出來，頓在那裏。他看見她坐在那裏，只是一個背影，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露出白色的頸項。

她吃完站起來，回過頭，看見的就是望著她的徐端寧，他的眼裏寫滿了不平靜，裏面盡是情緒的起伏。

攥著包帶的手緊了緊，又放松開來。

她朝他走過去，卻並不是走向他，不過從他的身邊經過。

他卻握住了她的手腕，不顧她的驚慌，拉著她進了後廚。

她的頭發紮著，零星散落些碎發，因為出了汗，黏在了皮膚上。

他低下頭，輕輕地吻她，溫柔裏卻是壓抑著的情緒，帶著微微地顫抖。石悅又去咬他，還是上一次的位置，又是血腥味，他卻吞下這血腥，只讓這個吻更加深入纏綿。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隔著一層薄薄的不料，兩個人同樣熾熱的溫度，一點點傳遞給對方。

他終於放開了她。

他說，眼裏滿是笑意，石悅，這一次輪到你向我解釋了。

邵陽曾經告訴過他，有一位漂亮的女客人，是他們店裏的常客，並且每一次都點豬骨湯拉面，只點豬骨湯拉面。

他沒有放在心上，更沒有多想。趙眠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她不會在外面的飯店吃飯，漂亮這樣的詞匯更是從來不會與她放在一起。他只當是有一個口味和趙眠相似，喜歡吃這樣的面條的女客人。

後來，邵陽又說，那個女客人再沒來了，這下豬骨湯拉面徹底賣不動了。他依然沒有放在心上，只當豬骨湯濃郁，吃得她膩味了。

女客人半年後重新出現，邵陽拉著他出來，非要讓他見見，卻不料，是這樣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一直覺得趙眠和石悅很像，近乎詭異的像，他被這樣的相似撩撥得一次又一次失控，卻從未想過他們會是同一人。在他的認知裏，趙眠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何況這個女人有著和她完全不同的相貌。

趙眠是高二上到一半離開的，她忽然沒來上學，他聯系不上她，找去她家卻發現一家人都不在。

後來他通過老師要到了她父母的聯系方式，電話打過去，她的父母卻告訴自己，趙眠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永遠的離開。

可是現在，再猜不出，便是傻子了。

眼前地女人還有些氣喘，長著和趙眠不一樣的眼睛，不一樣的鼻子，不一樣的嘴唇，漂亮的嘴唇。

他伸手拂過她的嘴唇，還有他的血跡留在上面，泛著深紅。

他記得她說，沒有人喜歡吃那樣的面條，如果有人告訴他她喜歡，那麽她喜歡的不是面條，是他。

嗯？他出聲，似乎是在等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

一雙桃花眼，笑地張揚，很是招人。

她伸手推他，他沒用勁兒，被她輕松推開。

推的人卻沒有料想到自己能夠成功地推開他，閃過一絲詫異，又回過神來，往外走。

徐端寧不攔她，只跟在她的身後。

時間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徐端寧跟著她，不說話，只是跟著。不過從一身厚重的羽絨服換成了輕薄的短袖，空氣裏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變作了烘人的燥熱。

正午陽光正大，有些曬人，他走在她左邊，忽然伸出一只手，替她擋住直照向她右臉的陽光，有些過分的親昵。

他滿臉笑意地看著她，看著她明明氣鼓鼓地，卻還是保持著自己的風度，靜靜地走路，控制著表情，不對他在馬路上發作。

他一直送她到辦公室樓下，看著她上了樓，才轉身離開。

時間的確回到了半年前，從那天以後，他又開始出現在石悅的每一堂課上，坐在後排，眼裏含著笑地望著她，做出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

石悅依舊不理他，他不再像是以前那樣帶著幾分侵略性，反倒柔和下來，就像是陪在她的身邊一樣。

他這樣跟著她到學期結束，最後一堂課結束，不像往常只送到家門口，伸腿抵住了門，一副自己要進去的樣子。

石悅沒有說什麽，瞥了他兩眼，就讓他進來了。

她當他不存在，他卻一副進了自己家的樣子，去開冰箱，看了看，拿了瓶冰水喝。

她在看書，他也拿了本書，坐在旁邊一起看。

到了飯點，又駕輕就熟地去廚房，煮了兩碗面條出來，卻不是煮過頭的那種。她的家裏沒有什麽食材，一碗簡單的醋湯面，切了一些蔥花灑在上面。

兩個人又安靜沈默地吃面，始終沒有人開口。

這些天，徐端寧始終跟著她，他們幾乎總在一起，兩個人卻都不曾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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