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星垂平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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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向前,他們在幾天後路過了一個稍大的邊城,名曰臨滄。

秦既明終於帶依然從又累又餓的自駕游模式切換成了吃住五星的奢游模式,住進了舒適的溫泉酒店,吃起了土鍋子,中間燒著火,周圍的湯沸騰著熱氣。

“餓的時候果真什麽都好吃,比我們做的還好吃些。”

“那怎麽能比,” 依然辯道,“我們做的飯,可能普通的食客會覺得一般,但對我來說,全世界的美食都不如它好吃。因為它的食材是我挑的,因為它的調料是我放的,因為菜葉的每一個形狀都是我切出來的,我看著它從生變熟,變美味。因為,它是我做的飯。”

秦既明塞了塊熱乎的酥肉到嘴巴裏,“我獨一無二的玫瑰小姐,之前嫌做飯毫無成就感的是誰?”

依然喝了碗熱湯,“馴養了我的小王子先生,善變是女人的權利。”

酒足飯飽後,依然又背上了她新的小竹簍,出門掃蕩,尤其是去搜刮這裏的音樂,按照依然的話術,“這裏的樂聲有如天地之音。“

不論是在虔誠祈禱還是歡快慶祝都保留了音樂極原始的純真。

依然正在小攤上挑CD的間隙,秦既明看見不遠處幾個老人正在下圍棋,出來了這麽久,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有人在下圍棋,沒忍住也站在一旁觀棋。

“不對不對,” 一個頭發明顯更花白的老頭將對手剛下的黑棋子挪開,將自己上一手下得白棋放置在了黑棋的位置,“這回對了。”

另外一個駝背有些嚴重的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不下了,沒意思,下一局棋悔十幾次!”

秦既明觀棋局,白棋形勢一片大好,那一顆子並不會特別影響整體格局。

“嘿嘿,你也可以悔棋嘛。” 白胡子老頭催促著,“快點走棋。”

“還下什麽啊!除非你保證再也不悔棋了。”

“好好好,” 白發老頭看局面穩了,一定輸不了,“我保證,不悔棋了!”

駝背老爺子這才肯落子繼續下。

周圍都是熟悉的老人,這次來了一個不熟悉的年輕人,穿著少數民族的罩衫,手上綁著紅繩,脖子上也掛著明顯屬於游客的飾品。

“小夥子你也懂圍棋?”

“略懂一二。”

駝背老頭來了興致,“那你覺得我黑棋還能贏嗎?”

“還有勝算。”

“幾成?”

“你希望有幾成。”

駝背老頭撚著棋子道,“那當然希望是十成十。”

秦既明看白發老頭下的這幾步棋,“那就有十成。”

喲,駝背老頭起了興趣,他挑眉問,“那你說黑棋下一步走哪兒?”

白發老頭不滿意了,“小夥子說大話也不怕把舌頭給閃了,我現在的局面,他還能贏?”

“黑棋粘。”

從小攤子上挑完CD的依然才發現秦既明不見了,心剛慌了小片刻,就看見不遠處朝她招手的男生正和一群老人圍在一起,這倒是難得。

“挑好了?”

“嗯。” 原來是在下圍棋。

“這女娃子是你媳婦兒?真俊俏。” 駝背老爺子看著走來的姑娘鎖骨上有一顆非常透潤的玉石,“爺爺看你人不錯,提醒一句,讓這女娃子把脖子上的玉石藏好,容易招人惦記。”

秦既明頷首,“謝爺爺提醒。”

他將依然脖子上的項鏈解下,去附近店鋪重新買來了根長一些紅繩,再重新替她綁上,將玉石藏進了衣服裏。

“你怎麽又悔棋了!”

“你請了外援,就不準我悔棋了?”

“沒事,爺爺,讓他悔,這局我定讓你贏。”

“好你個臭小子,口出誑語,看爺爺怎麽教訓你。”

可是越往後下,白胡子爺爺每步皆悔,越下越懵,“不對不對,這是怎麽回事,我想想。”

秦既明這才解答,“剛剛我有幾手棋不過是故作高深,用於誤導,您因為對黑棋的過分解讀反而走進了陷阱裏。有幾手白棋走得也甚是精妙,卻被自己給悔了。您的棋藝精湛,該更自信堅定些,而不是為了求勝,著了棋謎。”

看人下菜碟可是秦既明最擅長的事了。

“好你個小子啊!誆我!”

“哈哈哈哈哈哈!” 駝背老爺子心情大好,“好!好久沒贏得這麽痛快了!小夥子不錯!有沒有空去爺爺那兒坐坐,一起喝喝茶下下棋。”

秦既明看了眼依然,“你想去嗎?”

依然看著他渴望的眼神頷首,“去吧。”

*** ***

那是附近玉器城裏最大的一家店,光大廳櫃臺就有十幾個,每個櫃臺的玉器在燈光的照耀上泛著奪目的光澤。此時店裏有不少客人,尤其以賭石區最為熱鬧,人頭攢動。

店裏的員工看見老爺爺後鞠躬問好:“羅老好。”

老爺爺隨意擺擺手,“你們忙你們的,我就帶個小輩來看看。”

“老頭子我這邊的茶不太好,你們將就著喝。”

秦既明品了一口,“羅老謙虛了,您這的烏龍茶多味甘甜、清新可口,哪怕是不好茶之人都能喝上好幾杯。”

依然也嘗了嘗,確實如秦既明所說,並不會有過重的茶味。

“哈哈哈,你這小子對我胃口,比我那氣死人的兒子強多了。現在又懂玉、又好茶、又能靜下性子下圍棋的年輕人著實不多了。”

“不敢當。”

羅老掏出了一副棋,“老頭子我跟玉石打了一輩子交道,什麽品質的貨一眼便知。女娃子脖子裏的那塊玉敢不敢給老頭子瞧瞧。”

秦既明笑著拒絕了,“畢竟是她貼身之物,取不得。”

秦既明作為晚輩執黑,兩人亦開始對局。

“不給還找這麽多理由。我早就看出那有市無價的墨翠了。” 憑光泛著濃重的綠,平時則是油脂光澤的黑,單那半顆渾圓的墨翠,價值就能近五十萬。

“餵,女娃子,你脖子上掛著的那兩顆破石頭是這小子送你的吧?”

依然從胸口拿出了那顆玉石仔細打量了下,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這兩顆玉石有什麽講究嗎?”

“你坐過來來給爺爺看看。”

依然也想知道,便坐了過去,將玉托在自己手上給他看。

老爺子看了幾眼,“好了,收回去吧。” 他一邊下棋閑聊,“你們從哪裏過來旅游的?”

“B市。”

“看你們年紀不大,還是學生吧?這個時候不上課怎麽跑到臨滄這麽偏僻的地方玩?”

秦既明從善如流,“我們私奔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任性!” 他喝了口茶,“小姑娘你這可是把臨滄的好幾套房子掛在脖子上了,邊境亂得很,平時別露出來。”

那黑棋子確實是墨翠,白棋子則是羊脂玉,不似青白種偏冷,而是溫潤舒服的粉白種,這種料子玉質明顯更好,中間金邊箍住合成一顆小宇宙。

“這臭小子可是把你當命在寵呢,可得好好珍惜啊。”

依然咬著唇,不用這顆破石頭證明她也知道。

秦既明笑著說,“別這麽看著我,過來。”

依然走到秦既明身邊坐下,“我之前以為只是兩顆棋子。”

“就是兩顆棋子而已,別想太多。”

“哈哈哈,小姑娘,要不給你個機會。剛剛這小子幫我贏了隔壁那姓梁的老頭,我跟他投緣。外面的玉隨你挑一個送與你的小情郎。”

“我挑什麽你都送?”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老爺子攔住了想跟著她一起出去的秦既明,“欸?你坐下,不能幫她選,這是她給你挑禮物。你要出手,老爺子可能得虧吐血,你就在這陪老爺子我下完這盤棋等她回來。”

秦既明莞爾,不慌不忙地落了一子,收了心神到棋盤上,小瞧依然也是要虧吐血的。

依然離開後,羅老敲了敲自己的背,“我看你像富庶人家的少爺,她像普通家庭的閨女,不過讀了不少書,自己爭氣,氣質不錯。可惜你喜歡的那些東西她都不懂。”

既品不出茶的好壞,更不知道自己脖子裏帶掛的是什麽,白白糟踐了寶貝。

老爺子勸誡意味甚濃,“門不當戶不對,這就是階級差異,不是讀幾本書就能彌補的,以後會越來越明顯。我見你投緣,才與你說上兩句,小孩子談感情那就是胡鬧,在一起不是喜歡就行了的。”

從要私奔來看,這對苦鴛鴦的路,怕是也走不長,不過是垂死掙紮而已。

“謝羅老提點。” 秦既明笑而不語。

羅老見他不聽勸,還有幾分生氣,“墨翠和黑曜石看起來差不多,一個只需要幾十塊,一個卻需要幾十萬,絕不是一個價值的東西。”

“老爺子,人不是商品,不能這麽計算價值。”

“哼,” 老爺爺嘀咕著,“和我家那混小子一樣聽不得勸,撞了南墻也不回頭,都快四十的人了,還不務正業。”

裏面在閑敲棋子,外面則人聲鼎沸。臨滄臨近緬甸,盛產玉石原石,來這買玉的都是個中老手,賭石區一刀天堂,眾生歡呼,一刀地獄,眾人哀憐。

在外面挑玉的依然,在賭石區看了兩眼便離開了,接著走馬觀花地在店內逛了一大圈,最後走到了一個極為冷清的櫃臺前,這個櫃臺的導購察覺到有客人也沒擡頭要招呼的意思,自顧自地發著語音消息聊天,“那晚上老地方不見不散,我等你哦,寶貝兒。”

語音那邊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好,我去鳥朝找你。”

不理她正好,她可以自己好好看看這裏的玉石翡翠。

許是她呆的時間過久,那個銷售員才擡起了頭,不過一眼,速度切換了模樣,單手撐著櫃臺,綻放出滿分笑容,整理了下碎發,雙眼放著電,“你好,這位美麗的小姐,有沒有看上哪塊?需不需要我幫你介紹一下?”

依然的不搭理完全沒有阻撓他的熱情,“看你穿著打扮是來旅游的吧,我們這邊的人可都不穿這些服飾配件的,除非重大節日,你這麽走到街上很容易被宰哦。”

“我知道。”

不錯不錯,小美人回應了,這是成功搭訕的第一步。

“你想買什麽樣的玉石?需不需要我給你推薦推薦?是想自己戴還是想送人?”

“你幫我拿一下這塊可以嗎?我想看看。”

乖乖,是個行家,下手也快狠準。

滿哥打開櫃臺,墨玉又被稱為低調的王者,“這一塊更是極其罕見的全墨籽料,我給你看看啊……”

依然打斷他的推銷,“不用了,就要它。”

我去,滿哥笑開了花,這還是個買東西不眨眼的富婆,“好嘞!您這麽爽快,又和這塊玉這麽有緣,我也直接透底不講價,四十萬。” 他就喜歡和爽利人談買賣,不墨跡。

這麽貴,依然倒是有些猶豫了,“你可以帶著這塊玉和我一起去後院嗎?我剛和後院的老爺爺做了個約定,他答應願意送我一塊玉,隨便哪塊。”

“哦,那直接給你了。” 滿哥的態度轉變太明顯,好似一盆水澆熄了剛剛如火的熱情,“你想怎麽包,還是直接戴?”

“包起來,我需要送人。”

滿哥輕蔑一笑,“男的吧?”

“對。”

“很帥吧?”

“嗯。”

滿哥手上隨意地包裝著,嘴角邪魅一揚,“別告訴我,那個帥哥就是我吧?” 老頭子的套路是越來越騷了,安排個相親都能想到這種方式了。這姑娘看著冷靜沈著,但攔不住渾身散發著幼齡學生妹氣息,老頭子是不是瘋了?

依然皺著眉,語氣如冰,“不是。”

這男人看起來至少有三十歲的樣子,一頭泡面長發隨意紮起馬尾,麥色有些粗礪的膚質是熱愛外出冒險男人特有的勳章。

怕他不信,依然再次強調:“我不喜歡自戀的人。”

尤其是這種自戀到像只花孔雀處處開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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