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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滿哥與鳥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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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老爹,又送來了枚小美女啊,這次送的還挺對我胃口。” 滿哥手裏拋著包好的盒子,慢慢走進後院。

“胡鬧!這是我請來下棋喝茶的小朋友們。”

滿哥看著坐在自家老爺子對面白白凈凈喝著茶下圍棋的男生,確實是老爺子喜歡的類型,這是誠心來給他添堵的嗎。

滿哥還在拋著裝著玉石的盒子,依然伸手從半空中截住,打開放在了老爺子面前,“羅爺爺,您看看這塊玉能不能送。”

羅爺爺擺擺手,“不用看了,老頭子這點信用還是有的。”

早在看見滿哥進來的時候就猜到了些,滿哥為了清凈,特地去那個最角落的櫃臺蹲著,那個櫃臺裏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好貨,一般客人滿哥是不屑招呼的。

自家兒子什麽性格,他最清楚了,看來這女娃子是他看走眼了。

“我看看?”

秦既明接過盒子,裏面躺著一塊墨玉星盤佩,玉佩上刻著一柄簡單的七星連珠勺,他笑聲清越,白撿了個好東西,“老爺子破費了。”

羅爺爺擺擺手,“隔壁雲老壓了我大半輩子,你幫我狠狠贏了他一頭,這也是你應得的。錢財外物,買來一時意氣也快哉。”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他決定一會兒再出去挑塊玉給自家老媽,也算照顧羅老生意,不然這玉佩還是太燙手了。

依然坐在了她的茶位上,秦既明的左手邊。

“山滿,你也過來坐。”

滿哥掏了掏耳朵,手插著兜,“我不會下棋,也不愛喝茶,就愛喝酒。要不你給我壺酒我就坐。”

“你不想喝我的玉林泉嗎?去拿吧。”

“行嘞,” 滿哥還給坐在內裏的依然拋了個媚眼,“小美人等等我,我馬上就來。”

羅爺爺再次向依然看去,比起待人親近的小夥子來說,這姑娘有著過於客氣的疏離,明顯感覺出了她的不想深交。

“姑娘是哪裏人?”

“E國人,我是華裔。”

“哦……” 還真是走眼了,“這茶喝得慣嗎?”

“喝得慣,茶意清趣而不濃釅,味道極好。”

這時滿哥抱著他的玉林泉,端著小酒杯,抓著一包花生米,也加入了茶局。他在自家老爹身邊隨意而坐,先抓了把花生米撒進嘴裏墊墊肚子,“小美女怎麽稱呼,旁邊這是你的情哥哥?”

秦既明含笑答曰:“我家依然比較內向,不太喜歡和陌生人接觸過多。我們是不是該稱您一句羅……叔?”

“小夥子真沒禮貌,要叫滿哥~” 堪堪三十,怎麽可以稱叔,他還是個未婚的寶寶呢!

“小輩們沒叫錯!你看看不爭氣的你,三十好幾了還不結婚!成何體統!”

“呵,曾經有一段婚姻我可是拼了命的想爭取啊。” 滿哥說的一臉無所謂。

“那就是你年輕無知的胡鬧!!”

“那他們就不是胡鬧了?” 滿哥用眼神瞥了瞥對面的兩個小孩子。

“他們的事自有他們的父母說去,你才是我兒子。” 撇開私奔這事,單看兩個孩子的品性,尤其是這男孩的,“你看你都多大了,坐沒坐相,吃沒吃相,還不如這兩個半大的孩子。”

“哦。” 滿哥繼續保持他脫鞋盤坐的姿態,嘬著小酒,丟兩顆花生米到嘴裏,“要那麽喜歡這小夥子,認回家當兒子唄,我讓位。”

“又在說什麽混賬話!”

“哈哈,小夥子願不願意跟我家老頭子姓羅,做我幹弟弟,以後這整個玉器店都是你的喲,當哥的絕對不搶。店子生意極好,整個市也就隔壁雲家能和我們搶搶生意,怎麽樣,考慮一下?”

秦既明嘆了口氣,要不是佩戴著一塊大便宜,他現在可真想離開啊,“滿叔說笑了。”

“你真是要氣死老頭子才開心!”

“爺爺,輪你了,下棋還是需要心靜專註的。”

滿哥捂著耳,苦著臉,“老爹,你這說話聲中氣十足的,怎麽也能長命百歲的。” 不愧是幹兒子,一句話就澆滅了老爺子的怒火,“你們這對小情人怎麽這時候來咱大雲南旅游啊。”

“想便來了。”

“你這蔫壞裝乖的模樣,哥不喜歡,不過,” 滿哥翹起大拇指,“這敢說走就走的瀟灑氣度,頗有哥當年的風範,後面想好去哪了嗎?”

“沒有,走到哪裏都是個緣。”

“依然妹妹怎麽這麽安靜?” 滿哥一臉壞笑地看著依然,“不愛和哥哥聊天嗎?”

依然皺著眉,“羅先生,我和你並無兄妹關系,請叫我依然。”

“妹妹好冷淡。” 滿哥雙手捂著胸口捧心,“哥哥傷心吶。” 順便擡眼偷瞄桌對面兩人,一人還是半睜半閉著眼睛,嘴角噙著惱人的笑,另一個依舊淡漠,眉心輕擰,仿佛他說的話跟放了個屁一樣,有些臭,但無傷大雅。

切,真沒勁,醋也不吃一個,他好歹也是這方圓十裏最靚的仔吧?

滿哥看著依然的小竹簍裏都是CD,“你喜歡音樂啊?” 他拋了個媚眼,“我不僅會唱歌,還會很多樂器哦,要不要哥哥來一段?”

依然的表情終於有些變化了,“你會樂器?”

秦既明的表情也有了變化,如春風般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哎呀,bingo,踩中了,“哈哈哈,哥哥我蘆笙、葫蘆絲、巴烏、塤都很會吹哦。” 說罷又拋了個電力十足的媚眼。

“羅爺爺,我們叨擾的時間夠久了,後面有機會再來討茶喝。”

哈哈,有意思,“依然妹妹,你是不想走的吧?” 滿哥非常自信地又飲完了一小盅綿厚的白酒,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紅暈,“不只我,我們有一群這類的愛好者,還有一個聚集地,想不想去看看。”

“混賬玩意兒!整天不務正業!天天就知道搞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依然看了眼秦既明,輕輕拉住他的手,“你的棋還沒下完,我和羅先生想再聊聊。”

“就是,別管我家老爺子和你的情郎了。加個聯系方式吧?來來來,我掃你。晚上我們大家可以一起聚聚,互相討教。”

秦既明有些頭痛,他忽然有些恨起了自己的手癢。就一盤棋的功夫,怎麽又牽出了一票懂音樂的。

天下到底有多少音樂生?怎麽哪裏都能隨便冒出來一個可以和依然聊音樂?還是她最近特別感興趣的地方民間民樂。好不容易趕走了文然,現在又要跳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叔??

秦既明對皮笑肉不笑地對依然耳語,“我上輩子定是把月老種紅線的樹給砍了,他才這麽惱我。”

依然忍不住笑了,“也可能是把丘比特的翅膀給折了。我就是想見識下專業的民樂,你怎麽這都能吃醋。”

滿哥看秦既明不爽快的表情,心底有一種使壞得逞的成就感。

*** ***

鳥朝。

livehouse。

“你看我們這的設備不錯吧,還有架我斥巨資買來的鋼琴。” 滿哥帶著依然和秦既明在後臺參觀,還與今天參演的樂隊成員們打著招呼,“阿涼!”

“欸~滿哥!這兩位新朋友眼有些生啊!”

“這位叫阿涼,玩樂隊的,西盟樂隊貝斯手,我兄弟。”

依然的視線並沒有在阿涼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了那架立式鋼琴。

“這位叫依然,今天剛認識的朋友,喜歡音樂,帶她來我的地盤轉轉。”

依然這才回過神,主動伸出手,“您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阿涼立馬拘謹了起來,這小姑娘也忒正派了些,關健還漂亮,俏生生的,他撓撓後腦勺,才伸出手跟她交握,“你好,我們是西盟樂隊,玩雷鬼的,這幾天在滿哥這場子表演。”

“樂隊主唱也是吉他手艾哥,鼓手阿陽,鍵盤阿宇,滿哥偶爾會來客串我們的管樂。大家一起玩音樂好些年了。”

依然與樂隊的人一一致意,最後看向滿哥,就這一眼讓滿哥立馬神氣了起來,臉上仿佛寫著“我知道我很厲害”的神氣,故作深沈地說,“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

秦既明在旁開腔,“叔,你這樣難怪羅爺爺那般生氣了。” 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跟一群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混在一起玩音樂,不願意繼承家業,開了個live house,可不得氣死人家老爺子嗎?

“老爺子都管不住我,怎麽,你一個十八歲的小毛孩想管我?” 滿哥從樂器盒子裏拿出一把巴烏,“依然妹子,要不要哥哥給你來段solo?”

依然端坐在凳子上,“洗耳恭聽。”

巴烏的音色很低卻柔美婉轉,很像一對鐘情的戀人在低訴衷腸,這一小段好似年輕小夥在向他的姑娘表達思念與愛慕。

依然禮貌性地鼓掌,“巴烏這名字很準確,有如嗚咽之聲,比簫厚實,很有少數民族風情。”

滿哥見遇見音樂的依然跟變了個人,戲謔地調戲,“阿妹可聽出了阿哥的心意了?”

“羅先生,剛剛吹的譜子可否給一份?”

剛剛的演奏與其說自由,不如說很有現代主義的影子,不受任何框架限制,尤其是節奏切分上,最後一個突破天際的超長音,完全為了音響效果而存在的演奏,頗有寂寂到天明的曠然。

“譜子?哪裏需要那種東西,我表演從不看譜。音樂不就是聽到了,想到了,然後就吹奏出來了嗎?”

???

依然保持著她的十萬分懷疑態度。

阿涼也點點頭,“我們這裏懂點樂理的就只有鍵盤阿宇,他學過音樂。”

“你們演奏雷鬼風格?” 從滿哥的樂器盒裏,依然還看到了很多其他演奏樂器。

“我們的雷鬼會融合西南民族音樂的元素在裏面,也會加巴烏、蘆笙、嗩吶這類樂器。”

依然頷首,“期待你們今晚的表演。”

“依然阿妹去等著我們吧~” 然後還拋了個自以為魅力的媚眼,“我們要準備今晚的演出了哦。”

秦既明率先邁步,牽著依然走了出去,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呆,畢竟她有一個多月沒碰琴了。比起滿哥和阿涼,那個佇立在角落一言不能發的家夥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阿涼算是看出來了,“滿哥,你不喜歡那位帥小夥啊?”

“什麽帥小夥?長沒長眼睛,會不會說話,有你滿哥帥嗎?他是我爹今天在外面下棋時撿到的,才一起呆了個下午,我爹就快把他當自個兒子了。”

什麽人家才十八,他都三十好幾了還沒人家懂事。說他什麽有定性,有氣韻,有計謀,男人就該這樣,而不是整天瞎混胡鬧。

“哦~滿哥這是見不得人家比你優秀,還抱得美人。”

“滾犢子!老子就是喜歡他牽的那個小美人了不可以?”

“咳,滿哥,你看到剛剛阿妹問你要譜子,你說你不懂樂理時她的表情了嗎?你們不是一個路數的。”

“再這麽不會說話,下次滿哥可不邀請你們來表演了,” 滿哥用力勾過阿涼的肩膀,對著他的小腦袋一頓痛擊,怒笑道,“你到底是真蠢裝蠢,我都三十二了,都能當那女娃子的爹了,打打嘴炮懂不懂。” 在爹面前品性不如那個姓秦的小子了,要是玩音樂還不如人家姑娘,不得丟人丟姥姥家去了。

“你是沒看到那小子知道我也玩音樂時前後表情變化有多大,哈哈哈哈哈,那女娃就是看了我一眼,他都能醋起來,不逗弄一下都對不起我帥氣英俊的外表。”

說起來那女娃難撩得很,眼裏又只有那臭屁小子,他當然有恃無恐了。

滿哥摩挲著下巴,“現在還叫我羅先生,不行,後面得想辦法讓她叫我滿哥,到時候表情一定更精彩!”

此刻坐在外面的秦既明就有些繃不住,依然貼近研究著他的表情,瞧出了些端倪,“你生氣了?生什麽氣?”

“我有生氣嗎?” 他看起來像是那麽容易生氣的人嗎?

好吧,就算是,可她連他在氣什麽都不知道,那他豈不是顯得很無理取鬧?

依然用冰涼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不準對我假笑。”

帶著薄繭的手指弄得他有些癢,他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依然嚇得驚呼,“松口!”

那可是她的手指!他瘋了嗎!

依然看著自己手指上留下的牙印生氣,“秦既明!我看你是屬狗的,根本不是屬老虎的!”

“是嗎?那我得好好坐實了,” 秦既明一把抓過依然在她脖子上又咬了口,“老實說,剛剛看見鋼琴是不是腿都走不動了。”

“咳,” 這時樂隊成員們一上來,就看見第一排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在後臺參觀的那對,主唱艾哥手持麥,“今天還真火熱啊。”

依然惱了,大力推開秦既明,這人今天很不正常,不可理喻,不適合交談。

“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好。” 秦既明掛上了招牌的笑容,尤其目光幽深地看向滿哥。

誰先說話誰是狗。

開完場的樂隊自報曲目,“一首《人間逍遙》送給大家。”

一段巴烏獨奏如泣如訴,似男主角的內心獨白,有一種掏心窩的真切感。吉他漸入,舒服的雷鬼,緩緩帶著來自叢林深處的律動。只有沒被五線譜框住,從民間自然長出的音樂,才可以這般妙趣橫生。

依然註視著樂手們的手和他們的樂器,片刻都沒有在隔壁的小夥子身上停留。鍵盤和貝斯的加入除了疊加出層次更豐富演奏效果外,還帶了不協調之感。依然將目光聚焦到了角落那個帶著黑色鴨舌帽,穿著寬大黑色T恤的瘦小男生。

主唱唱的歌詞估計是少數民族方言,聽不懂卻能感同身受。唱腔好似直爽的吆喝,又帶著煙嗓的性感,矛盾卻怪異得和諧統一。

秦既明的中指指腹摸著食指的指蓋,尤其看著臺上某只老得都快飛不動的花蝴蝶,對他的媳婦兒亂拋媚眼,雖然依然不睬,可他的手指指尖還是因過分用力而泛起了白。

他認輸。

秦既明牽住依然的手,“我不喜歡你看他們。”

依然有些好笑,“我也陪你看了兩天圍棋比賽,你以前挺尊重我的熱愛的。”

“那只有我們兩個人,這裏到處是情敵,我們在路上也可以想聽什麽就聽什麽,你盡情買CD,整個後備箱都是你的。”

“你相信我,我沒有戀父情結的。”

“我找只風韻猶存的花蝴蝶眉來眼去,你意下如何?”

依然靈魂裏可住著文然那只動不動就咆哮的獅子,她揚起了自己的小拳頭,“你可以試試。”

接近中場時,貝斯、鍵盤、鼓手、吉他、管樂分別來了段躁動的solo,點燃了全場的熱情。穿花蝴蝶一度換上了小號,跳下了臺,對著依然演奏,引得全場雷動,尖叫口哨聲此起彼伏。

演奏完後還不忘再撩一撩,“依然妹子,今天晚上你的酒水我請了。”

“你們這裏不是以黑為美嗎?” 秦既明端起依然的酒杯,沿著依然喝過的地方,細品了一口,他今晚決定還就和依然同喝一杯了。

“都是什麽年代的人了,大家的審美早趨同了,醒醒,孩子。”

“以叔叔您的年紀,審美大概還停留在老舊的年代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有沒結婚,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攔得住我想追求的心麽。”

逗這陰陽怪氣的小鬼真的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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