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悅回到家裏，心裏卻還是很不舒服，打開冰箱門，站在冰箱前，像是在給自己的情緒降溫。還是不夠，想喝酒，卻發現自己的冰箱裏沒有酒。

她拿上鑰匙，下樓去買酒。

門口的便利店還開著，她先拿了兩瓶啤酒，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轉而去拿了一瓶白酒，去收銀臺結賬。

沒有回家，而是坐在便利店旁邊靠著窗戶的桌邊，擰開酒瓶喝了一口，好像覺得差了些什麽。回頭看了一圈便利店裏的東西，起身又去拿了一袋鹵雞爪結賬。

她坐在床邊，一邊啃著雞爪一邊喝著白酒。她動作秀氣，饒是吃雞爪喝白酒也是秀秀氣氣的，不過雞爪這種東西，動作再秀氣也是不會好看的。

一袋雞爪啃完，一瓶白酒也喝完，她才起身回家。

回到家中，卻並不覺得舒坦了，倒在沙發上就開始留眼淚。眼淚不受控制地流著，石悅覺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眼睛還有些腫，她化妝遮了遮，也依舊能看得出。果然，劉帆一看見她，就露出了吃驚的表情，連忙問，石悅你這眼睛是怎麽了？

石悅總不能說自己哭了，只好說，吃了點零食，可能人有些腫。

劉帆卻好像更加驚訝了，你吃零食？你還會吃零食？

石悅無奈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的確會吃零食。雖然她其實真的已經好多年不曾吃過零食了。

中午的時候，劉帆問，吃什麽，還是去吃拉面嗎？

石悅搖搖頭，不是新開了家店，我們去試試。

劉帆看著她，只覺得她更加奇怪了。

下了樓，卻看見吳宇等在樓下。

石悅楞了一下，你怎麽來了，怎麽不提前打個招呼？

劉帆不是不會看臉色的人，更不會摻和進來打擾，她連忙說，我先走了去吃飯了，留下他們兩個人。

吳宇也註意到石悅腫起的眼睛，伸手碰了一下，石悅卻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

等很久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如果我不在怎麽辦。

她的聲音軟軟的，好像有點不高興，吳宇卻從裏面聽出關心的意思，不覺心情好了不少。

我在附近辦了些事兒，想說等等你，能等到當然好，等不到就算了，不想打擾了你。

他又問，你眼睛怎麽了？

石悅搖搖頭，吃了點兒零食，多喝了點兒水，就腫起來了。

吳宇卻笑了，彎著的手指劃過她的鼻頭，你也會變小饞貓啊？

石悅問他，你要吃什麽？

還是聽你的。

石悅想了想，帶他去了附近一家稍微高級些的餐廳，環境好一些，人也沒那麽多。

點了菜，吳宇看著石悅說，悅悅，我明天又要出國，要去一個多月。

石悅一怔，看著他，不是才回來嗎？

她說完覺得這句話有些過分親昵，含了些不舍的意思，低下了頭。

吳宇卻好似心情很好，對她說，嗯，最近公司和美國那邊有一些合作，所以常常會出去，不能常陪著你。

吳宇的話更加親昵，親昵到石悅有些想要躲開。她應該說沒關系，我一個人就好，卻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饒是人精如吳宇，這時候也有些摸不清石悅的想法，不知道她是在因為他離開而不舍，還是因為自己過分的親昵拉近了關系在後退。一時沈默在那裏，不敢再輕舉妄動。

石悅卻忽然開口了，吳宇，其實我不是個很好的女孩兒，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的，你的身邊，一定有比我好很多很多的女孩兒。

他明白過來，她在推開他。

於是他就像他常做的一樣，擺出一副漫不經心地樣子，對她說，你挺好的，等我遇到更好地再放棄你。

石悅依舊一副鄭重其事地模樣，她看著吳宇，久久才開口。

吳宇，我的臉，是做的，不是天生的。

這是石悅的秘密，這是她來到C市，第一次對其他人說出這個秘密。

她繼續說，我雖然現在看上去很好看，那是因為我找了最好的醫生，花了很多的錢，才給了我現在這張臉，可是我以前很醜的。你看，我做了那麽多次整形，就是讓自己變好看，其實我是個挺虛榮的女人。你明白嗎？而且，整形是不能持久了，雖然我現在是好看的，可是等我上了年紀，會變得很醜很醜，比一般人還要醜。

她認真地把這些話全部說給吳宇聽，她以為吳宇會憤怒，至少會吃驚，卻發現吳宇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正好這時候點的菜上來了，他說，先吃飯的。

這頓飯吃得很沈默，石悅剛剛說了太多，她沒法繼續說些什麽，吳宇卻也沈默著，一聲不吭。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心情，是否覺得她是個騙子，是否很生氣。她想他是個精明的商人，讓她看不出她情緒的變化。

可是，沒有關系，她說這些話的目的，本就是要讓他放開她。既然她不能接受他，她就更不能再繼續地這麽耗著他了。

他們吃完飯，又安靜地一路走回學校，直到到了樓下，石悅說了聲再見，準備上樓，他才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聲音裏含著隱忍。上車說，他說。

石悅坐在副駕駛，等待吳宇開口，吳宇卻始終沈默著。

他們坐了好久，好久好久，最後他終於開始說話。

他說，石悅，聽到你說的那些，必須承認，我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的。震驚之後更多的是不相信，不相信你告訴我的這些，覺得都是你為了擺脫我所編造的謊言。可是還是相信了，因為明白你不會撒這樣的謊。

我理解你一直隱瞞著我，那當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是一件秘密，不能隨便告訴其他人，可是你現在告訴了我，至少讓我明白，我對你而言是特別的。即使你告訴我這些的目的是想讓我離開你，那麽至少我一定對你是有些不一樣的。

在你身邊這兩年，我能感受到，不只是對我，對所有的追求者，你都是抗拒的。之前我一直不能理解，現在總算是明白了一點。

我承認一開始註意到你，是因為相貌，你很漂亮，那種在人群裏能一眼被看到的漂亮。可是相貌總是一時的，我見過很多漂亮的女人，卻只花了兩年時間追求你。

我剛剛一直沒有說什麽，但是心裏想了很多。現在我想告訴你，如果這就是你讓你抗拒，讓你害怕的理由，你其實可以放下。

不論你的長相是天生的還是做出來的，無論你老了以後會不會變得很醜，我喜歡的都是你。

吳宇看著石悅，她看見他的眼裏有真誠，也有企求，一種讓她難過的企求。

他說，你願意放下自己的心結，認認真真地認識我，和我交往看看嗎？

她有些難過，一滴眼淚從眼角淌出，吳宇伸手替她擦去。

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抿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

她願意的，願意去和一個即使知道了她醜陋真相，也不放開自己的手的去認識，去交往。她願意去放下心結，不再沈浸在自己的矛盾裏，而是去認識他，這個陪在她身邊兩年，她卻不曾認認真真看過的男人。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剛剛流過眼淚的眼睛，對她說，晚上我來接你吃飯。

好。

石悅下了車，她在車外招了招手，表示再見。看了她進了大樓，吳宇才開車離開。

吳宇下午又來了，他說他馬上要出國，想在走之前在多陪陪她。

他和她在附近的飯店吃了飯，又把她送回樓下。深秋，天總是黑得早，不過六點多的光景，已經黑透了。

吳宇感覺到下午的石悅有些松弛，不再如以前那樣防備。

他想，如果石悅不能接受他的理由，是因為她的臉是假的，那這對他而言，其實是一件好事。因為那是最微不足道的理由。

臉是認識之初的憑借，一張漂亮的臉蛋驅使一個人去了解他的心靈，在了解心靈之後，這張臉便失去了他的意義，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是開心的，石悅總算願意真誠地和他相處了。她向自己卸下了一層最深的防備，他總算有機會更靠近一步，他不會因此去傷害她，他會好好的保護她。

夜色之下，他吻了石悅，點到即止的觸碰，卻依舊心滿意足。

石悅笑著，乖乖巧巧的模樣，還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她激起他所有的保護欲。

石悅說，每次都是你看著我走，今天我看這兒你走吧。

她的眼睛裏笑盈盈地，讓吳宇沒有辦法拒絕。

她看著吳宇的車離開，在車離開的背後，又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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