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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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悅的妝花了,下了地鐵去衛生間洗臉。

她從衛生間出來,又恢覆了對徐端寧的不理不睬模式。

還沒有吃晚飯,石悅去便利店拿了一桶方便面,又拿了一瓶白酒。

你晚上吃方便面?

她一直生活得很健康,很少吃這樣的垃圾食品,不過因為煩悶,反而想吃些這樣的東西。

她沒有理他,去收銀臺結賬。

徐端寧也拿了一桶方便面,拿了一瓶白酒。

石悅瞥了一眼他手裏的酒,皺了皺眉。

她拿著買好的東西回家,打開門進屋,卻被徐端寧抵住了門。

這些天,他雖然一直跟著她,但每次也只是她回家便離開,並不曾過分地要求什麽。

他抵著門,她看著他。

他把剛剛超市裝著方便面和白酒的袋子提到眼前,一起吃。

她使勁兒要關門,他依舊抵著。

他做出委屈狀,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面,大冷天的,喝醉了在外面睡一晚上凍死了可怎麽辦。

入了冬,溫度已經很低了。

兩個人在門前對峙了一會兒,石悅終於不再理他,只管自己地進了屋。

徐端寧很自覺地跟著進了屋子,關上了門。

趙眠很少吃這些零食,平時認真吃飯,算上上次,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她買這些東西。和石悅一樣,趙眠也總是吃得很健康,每天早中晚三餐,按時地吃飯,幾乎不會吃零食和垃圾食品,他買的她也不會去嘗。

趙眠吃過一次垃圾食品,那天下午,體育課提前結束,幾個男生女生在教室的後排玩兒真心話大冒險。他們玩兒地過分,其中一個大冒險就是來摘掉趙眠從來沒在外面摘下過的口罩。趙眠當時坐在座位上學習,那時候徐端寧已經換了座位,坐在她的斜後方。

那男生來得突然,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已經撤掉了趙眠的口罩。

徐端寧立馬站起來,護住趙眠,卻依舊來不及,讓人看見了她的嘴。當時那群人看著她,露出半是吃驚半是惡心的表情。

徐端寧給趙眠把口罩戴上,轉身朝那個摘掉口罩的男生就是一拳。他紅了眼睛,又朝那群玩兒游戲的人走過去,模樣嚇人。旁邊的同學上來拉住他,最後又叫來老師,才平息這場鬧劇。

那天下午,趙眠就買了方便面和一瓶白酒。

當時徐端寧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吃完那一桶泡面,又喝完那瓶白酒。

他問,眠眠,你酒量這麽好嗎?

趙眠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他說,我都沒有喝過酒,好喝嗎?

趙眠說,不要喝酒,喝酒不好的。

那你剛剛還喝了一整瓶?

我也不想喝的,不過心裏不舒服,總是要做些什麽才行。

徐端寧當時沈默了很久,才說,那我們以後都不要喝酒,我會照顧好你,不會讓你不開心。

趙眠當時笑著點點頭,說了句好。

後來徐端寧抽煙戒煙又再吸,卻幾乎沒喝過酒,才難堪得一瓶就醉倒在便利店裏。

石悅打開飲水機的電源燒水,她坐在沙發上擰開酒瓶,準備要喝酒。徐端寧也擰開了酒瓶,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以一種十分詭異的方式,自己喝著自己的。

石悅喝慣了酒,即使拿著白酒瓶子,還是一副秀秀氣氣的模樣,和她拿著杯子喝水看起來仿佛並無區別。徐端寧卻不太會喝酒,烈性白酒很辣,喝得他表情很不自然。

飲水機水一下就熱了,石悅放下酒瓶,開始拆方便面包裝,去接了水,泡著放在一邊。

徐端寧和她做著同樣的事,石悅橫了他一眼,罵了一句學人精。

一瓶酒下了胃,徐端寧和上次一樣,又喝醉了。

石悅拿了床被子出來讓他睡沙發。

他迷迷糊糊地倒在沙發上,整張臉因為喝酒紅了個透。

石悅回到自己的臥室,反鎖了門,坐在書桌前看書。

她坐在那裏,手裏拿了本書,卻好久都沒翻一頁。看著書上的字,卻不知道書上講了些什麽。

她忽然坐起身,開了門,到了客廳站在沙發前。

徐端寧躺在沙發上,已經睡了過去,大概在做著什麽不開心的夢,皺著眉頭。

她在旁邊站著,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她一時失神,蹲下來,伸出手,想撫開他皺著的眉頭。手伸到一半,緩過神來,轉而在他頭上使勁兒拍了一下,把他拍醒。

徐端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還不清醒,暈暈乎乎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他伸出手,手拂著她的臉龐,喃喃道,眠眠。

石悅把他的手挪開,盯著他,半晌開口,你喜歡我嗎?

他好像不明白她在說什麽,迷糊地看著她。

她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石悅,你喜歡嗎?

他露出點點笑意,點了點頭。

趙眠呢?

他笑意淡去,卻更沈的點點頭。

崔佳妮呢?

他又露出困惑的樣子,似乎想不起石悅說得是誰。

石悅耐心地解釋,趙眠的同桌,你的前桌。

他仿佛又睡了過去,閉著眼睛,沒什麽表情,又好像是在回憶她說得究竟是誰。他搖了搖頭。

石悅又伸手使勁兒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他又睜開眼睛。

你別撒謊,她說。

他伸手握住她剛剛拍他腦袋的那只手,放在胸前,好像想讓她的手安分一些。

石悅鼻子又泛起了酸,又開始掉眼淚。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著喝醉酒的人特有的沒有平衡的方式,晃晃蕩蕩地抹著她臉上的眼淚。

她穩了穩自己的情緒,你為什麽喜歡趙眠?

她很好。

那我呢?

他望著她,卻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替她擦眼淚那只手耷拉下來,另外一只手還握著石悅的手。

石悅吸了吸鼻子,偏開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又回到自己的臥室。

她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裏,思緒零零散散,斷斷續續。

她是兔唇,從小到大已經做過好幾次手術,卻始終沒有好。別人看了厭惡惡心,所以她總是戴著口罩。也從不在外面吃飯,小心翼翼地藏著,生怕別人看見。

那時候是自卑的,卻又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的自卑,不想做出卑微的討好狀,於是選擇沈默,於是被人當作是清高的怪人。

她和徐端寧是高中同班同學,他主動來和她做朋友,和她一起玩,不停地對她說,你很好,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第一次讓他看見她的嘴是高一的寒假,那時候徐端寧在她家,徐端寧成績不太好,放假跟著她一起學習。

他們那時候已經是好朋友了,兩個人一整天呆在一起,石悅卻依舊連喝水都要避開他。

那天,石悅在給他講題,講完了一整張數學卷子,她起身接了一杯水,然後去到另一個房間。

徐端寧本來還在看卷子,註意到她拿著杯子除了房間,他對著數學題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站起身,出了房間去敲門。

石悅聽見敲門聲,忙放下杯子,又帶上口罩,才說,請進。

徐端寧進來,靜靜地看著她。

她說,有什麽事嗎?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去碰她的口罩。

石悅像是被嚇倒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徐端寧無奈地撓了撓頭。

他說,眠眠,你別這樣避著我,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石悅搖搖頭,眼神裏透露這驚恐,很可怕的。

他說,可是我們是好朋友,你總不能一直避開我。避著我喝水,也不和我一起吃飯。既然我們是朋友,你就不用擔心可怕,更不用擔心會嚇倒我。

他說著又靠近石悅,他把手放在她的耳朵上,他看著她的眼睛,等待她的答案。

石悅看著他,終於點了點頭。

他摘下她的口罩。

她說,很可怕吧。

他搖搖頭,手指輕輕拂上她的嘴唇,指尖的碰觸裏帶著疼惜。

的確是不好看的,他想,可是只是因為這不好看的嘴唇,就讓這麽好的她承受那麽多的不好,實在是太不公平。

不可怕。他對她說,因為是你,所以不可怕。

從那天以後,石悅依舊總是戴著口罩,從不在外面當著別人摘下,但她不會再避開他喝水,避開他吃飯。

石悅記得,除了父母,他是第一個,在看見她的嘴後,眼神裏沒有露出驚恐和惡心,只是滿滿的心疼的人。

那時候,她以為他會是她永遠的朋友,甚至,不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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