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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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離開了,夜空下站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石悅看見,這個身影朝她走來。

人影靠近,石悅看見是徐端寧,她看見了徐端寧,還有那雙刺眼的笑眼。

他叫自己,石老師。

石悅點點頭,轉身準備上樓,手腕卻被握住。

她回頭望著他,眼裏有些吃驚。

剛剛那位,豪車先生,是石老師的男朋友嗎?他說著,眼裏依舊滿是笑意,卻是冷冷的笑意。

她怔怔地望著他,眼裏盡是迷茫。

他在做什麽,心裏閃過一絲諷刺,原來十年不見,徐端寧變得這樣不堪,竟然對一個幾乎算是陌生的女人做著這樣的事。

她掙了一下,卻沒能掙脫他握著她的手。

她說,徐先生,請放開我。

他盯著她,倏忽笑意更盛,松開了那只握緊她的手,轉身離開了。

徐端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直到石悅冷冷地對她說,徐先生,請放開我。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瘋狂的行徑。

抓住一個女人的手,質問她的男友,這一切都太過瘋狂。冷靜下來,竟然他自己也不敢想象,自己剛剛為什麽會那樣行為。

只是因為聲音嗎?她的確和趙眠有很像的聲音。

其實不只是聲音,還有很多,她說話時的語氣,用詞,斷句方式,一本正經嚴肅地說著文人們的趣聞的,柔聲柔調又認真得近乎虔誠地念著詩句。所有的一切,都太像了,像得讓他晃神,竟然失控。

可她畢竟不是趙眠。

在飯店生意最好的時候忽然跑來,他已覺得自己是鬼迷心竅,竟然又失控地做出了這樣不堪的事,不堪的讓他自己也難以回望。

他蹲在飯店門口,一支又一支地抽著煙,煙頭隨手扔在腳邊。

趙琴琴走來,奪過他手上的煙。

他任她拿去,從包裏掏出煙盒,抽出來一支新的。

趙琴琴又一把奪過他的煙盒。

徐端寧忽然笑了笑,一雙笑眼,滿是諷刺,依舊招人。

趙琴琴,我買了兩盒煙,我現在要拿下一盒,你不能再搶了。

他眼神有些嚇人,讓趙琴琴一時頓在那裏,沒有動作。她看著他果然又拿出一包煙,拆了包裝,拿出一支。

她反應過來,又把煙奪過來,連著打火機一起。她憤怒地盯著徐端寧,眼睛裏帶著血絲。

徐端寧搖搖頭,站起身,走了。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裏,只想要跟上去。

徐端寧停住腳步,不看她,只說,別跟著我,聲音裏已經多了幾分厲色。

不許抽煙。

趙琴琴依舊不依不饒。

他轉過頭,低下頭,路燈的光,正好灑在他的身上。昏黃的暖光,卻泛著更多的涼意。

他說,我要裁掉你了,你喜歡我,太危險了。

他說話時笑著,沒有笑意的笑,全部都是冷意。

趙琴琴頓在那裏。

我不需要一個喜歡我的服務生,你越界了。

他說完大步離開了,留下趙琴琴一個人站在那盞路燈下。

其實不用那麽狠的,又總是需要那麽狠的,柔軟的方式,不過是把一個女孩的青春在自己的身邊耗盡。

她不會有機會,所以他幹脆斬斷她的希望,畢竟傷痛只會是一時的。

往昔的記憶重新回到腦海裏。

有女生來遞情書,他當著她的面隨手扔掉。趙眠在旁邊看著,看見女孩眼裏包著淚離開,質問他為什麽要用這樣傷人的方式。

他說,我不能給她們希望。

趙眠帶著口罩,眼裏卻滿是怒氣,那你老沖著她們笑做什麽?

他依舊笑嘻嘻地看著趙眠,看著她看著自己,耳根紅了個徹底。

他伸手碰碰她的耳朵,她更氣急,罵他,渣男。說完轉身就跑。

她當然跑不過他,三兩步便追上,不管她掙紮,只緊緊牽著她的手,滿眼笑意地看著她。

趙眠,我沖她們笑,你很生氣。

趙眠依舊是氣鼓鼓的,把腦袋偏向一邊,不看他。

可是我喜歡笑的,你不能總讓我冰著一張臉吧,那不是我的風格嘛。

趙眠終於停下了,看著他,語氣又恢覆如常。她總是柔聲柔調地,這時候也這樣對他說,可是你不能總是不負責任地讓別人喜歡你,又殘忍的傷害別人。雖然別人喜歡你和你沒有關系,不是你的責任,可是你必須得承認,事實是,你知道自己的吸引力,並且善於利用自己的吸引力,讓別人喜歡你,而這是你可控的。

她說完,從他的手裏拿出自己的手,留著楞在那裏的徐端寧,自己繼續朝前走,倒不像還在生氣的樣子,用著平常地速度平常的步伐朝前走著。

那天下午的自習課,徐端寧特地和趙眠的同桌崔佳妮換了座位,向她求和。

他在她耳邊悄悄說,我聽你的,以後不隨便沖人笑。雖然那不是我的風格,但我會盡量地控制自己的。

趙眠似乎沒有反應,依舊專註於她眼前的數學題。

他又說,眠眠你天天看我,看我笑怎麽還是會臉紅,你怎麽這麽容易臉紅,我有那麽好看嗎?

他說完,看見趙眠的耳朵又紅了個透。

他伸手碰了碰她紅彤彤的耳朵,滿眼都是笑意。

她偏過頭,眼神嚴厲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地縮回手,看著自己帶來的生物書。

徐端寧忽然走不下去,停住了腳步,蹲在了地上。他把頭埋在膝蓋裏,說著有淚不輕彈的男子漢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淚流滿面。

趙眠,你怎麽不在了,說好了的,我不會隨便沖人笑了,你怎麽不在了呢?你看你走了,沒人監督我了,那我怎麽控制得住我自己,那不是我的風格呀!你不在了,所以我每天都沖人笑,我管她們怎麽樣呢?你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的走了,你知道又多少女孩子因為你的不負責任受傷嗎?

趙眠,趙眠,趙眠……

石悅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奇怪的巧合,比如她看見徐端寧在馬路邊上,把頭埋在膝蓋裏,像是喝多了一樣,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她走到他的面前,用腳碰了碰他,他沒有反應,她又碰了碰。

趙琴琴,我話說得還不夠嗎?

石悅楞了一下,猜到他大概把自己當成了其他人。大概又是一個他無情拒絕的女人,他總是那樣,即使向自己承諾,也從不兌現。

她狠狠一腳踹了過去,一種類似於洩憤的力氣。

徐端寧沒有防備,被她猛得一腳,失去平衡往地上一偏。睜眼,看見眼前的人,石悅正滿臉怒氣的看著自己。

這個女人,和眠眠有著很相似的聲音,就連語氣,說話方式都很像,卻有著完全不一樣的臉龐。她很漂亮,他想。

他想起她樓下那輛豪車,輕蔑地沖她笑了一下,站起身往前走。

石悅被那樣的一個笑容楞住,也被他滿臉的淚水攝住。

只有女人和娘炮才哭。

她以前總喜歡哭,每次她哭,徐端寧都在一旁這樣對她說。

她含著哭腔,聲音軟軟糯糯地,像是含著天大的委屈。她說,我就是女人吶。

徐端寧滿眼笑意看著她,你哪裏是女人,你是女超人。

他又看著石悅的眼睛變得通紅,又伸手碰碰她的耳朵,容易害羞的女超人。

石悅不哭了,問他,為什麽我是女超人?

因為你很優秀,很厲害?

她還是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你看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成績也好。

石悅搖搖頭,是因為只有學習,我只有學習。

他忽然捧著她的臉,讓她認真地看著他。

不,你不只有學習,你還有我。

他又笑得招搖,你什麽都好,就長得不好,我什麽都不好,就長得好,你看,我倆多互補。

他又有些遺憾,可是怎麽辦,你有那麽多的好,我就只有一點好,我是不是不配做你的朋友。

那時候石悅的臉上因為剛剛哭過,還滿是淚痕,卻不住地搖著頭說,不是的,是我不配的。

他使勁兒朝她腦袋拍了一下,說,你哪裏會不配,你這樣優秀,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好的人。

石悅回過神來,沖上去抓住徐端寧,他回頭,依舊是滿臉的諷刺,滿眼冷冷地笑意。

她一字一句地說,徐先生,只有女人和娘炮才哭,請問你是哪一類?

他撥開她握住她的手,反握住她的一只手腕,笑意不減。

石老師,你長得真漂亮。

他說,我是不是長得也很好,是不是比你那個男朋友好看多了,你要不要甩了他,和我在一起。

眼淚慢慢從石悅的眼角滑下。

她想問,徐端寧,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又在難過些什麽?

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她只是用一雙泛紅的眼睛盯著他。

終於他松開了她的手,繼續朝馬路前走。

她卻依舊跟在她身後。

徐端寧聽見身後高跟鞋的腳步聲,有些想笑。路邊是一間酒店,他看了兩眼,順勢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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