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她硬著頭皮進來,拿了兩瓶啤酒,還是拿了一袋雞爪。不敢再喝白酒,怕真的喝醉。

他就坐在她身邊,和她一起,兩個人都是吃著雞爪,喝著酒。

她記得他以前就是這樣的,總是跟著她,她幹嘛,他就幹嘛。

那時候高一,她和崔佳妮做同桌,崔佳妮是一個很漂亮,性格也很好的姑娘,也是少有的不歧視她,不回避她,能夠大方坦然地對待她的人。

有一天,徐端寧忽然和老師申請了換座位,換到了崔佳妮的後面,也是她的斜後方。她起初以為他是為了自己換過來的,後來才發現實在是大錯特錯,自己不過是一個幌子。

那時候,徐端寧就是斜斜地觀察著石悅在做什麽,只要看見她幹嘛,他就會跟著幹嘛。

石悅覺得奇怪,就問他為什麽要這樣。

徐端寧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因為你優秀啊,你這麽優秀,我只要緊跟著你的步伐,你做什麽我也做什麽,我就也會變得越來越好了。

石悅當時很耿直的回答,不,我們倆智力水平存在明顯地差距,做事情的專註度和效率也很不同,所以即使我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依然不會取得相同的結果。

她說完,就看見徐端寧一副委屈巴巴地模樣看著她,瞬間就心軟了。她又對他說,其實你本來就沒必要會那麽多,你本來就是讓人喜歡的,我是因為太不招人喜歡,所以只好多學習,好讓別人多喜歡自己一些。

當她說完這些話,這場對話的走向就立馬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本來是她在安慰徐端寧,結果變成了徐端寧安慰她。

徐端寧說,趙眠,你是我見過最好最好的人,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他們不喜歡你,都是因為他們實在是太蠢了。

他說完,又忽然想起什麽,樂呵呵地說,你看,我懂得欣賞你,那麽我的智力也不算太差吧。還有一群比我還要蠢的人,他們蠢得都不會鑒別什麽是好什麽是壞,只會誇誇其談,人雲亦雲而已。

她想徐端寧的確是一個最善表演的伶人,把她哄得團團轉,滿心的都是感動。現在看來,卻是只剩下了諷刺。

她本來決定再也不與他講話,卻還是沒能忍住。

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喜歡學別人呢?你就像是一個學人精一般,是不是待會兒我走了,你又要去拿啤酒。

他看著她,眼神卻有些朦朧,臉頰也泛著紅。

石悅看著他手上的空酒瓶子,絕望地意識到,徐端寧喝醉了。

她碰了碰他,不情不願地說,你還能走嗎?

他點點頭,依舊是迷迷糊糊地狀態。

她咬咬牙,起身去扶他。

他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讓她前進地十分困難,明明溫度很低,折騰地渾身直冒汗。

還好他不鬧,只是讓她拖著。

她想,自己這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大冷天地,總是不能把這個一個喝多了的大活人扔在外邊,任他自生自滅。

她費了老大的功夫,終於把他拖到了沙發上,猶豫了半天,又上去給他脫外套。

喝醉了的徐端寧卻還是笑瞇瞇的,一雙桃花眼看得石悅甚是討厭。

她給他脫了外套,去房間裏給他拿被子,一床厚被子扔在他身上,把他從頭蓋到了尾,臉也沒有露出來。

他似乎感覺到氣息不順,把被子撲騰了幾下,露出了自己的臉,那張好看的臉。

石悅站著看他,心裏懷著幾分不悅。

他忽然伸手,朦朧中拽住石悅的一只手腕,把她扯向自己。

男人的力氣大,她沒有防備,一下被扯得膝蓋跪在地上,身子趴在他的身上。兩張臉之間的距離,忽然咫尺。

男人依舊閉著眼,卻臉上卻掛著笑意,似乎在做著什麽美夢。

他不再拽著石悅,而是改用攔著她。口裏喃喃念著,眠眠,眠眠。

石悅感覺到自己心跳停了一拍,隨即反應過來,擺脫了他的束縛,帶著一肚子的火,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

前一日折騰得太晚,第二天依舊得上班,石悅醒來的時候腦袋很暈,不免又把這一過又記在了徐端寧的頭上。

從臥室裏出來,徐端寧還睡著,她沒管他,自己收拾好直接出了門。

徐端寧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九點了,醒來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還睡在沙發上,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有些丟人,自己一個男人,沒有一個女人喝得多,竟然先醉了酒。

卻也意識到,石悅是喜歡他的,即使話說得決絕,卻並非真的鐵石心腸。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了,盲目地靠近石悅,已經近乎死皮賴臉了,把自己的尊嚴完全放在了地上踐踏。

石悅不是趙眠,可是她們很像。不只是聲音,不只是說話方式,就連對那些歷史人物的理解方式,就連吃東西的動作,甚至眼前這間房子,整體的風格,都和當年的趙眠如出一轍。

他有些恍惚,他好像已經開始把趙眠和石悅混淆。又啞然失笑,趙眠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何況是石悅這樣一個有著漂亮皮相的女人。

他覺得自己很卑微,卑微到即使去靠近一個只是和趙眠相似的女人,也可以拋棄掉自己的尊嚴。

徐端寧到了店裏,邵陽和趙琴琴正在店裏準備,他說,閉店吧。

兩個人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暫時先閉店一個月,一個月以後再說,這一個月工資我照發。

邵陽走到他跟前,什麽事兒啊?

有點事兒。

趙琴琴也趕緊過來,一個月以後再說是什麽意思,一個月以後店還開嗎?

開,就是不知道多久。他頓了頓,你們這一個月先找找看其他工作吧。

店當然還會開,只是他不確定是多久以後。

他一雙眼睛裏滿是笑意,伸伸懶腰,回家吧,他說。

石悅發現,自己被徐端寧纏上了。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自己的課表,出現在自己的每一堂課上,每天早上出現在自己家樓下,午飯晚飯時間等著自己,晚上跟著自己一起回家。他什麽也不說,就只是在自己身邊流竄著,自己一看向他,他就沖著自己笑。

石悅現在一看見他那雙眼睛,就是一肚子的火氣。

她耐住自己瀕臨爆發的脾氣,選擇了無視他的存在。

她能騙著自己無視他,其他人卻不能。

唐帆說,誒,你最近那個狂熱追求者,真是狂熱啊,整天跟在你屁股後面,長得也是真是驚為天人。

石悅常和唐帆一起吃飯,而徐端寧每每出現。

石悅搖搖頭,沒說什麽。

唐帆繼續說,你以前喜歡的那家店,好像關門了。

我喜歡的那家店?

就是那個豬骨湯拉面。

石悅點點頭,沒事,現在不喜歡了。

唐帆笑著,終於吃膩了啊?

她點頭,嗯。

她收拾好東西,準備下樓。樓下,徐端寧也站在那裏。他看見她,笑著走上前來。

回家了?

石悅不理他。

走吧,他說,然後跟在她身後。

正好有一個女學生路過,大概是上過石悅的課,和她打了聲招呼,石老師。

石悅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註意到學生看向了她身邊的徐端寧,然後臉騰得紅了。

她不用轉頭去看他,都知道他又在沖人笑。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徐先生是賣笑的嗎?

一雙眼睛還笑著,卻恬不知恥地搖搖頭。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徐端寧跟在她身邊,說,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對別人笑了。

她不說話。

徐端寧又說,只對你笑。

她還是不理他。

這些天,石悅一直是這樣的,他已經習慣,並不當回事,只繼續跟在她身後,一副護花使者的模樣。

她今天晚上沒有課,不比八點多,正是下班的時間,地鐵裏十分的擁擠。

石悅站在地鐵門前,看了看時間,距離地鐵到達還要三分鐘。

她走到車頭的位置,那裏等著的人比較少。

石悅進去的時候當然沒有位置,中間一根扶手的鐵桿,她一手握著,站在那裏,徐端寧站在她的身邊。

會開車嗎?怎麽不買車?

石悅依舊沒有理他。

他自顧自地說著,其實你可以坐我的車,就不用這樣擠地鐵了,雖然不是什麽好車,至少還是比這樣站著舒服些。

又到了一站,沒見下人,倒是又上了不少人。石悅被擠得往裏挪了挪,背上被往裏推了一下。

徐端寧不動聲色地靠過去,一只手臂攬在她身後,有些庇護的意思,卻也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擡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吐出一句,地鐵流氓。

他不管,一副神色坦然地模樣。

石悅伸手想要推開他的手,卻因為力量懸殊,沒能成功。

地鐵上人很多,她想躲開卻也不能。

你可以叫。他聲音淡淡的,眼裏含著淡淡的笑意。

石悅看著他,不明所以。

他眼裏笑意更濃,叫流氓,喊救命。

石悅把頭偏開,不再理他。

他的手還攬著她,手臂沒有卸力把重量壓在她的肩上,更多是護著,替她阻隔了人群。

石悅鼻子有些酸酸地。

十年前,徐端寧也是這樣的。

公交車比地鐵更加擁擠,司機師傅毫無預兆地急剎急停更是讓車裏的人驚心動魄。石悅瘦弱,總是保持不好重心,一個剎車就被帶著往前。那時候徐端寧就是這樣護著她的,有了座位也總是讓她先坐。

只不過後來,崔佳妮也開始常常和他們一起走,徐端寧就不再讓她先坐了,有座位時總是先讓給崔佳妮。

一顆懷疑的種子早早的埋了下去,後來果然被印證。他最在意的人,從來都不是自己。

有眼淚從眼角滑落,她伸手抹了抹,徐端寧察覺到什麽,伸手她的腦袋轉過來,面向自己。

怎麽哭了?他的聲音輕柔。

她忽然更難受了,心裏告訴著自己不許哭,眼淚卻不住地往下流。她想轉過頭,避開徐端寧的註視,腦袋卻被他的手扣住。

他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抹了抹眼淚,把她圈在自己懷裏,一手撐著鐵桿保持平衡,一手輕撫著她的頭發,像是在安撫。

石悅沒有在抵抗什麽,她的臉靠在他肩上,安靜地流著那不受控制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