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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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顧玉嫵在床上睡不安寧。

白日裏蕭無恪的舉動她翻來覆去地想,還是沒想明白。

蕭無恪將眼皮撩起一條縫,乜著顧玉嫵,語氣不悅:“又不睡了?”

她裹著被子,翻身對著他,皺了皺秀氣的鼻子:“嗯。”

蕭無恪語氣涼涼:“就算不睡,也不要亂動,太吵了。”他說完,翻了個身,留給她一個背影。

顧玉嫵悶悶地盯著這個背影,他一翻身,被子被帶過去,他的整個後背就露在外面。現在天色又涼,想到這,她從被窩裏伸出手指頭,戳了戳他,又飛快地縮回去。

漆黑的夜色中,她清晰地聽到蕭無恪不奈地嘆了口氣,他問:“又怎麽了?”

“你沒蓋被子……”

蕭無恪終於忍不住,翻身坐起來,盯著縮在被子裏的顧玉嫵:“給你一刻鐘,有話快說。”

“也沒什麽事……”顧玉嫵摳著被角,眼神有些游移。

蕭無恪沈著臉,看著黑暗中她的小動作,面上明顯不信。

在他的視線之下,顧玉嫵深吸一口氣:“我就是想問問,你怎麽一開始就相信不是我推的她呢……”

原來是這個問題,蕭無恪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會觀人。”

會觀人?顧玉嫵不解道:“從小就會嗎?”

“嗯。”

這句話勾起了蕭無恪一些不算好的記憶,他想起來曾經在民間的那些年,眼神變得陰翳起來。

顧玉嫵沒發現他的異樣,她還在自顧自地想著,怪不得他能識破她的偽裝。於是她也坐起來,好奇地問道:“那你從什麽時候發現我在……裝的?”

自上次的事情後,她睡覺便不再穿中衣,只穿著輕薄的裏衣。剛剛她起的急,領口劃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傲橫的鎖骨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蕭無恪的視線落在她的脖頸間,語氣陰沈:“第一眼。”

第一眼?顧玉嫵皺著眉頭回憶,身邊的男人卻忽然欺身過來。他的眼睛裏是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漆黑,聲音帶著冷然的啞:“問完了嗎?”他將手覆在她纖細的脖頸上,顧玉嫵輕顫,下意識後退,卻被那雙手牢牢地壓住。

她忽然想起來白天他說的擰斷脖子。

顧玉嫵嚇得握住他的手腕,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問……問完了。”

蕭無恪在夜色中看到她膽小的樣子,嗤笑一聲,算了,不嚇唬她了。

他將手從她脖頸上松開,滑過她的領口,將淩亂的裏衣往上扯了扯,遮蓋住夜色中分外顯眼的白膩肌膚,才拍拍她的腦袋:“那就睡覺。”

顧玉嫵松開他的手腕,急忙躺下鉆進被子裏,身上的懼意還未消弭,她紅著眼睛告誡自己,以後她再在晚上找他問話,她就打死自己!

……

大早上一起來,顧玉嫵看蕭無恪的目光欲言又止。

“怎麽了?”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仿佛全然忘記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顧玉嫵悶聲道:“明天玉植參軍,我今日想回府送他一程。”

“哦。”

見沒了下文,顧玉嫵只好又問,“你去還是不去,要是不去的話……”

“去。”蕭無恪慢騰騰地下床開始穿衣,在伯府裏待膩了,正好出去散散心。

“哦。”顧玉嫵應了聲,開始吩咐廖春收拾東西。

她正忙碌的時候,門外福來偷偷摸摸地在門口喊道:“少爺——”

蕭無恪嫌棄地看著他:“有事?”

福來嘿嘿一笑,從懷來掏出來一張紙,遞給蕭無恪:“這是前些日子少爺吩咐我記的。少爺放心,凡是擡著箱子進府的,不管從正門還是偏門,一個都沒落下。”

蕭無恪接過來,打開掃了幾眼,面上露出譏諷的笑意。

……

馬車剛到靖文侯府,管家就出門迎接:“少爺猜小姐今日會歸家,早讓老奴在這裏等著。”

顧玉嫵頷首,便攜著蕭無恪一同入內。

“姐姐來了!”顧玉植聽到聲音,出來一看果然是她,高興地迎上來,“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說完,目光掃在她身後的蕭無恪上,面色沈下來:“怎麽他也跟回來了?”

“好好說話,你姐夫是陪我回來的。”顧玉嫵沒想到玉植對他的敵意依舊分毫未減,她剛要勸上幾句時,目光一怔——只見從屋裏走出來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

他披著褐色的薄氅立於檐下,長身玉立,身姿挺拔,面容亦是清雋無雙。顧玉嫵依稀記得,他好看的眉眼從前常裝著化不開的寒冰,但只要見到自己,就會冰雪消霽,露出幾分笑意。

她笑道:“晏哥哥。”

蕭無恪半瞇著雙眼,擡起頭。

晏喬是大將軍晏雄之子,少年時便跟隨大將軍從軍,幾年磨礪下來,在軍中頗有威望,如今人人見他都要尊稱一聲少將軍。他向來氣度不凡,身上永遠披著耀眼寒芒,然而此時,他的眼中卻少見的出現頹色。

他望著顧玉嫵,艱難地說道:“小嫵。”

他上次見她,還是在她母親入葬那日。靖文侯府出了事,他父親激憤之下去宮中和皇上討說法。但他父親是個耿直莽撞的性子,不知道怎麽惹惱皇上,被皇上趕去了漠北鎮守,他不得已隨父出行,再回來的時候,她竟然就這麽嫁人了。

半年的光景,快到他還沒來得及朝她吐露心意,一切就物是人非。

顧玉嫵不知道他心中的千回百轉,依舊笑著問道:“晏伯父也從漠北回來了嗎?”

“嗯。”晏喬幹澀地回道,面前佳人待他如昔,他心中卻悔恨無比,明明侯府出事時是她最難捱的日子,他為什麽不爭取一下就跟著父親去了漠北?

顧玉嫵從來不知道他的心意,只知他向來寡言,便主動說著話:“明天玉植就要入伍了,正好麻煩晏哥哥和他講講這軍中的事情,他這莽撞的性子,我真是不放心……”

她話音還未落,一直沒出聲的蕭無恪涼涼地打斷她:“蒼狼軍和別的軍隊不同,問他也沒用。”

晏喬這才註意到顧玉嫵身後的這個男人。

他身姿清瘦筆直,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正挑著眼梢看著他。

晏喬瞬間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又想起來剛剛顧玉植和他說的靈堂前的屈辱,一向冰冷的眼睛裏殺氣四溢。

蕭無恪卻勾勾唇角,對上他的視線,面上是漫不經心的嘲弄,這個表情讓晏喬隱在薄氅裏的手握上了腰間的佩劍。

感到氣氛很不尋常,顧玉嫵警告一樣扯了一把蕭無恪的袖子,訕笑著說道:“你說什麽呢,都是從軍的,即便制度不同,也總有很多相似的。難得晏哥哥在這裏,讓玉植聽一聽肯定能少走些彎路。”

蕭無恪倒是沒再反駁她,他收回視線,無聊地打了一個哈欠。

晏喬目光落在顧玉嫵拽著他袖子的那雙手上,心中酸澀,卻也不著痕跡地松開手裏的劍。

這時候顧玉植接過話:“姐姐說的是,晏哥哥你可得好好教教我。”他說著,就引著晏喬往裏走。

屋裏早已經備好午膳,幾個人用罷,顧玉植便纏著晏喬給他解惑,顧玉嫵也坐在旁邊聽著,蕭無恪正懶洋洋地倚在墊著軟墊的黃花梨木椅上,慢悠悠地晃著手裏的茶杯。

晏喬對顧玉植的問題頗有耐心,他雖寡言,但是每一個回答都切中要害,顧玉植聽得一臉崇拜。

說了半晌,顧玉植總算有了頭緒,顧玉嫵笑著給晏喬添了盞茶:“謝謝晏哥哥,先喝口茶吧。”

她又將廖春喚進來,吩咐她把她之前給顧玉植縫的衣服拿過來,又朝著顧玉植叮囑一些身體上的事情。

她交代的仔細,顧玉植也認真地聽她絮叨,晏喬便冷冷地看向蕭無恪。

蕭無恪察覺到他的視線,擡眸也看向他,面上勾起一抹笑:“有事?”

“出去說。”

蕭無恪做了個你隨意的手勢,晏喬便抿著唇走了出去,蕭無恪也起身,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顧玉嫵不解地看著他倆,也想要跟上去,卻被顧玉植一把拉住,他壞笑道:“姐姐,兩個男人說話你不要摻和。”

顧玉嫵覺得莫名其妙,他倆有什麽好說的,但到底沒有追出去,又扯著顧玉植開始絮叨起來。

門廊下,蕭無恪挑著眼梢,看著比他高出半個頭的晏喬,有些不悅。趙無恪這個病雞一樣的身體,竟比這個小子矮這麽多,長個的時候光去縱欲了麽?

心中不悅,氣勢上卻不減半分,他瞇著眸子看著晏喬,等著他先說話。

晏喬卻沒說話,直接抽出了劍,橫在他的脖頸上,劍氣冰冷,帶著殺意。

他容色冰冷道:“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她不願計較,我便不幹涉她。但日後對她若有一分不好,我隨時會帶走她,不介意再取了你的命!”

說完,未等蕭無恪反應,他就收會劍轉身離去。

脖頸上冰涼的觸感猶在,蕭無恪望著他的背影,舌尖緩緩抵上牙齒,眼中閃出詭異的興奮。

有意思,這天下還有人敢搶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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