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端寧一下課就出了教室，低著頭給徐端陽發微信，示意自己已經幫他把到簽了。

徐端陽收到消息，連忙回覆：怎麽樣，漂亮吧？

徐端寧想了想，誠實地回覆：漂亮。

徐端陽那邊又來一條信息：那是，我們C大女神，人美心善課講得好。

徐端寧從他這短短的句子裏都能看出他那副得意勁兒，笑了笑，把手機揣回褲兜了，沒有再回覆什麽。

徐端陽是徐端寧的親弟弟，剛上大二，今天女朋友生日，他說要陪女友過生日，於是求徐端寧替他上課簽到。

倒不是實在沒人幫忙才求得他，學校裏幫忙代課的不少，各種互助群裏二十塊錢就能找到人，徐懷一求他哥幫忙上課，其實是懷著點兒獻寶的心態。

徐端寧對中國古典文學那些東西感興趣他當然是知道的，雖然他也覺得，像他哥這種膚淺粗陋的人，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實在讓人匪夷所思，但這也的確是事實。何況這個女老師的確人長得漂亮課講得好，徐端陽有點那種出於對學校的小驕傲情懷，找了他哥來幫這個忙。

石悅第二天早上一到辦公室就被調侃了，原因就出在那一大捧黃玫瑰花上。昨天晚上她把玫瑰花帶到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裏沒有人，所以沒人看見。他們昨晚沒課，晚上都不在。她去上課的時候把花留在了辦公室裏，準備下了課在回來取，沒想到昨晚自己有些失神，竟然忘了，直接回家去了，就把這束花留在了辦公室裏。

這一束花招搖，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大家倒是都心知肚明是誰送來的。

不是因為石悅招搖炫耀自己的追求者，更不是因為吳宇做得誇張。其實他很少來學校找她，更是第一次帶著這麽一大束花來學校。

說起來，昨天那種有些引人註目的方式，吳宇還是第一次。他知道石悅不喜歡招人註目，太招搖會惹她不喜歡，所以從不這樣做。

石悅估計，大概是因為他出差兩個月，兩人時間太長不見，所以一時有些過頭。

即便兩人都低調，還是所有人都知道吳宇在追求石悅，是因為他們最初相見認識，就是和大家一起的。

吳宇是C大的知名校友，後來做了企業家，資產很雄厚。按照其他知名校友的套路，他也要回饋母校，回來給學校捐樓，捐的正是石悅所在的文學院的樓。

那棟樓竣工以後，大家自然得去感謝一下，石悅那次就跟在人群裏。

她那時候剛剛從國外回來，剛做上講師，混在人群裏，並不突出，卻因為長得好，十分引人註目。年輕有為的企業家的目光穿越過層層人群，一下子望見她，偏身便詢問身邊陪同的院長主任是誰，還上前打了招呼。

那時候，吳宇身後跟著院長和主任，朝石悅走來。他臉上帶著合適的笑容，彬彬有禮有禮地伸出手自我介紹，石老師，你好，我是吳宇。

石悅也微笑著，握了握他伸出的手，聲音柔柔地，吳先生好。

從那以後，兩人便是認識了。吳宇也從此展開了迄今他已經持續了兩年的追求，並且一副永遠會堅持下去的模樣。

他承認，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他最初也只是覺得石悅漂亮。非常漂亮的那種，一眼撇過，只覺目光一下被奪住。她站在人群裏，微笑著和身邊的同事說著些什麽。身邊的人還說著話，他卻覺得，那一刻，世界都變得安靜了。於是問了她的名字，又突兀地上前去打招呼。

吳宇年紀不小，但對於一個已經獲得了如此成功的男人來說，也絕對不大。兩年前他們相識的時候，石悅剛滿二十四，他也不過三十三，九歲的年齡差，一點兒不成問題，絕非老牛吃嫩草。何況吳宇並不是那種大腹便便的商人，他本身是中文出身，身上帶著儒雅氣質，一直在鍛煉的身形保持得很好，怎麽看也是一表人才的那種。

他起初以為這場追求會很容易，卻在和石悅認識不久後意識到，這個女人和自己以往遇見的女人不同。極其難以攻破，卻反而讓他上了心。

他們是有共同語言的，雖然後來從商，但吳宇畢竟是中文出身，和她很能聊得到一塊兒。

她很美麗，優雅嫻靜，從不失態，像極了他想象中古代的大家閨秀，讓他暗下決心，這就是他要娶回家的夫人。

雖不易攻破，卻更顯珍貴，也讓他覺得值得。

雖然石悅不只一次地拒絕過他，他卻依舊對自己有信心，他能征服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人，也能征服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一切都要講究方法策略，一切都還在掌握之中。

劉帆座位和石悅相鄰，她比石悅大五歲，今年已經三十一，卻依舊單身。看見這一大束玫瑰花，不住開始感慨說，石悅你真是讓人羨慕啊，能遇著這麽一個又多金又深情的男人這麽喜歡你，追了兩年沒追到都不見放棄的。

石悅看著玫瑰花，一時間沒說什麽。

劉帆又問了，石悅你是真的一點兒都不喜歡他嗎，哪怕有一點點的喜歡，也該被打動了吧。

石悅擡頭看著她，淺淺地笑著，我喜歡他的，他很好，只是不是那種喜歡。

喜歡就是喜歡嘛，什麽這種那種的，還是你其實另有喜歡的人？

劉帆的問題讓石悅有些晃神，她想起昨晚見到的那張有些熟悉的面孔，有些落寞地笑了笑，又搖了搖頭。

劉帆撇撇嘴，不再說什麽。

石悅卻在想，喜歡的人嗎？就算有，又如何呢？

她想，她是羨慕吳宇的，喜歡誰，就和誰打招呼，然後追求她。而她，卻沒有這樣的勇氣。

她想起昨晚自己實在是昏了頭，看見徐端寧下課出了教室，竟然匆忙收拾東西跟了出去。出了教室，早已不見他的身影，又沿著樓梯一直到教學樓外，也沒能在找到他的身影。

站在教學樓外的小廣場，夜晚的風吹著，帶著一絲涼意，終於讓她的理智重新回到了大腦。那之後，剩下的，便只有自嘲了。

徐端寧一點沒變，還是那副模樣，一雙桃花眼，自己心知肚明有多招人，還特別喜歡沖人笑。她註意到了他沖他旁邊的女孩兒笑，就和他以前常做的一樣。而旁邊女孩兒的反應，也和記憶中的那些女孩一樣，總是面紅耳赤的。她記得，她當初也是這樣的。

她那時候總是戴著一副大口罩，所以徐端寧看不見她的紅著的臉，卻能看見她像是要滴血一樣的耳朵。他總是探著手指碰碰她的耳朵，一雙笑眼裏笑意絲毫不收斂，反而更深了。

石悅搖搖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搖出腦袋，低頭開始專心工作。

在座位上坐了兩個小時，她起身到走到窗邊，透透氣，舒展一下坐的有些僵硬的筋骨。

窗外不是正路，罕有人至，卻並不荒涼。擺了兩張桌子，分別是圍棋和象棋。石悅看見下邊有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正坐在圍棋那張桌子上，她瞇了瞇眼睛，看著棋盤，不禁失笑。兩個人下得是五子棋。

大概是在這後邊約會的吧，她想。

男孩兒正低頭糾結，女孩張望著，望見樓上的石悅正站在窗前。她的辦公室就在二樓，兩個人能夠清楚的看見對方。

她朝女孩兒笑了一下，女孩兒也沖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燦爛，大概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女孩伸手碰碰他對面的男生，又指了指石悅的方向。

男生狐疑地擡頭，看到了石悅，卻讓石悅一下頓在了那裏。

她想自己的記憶力實在是好，十年了，眼前的男孩十年前不過九歲，自己卻依舊能認出他來。

或許，是因為和徐端寧長了一張相似的臉吧。

男孩看見石悅，還伸手打了聲招呼，聲音不大不小，喊了一聲石老師。

石悅點點頭，離開了窗邊，回到了座位上。

樓下的男生女生還在繼續下著五子棋。

女生叫白巧然，男生就是徐端寧的弟弟徐端陽。

白巧然不是C大的，是鄰校的學生，和徐懷一是高中同學。她伸手戳了戳徐懷一，剛剛那個就是你上的那個中國古典文學的老師嗎？

嗯。徐懷一說著下了子，然後對白巧然說，該你了。

什麽該我了，你先給我交代清楚，你去上她的課，什麽居心？她說著，話裏有些醋意，顯然是在發著小脾氣。

徐端陽意識到狀況不對，真誠地望著白巧然，對她說，她上課上得挺好的，而且給分也高，真的，下次你和我一起去聽聽看。

白巧然不屑一顧，斜睨著他。

她說，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沖著人長的好看。

這下徐懷一反倒笑了，她是挺好看的，不過沒你好看，而且她是老師，比我們老那麽多，你擔心個什麽？

徐端陽長著一雙和徐端寧相似的桃花眼，笑起來同樣的勾人。白巧然一巴掌蓋住徐懷一眼睛，氣鼓鼓地說著，你別沖我笑，別想糊弄我。

徐懷一握住白巧然的手，從眼睛上拿下來，笑得更加招搖，不正經又討好地說著，你這麽好看，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白巧然臉上泛著點紅暈，一只手還被徐懷一握著，伸出另一只手，比著兩個手指頭戳眼睛的手勢，明顯已經不氣了地放著狠話，以後不許隨便沖別的女生笑。

徐懷一馬上又握著她另一只手，連連地點著頭。

徐懷一從不隨便沖女生笑，和同樣知道自己長了一雙桃花眼的徐端寧不一樣，他只對白巧然笑。

可是徐端寧對誰都笑。

比如現在，他正沖著便利店的收銀小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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