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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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電話的時候,石悅正在辦公室收拾東西,準備去吃晚飯,吳宇問她在哪兒,她實話實話在辦公室。吳宇說他現在正在樓下,說著就要上來,石悅想了想,自己也正好要去吃飯,告訴他在樓下等她,她馬上下樓。

剛出大樓,石悅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門口。車門沒關,吳宇正一只手臂撐著車門,斜倚著站在那裏。他起初低著頭看著手機,一註意到她,馬上放下了手機,擡手招了招,又從開著的車門裏捧出一大束的黃色的玫瑰花。

正是下課的時間,學生的浪潮正從周圍的每一棟大樓湧出,朝生活區的方向湧去。一輛轎車停在這裏,一身西裝的英俊男人捧著一大捧玫瑰花,很是惹眼,引來不少眼光,甚至有些女孩兒明明已經走過了,又好奇地回頭觀望。

石悅的臉一下臊紅了,她不想被人圍觀,連忙朝他走過去,對他說先上車,說完自己忙先坐進了副駕駛。

他倒是不急不緩地,慢慢繞到駕駛座,開了車門坐上來,把那一大捧玫瑰遞給她。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石悅微微笑了笑,伸手把那捧玫瑰接了過來,柔聲柔調地說了聲謝謝。

他也笑了笑,笑得很大方,問她要去哪裏吃晚飯。

玫瑰花束太大,小小的座位,就這麽捧著,有些逼仄。吳宇向來體貼,馬上察覺到,對她說花可以先放在後座。石悅點點頭,他便又接了過去,轉身放在了後面。

石悅說,就在學校裏吃吧,不走太遠,我晚上還有一節課。

他點了點頭,既然你有課,那就在學校吃吧,學校裏我不熟,去哪兒吃你決定。

吃飯的時間,路上全是學生,行車很不方便,兩個人幹脆下了車走。

學校出了西門,盡是各式各樣的飯店。有類似於學校食堂的那種小門面,也有一些可以聚餐的飯店。石悅帶吳宇去了西門外一家日式簡餐,主要做一些拉面和日式甜品。

因為是飯點,平時沈重難推的店門開著,用一塊磚抵住。店裏人不少,他們環視了一圈,最後在一個角落裏坐下。石悅問吳宇要吃些什麽。和你一樣,他說。

石悅讓他坐著等一會兒,自己一個人去點餐。前面還有兩個人,她排了一會兒,回來時手上拿著一個號碼牌,放在桌面上。

吳宇問,最近工作怎麽樣。

挺好的。

他笑著說,好久不見。

她也笑了笑,真的好久不見。

吳宇前些日子出差,在國外呆了將近兩個月,今天才回來,時差也沒有倒,就直接來找她。

說很感動是假的,說一點也不感動卻更是假的。

一個自己並不喜歡,卻追了自己整整兩年的男人,是讓人心情覆雜的。石悅對吳宇,就是這樣的覆雜。

石悅想,他好像從來聽不到自己的拒絕,他總是笑笑,然後對她說,雖然你不喜歡我,總不能不允許我喜歡你吧。

石悅對他說,我不想耗著你。他卻說,我心甘情願。

她記得他說著‘心甘情願’四個字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隨意的笑,那笑容讓他顯得似乎不那麽認真,所以沒有讓她產生過分的負擔,只是讓她有些小小的內疚,卻也因此縱容了他所有的行為,始終沒能果決的割裂。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方式,總是進退有度,讓她對他懷著小小的內疚,卻並不十分沈重。他一邊對自己好著,卻從未得寸進尺,給她造成過大的困擾。

後來時間長了一些,石悅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他在試圖一點點軟化她,而她,好像也開始一點點地被軟化了。

兩年的好,沒有人的心是石頭做的。

因為晚上還有一節課,他們這頓飯吃的時間並不長。一個小時的間隔,吃完飯就得立馬趕回去,不然就會遲到。吳宇還得開走自己的車,陪她一起回到辦公室的樓下,把那一大束黃玫瑰遞給她,又招呼了幾句才離開。她把黃玫瑰放到辦公室,看見時鐘上指針差五分鐘直到六點,拿著提前準備好的課件,匆匆趕去了教室。

石悅上的這門課叫作中國古典文學,其實主要就是講講詩詞什麽的。這是一門選修課,來聽課的大多不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理工科的學生也不占少數,算是一門科普性課程,並不很深。她給同學們講些詩詞,再講些關於這些文化名人們的趣聞軼事,不必太嚴肅,讓大家聽個熱鬧,對中國古典文學多一些興趣就好。

其實石悅的這門課在學校裏還挺受歡迎的,她課本來就講得不錯,人也總是溫溫柔柔地,很好說話,期末給分也高。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是公認的C大第一美女老師,就這一點,就吸引了很多青春躁動的大學男生來選這門課。

一堂兩百來人的大課,又因為是選修,管理寬松,所以總會有學生都不能準時到,打了上課鈴後才開門進來。不過遲來的學生都是盡量安靜地開門,又低調地找個後排位置坐下,並不打擾石悅上課。她本來就是柔軟的性子,自然從來沒說過什麽,更不會批評誰。

和平時一樣打開PPT,開始給學生們講課。有玩兒手機睡覺的,前排認真聽講的也不少。她細聲細語,帶著一個麥,認認真真地講著課。

上課差不多半個小時了,前面一直講著一些知識性的東西,她感覺大家都有些疲憊,正打算講些好玩兒的,正好這時候門開了,進來一個遲到的男同學。

男同學在門口停留了片刻,貌似在看哪裏還有座位。他觀望了一圈,邁著步子向後排的角落走去,示意坐在邊上的一個女生起來讓了一下座,然後進去坐下。沒有背書包,隨意坐下,然後擡頭看著講臺上的老師。很沒正形的樣子,神色卻是認真聽課的樣子。

遲來的人讓石悅的聲音停頓了兩秒,兩秒後她恢覆如常,繼續講課。

她說,同學們,你們覺不覺得王安石特別像是一個穿越人士?

他在古代的大環境下,始終堅持一夫一妻制,妻子主動給他買妾他都能拒絕,兒子和兒媳婦感情不好,他還鼓勵自己的兒媳婦尋找自己的幸福,多麽像現代人追求的男女平等,完全不像是一個古代傳統文化之下的文人思想。

《傷仲永》大家都學過,講的是一個叫方仲永的小孩,父母都是農民,也沒有學過認字,五歲以前,筆墨書本什麽都沒見過,可是有一天忽然求著父母要筆墨紙張,立馬就能揮逼做文章。大家想象天才,都是學習能力超強,偏偏王安石筆下的天才,是生來就會。我們常常把他理解為勸誡教育的文章,可是同學們覺不覺得,這更像是一名穿越人士對自己的自省,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停止學習。

她說完這一段兒,不少同學在笑,課堂上氣氛輕松熱鬧起來。

剛剛進來的男同學徐端寧一進來聽到的就是這一段,他看著臺上柔柔弱弱的女人,不禁也饒有趣味的笑著。

他長得本就招人,一雙桃花眼,懶懶散散得帶著笑意,實在勾人。旁邊那個剛剛讓座了的女生偏頭,正好看見,不禁失了失神,緩過神來,立馬興奮地低頭拿出手機給室友群裏發消息,說自己身邊現在正坐著一位絕世妖孽。手指微顫地點著手機屏幕,一副面紅耳赤的模樣。

石悅說完,停頓了一下,看著同學們,視線掃過了後排。她的視線也掃過他,迅速地一掃而過,沒有停留,似乎並不曾特別地註意。

徐端寧倒是直勾勾地看著講臺上的女人,覺得徐端陽這次總算是沒有誇大其詞,這個女老師倒是真的漂亮,講課也有幾分趣味。

看著是柔柔弱弱的,聲音也是細言細語溫溫柔柔的,站在講臺上也是認認真真的模樣,講的卻是‘王安石是個穿越人士’的俏皮話。

選修課一共兩個半小時,從六點上到八點半,中間具體的休息時間老師自行安排。石悅一直都是七點半到七點四十休息十分鐘,這時候坐在講臺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文雅得很,倒的確很符合她中國古典文學老師的身份。

這時候有幾個同學走到講臺邊,大概在問她什麽問題。她嘴唇動著,很耐心地解釋,大概說了什麽有趣的,惹得幾個同學都在笑,自己卻依舊是抿著唇,笑得矜持。

徐端寧看見,只覺得更加有趣,想著這課,以後倒是可以常來聽。

他忽然想起什麽,站起身,讓旁邊的女生讓一讓,自己要出去一下。剛剛的笑意還在臉上沒有散去,他說著話,惹得女生又是臉紅,連忙起身讓了座。

選修課雖然紀律寬松,卻也不是完全沒有約束,比如這門課就需要簽到。徐端寧遲到了,這時候才想起簽到,走到第一排去找助教。

三四張表,他低著頭找了好久才找到徐端陽的名字,在後面劃了個勾。轉身回去時往女老師那裏一看,正好撞上她的視線。她看了自己一眼,又自然地挪開視線,仿佛只是無意,繼續和身邊的同學們,臉上還是淺淺的笑。

徐端寧挑挑眉,朝後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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