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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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草慌慌張張地跑到姚氏跟前,被姚氏不悅地瞪了一眼:“慌什麽,娘娘在這裏呢!”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姚氏結結巴巴道:“夫人,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姚蘭之正在姚氏對面坐著,聽到月草這麽說,順嘴問了一句。

月草的眼神看向姚氏,她不知道這事情要不要拿到壽宴上說,沒想到姚氏又瞪她一眼:“犯什麽蠢,沒聽見娘娘問你話嗎?”

“回娘娘……回夫人……”月草緊張地說,“蘇姨娘摔倒了……”

“什麽!”

……

蘇含霜已經被顧玉嫵命人擡回她的小跨院,姚氏帶人趕到的時候,蘇含霜的丫鬟元花正趴在她的床邊嗚嗚哭著。

“這是怎麽回事!”姚氏進來便質問道。

她身旁正站著姚蘭之,後面還跟著不少愛看熱鬧的勳貴夫人,再加上每個人帶的丫鬟婆子,足足將蘇含霜的小跨院塞滿。

顧玉嫵回頭,看到這場面心裏冷笑,蘇含霜真是選了個好日子。

她上前一步,淡淡回道:“蘇姨娘摔倒了,大夫正在趕來的路上。”

姚氏現在還顧不得多想,一心只惦記著趙無恪的孩子,她快步走到蘇含霜身邊,看到她尚未隆起的腹部,顫著嗓子問道:“孩子有事沒有?”

回應她的,是蘇含霜腹下又湧出的一灘血跡。

姚氏駭地一把扶住身邊的丫鬟,喃喃道:“保不住了保不住了……”

她話音未落,便聽到有人喊大夫來了。大夫試完蘇含霜的脈搏,又看了眼血量,搖著頭朝姚氏說道:“孩子沒有了,夫人節哀。”

姚氏一聽,腳下踉蹌:“趙家的子嗣,怎麽如此艱難。”

這時候,元花忽然痛哭著跪在姚氏面前:“老婦人,您要為姨娘做主啊,姨娘……姨娘是被夫人推倒的!”

她話音一落,滿屋嘩然,後面看戲的夫人眼神越發微妙。

“好你個顧玉嫵,竟看不出來你這麽歹毒……”姚氏面上怒罵著,心裏有了自己的算計。她一直看不上顧玉嫵,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將她的醜事揚出去,再讓她的恪兒將她休棄!

顧玉嫵皺著眉頭:“不是我推的,她自己摔的。”

“夫人莫要胡說,蘇姨娘站的好好的,怎麽會自己摔倒?”元花朝著姚氏磕了一個頭,“老夫人明察,奴婢親眼所見是夫人推的,而且月草姐姐也看見了。”

姚氏望著月草:“是嗎?”

月草急忙跪下來:“奴婢當時看到蘇姨娘摔倒前,似乎和夫人在拉扯……”

這一句話幾乎坐實顧玉嫵推了蘇含霜,姚氏便呵斥道:“沒想到我們趙家竟娶了如此毒婦,來人,將家法拿過來……”

“拿什麽家法。”一道聲音涼涼地從人群中響起,接著人群讓開一條路,蕭無恪從中間闊步走了進來。

剛剛在小花園一出事,顧玉嫵就讓廖春去將趙無恪喊過來。在來的路上,廖春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了。

他還穿著早上那件隨手抓的月色長衣,身姿筆挺,面容清冷,周身氣勢竟有幾分不怒自威。幾位夫人暗中低語,若不是知曉這趙無恪做過的混賬事,險些要被這氣勢欺騙。

蕭無恪皺起眉頭,這屋子裏彌漫著各種胭脂香粉的味道,摻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格外難聞。他不悅地看著顧玉嫵,真是個麻煩。

見到兒子來了,姚氏便又跟他說一遍:“顧玉嫵將蘇姨娘推倒,現在孩子沒了,我們應該給蘇姨娘一個公道。”

“你看到她推倒的?”蕭無恪反問。

“我雖沒看到,但是月草和她的丫鬟看到了,現在人證……”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蕭無恪冷冷地看向月草:“你親眼看到夫人推姨娘了?”

月草是個老實的,被蕭無恪這麽陰森地一看,便又跪了下去:“回少爺,奴婢只看到姨娘摔倒的時候,夫人和她在拉扯,並沒有看清夫人有沒有推她。”

姚氏被蕭無恪當著眾人拆臺,臉面頓時撐不住了:“就算沒看清,那元花可是看見了……”

“回老夫人!”她剛一說完,廖春也跪了下去,“奴婢當時也在,明明是蘇姨娘拽著夫人的手,然後故意跌倒的!她就是想嫁禍給夫人!”

姚氏的臉頓時鐵青,屋外看戲的一眾夫人們看的越來越興奮。

蕭無恪淡淡說道:“那個叫月草的沒看清,其他兩個丫鬟又各執一詞,不如先散了賓客,我們日後處理。”

“那不行,”姚氏早將趙家的臉面忘在腦後,一心想著坐實顧玉嫵的名聲,“這件事必須今日查明白。”

這時候,一直半昏迷的蘇含霜忽然出聲:“老夫人……少爺……這都是含霜一人不小心,不要怪罪夫人,反正事情也說不清了……”她面色蒼白,整個人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這話一說完,豆大的淚珠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

真可憐啊,門外的夫人們竊竊私語,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坐實了顧玉嫵的所作所為,她還不敢追究嗎。

顧玉嫵心中冷笑,一直沒說話的她忽然出聲:“這事情能說清。”

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在她身上。

“其實事情很簡單。”顧玉嫵走上前,面色淡淡,不卑不吭道,“蘇姨娘既然能為了嫁禍我不惜害得自己流產,只有一個可能,她知道這孩子在她摔倒前已經沒了。”

她話音一落,眾人也恍然大悟,是了,要是孩子好端端的,這個姨娘肯定不會拿自己冒險,肯定是她知道孩子沒了,才敢去摔倒。

反之,如果她摔倒之前孩子好好的,那顧玉嫵故意推倒她的可能性就極大。

蕭無恪面上劃過一絲笑意,他吩咐道:“將三天內給蘇含霜問過診的大夫都帶過來。”

蘇含霜聽到他的話,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住。

很快門房來報:三天內只有兩位大夫來看過,一位正在這裏,他三天前也來過,當時是給蘇姨娘看過腹痛;還有一位馬上就找來了,他在三天前給蘇姨娘請過平安脈。

正在房間裏給蘇姨娘看病的大夫是平陽伯府慣用的柳大夫,他見涉及到自己,急忙主動起身解釋道:“回夫人,回少爺,三日前晌午時分我來給貴府這位姨娘看過腹痛,當日您二位也在。那日診斷時姨娘雖胎相不穩,但胎兒還是健在的。”

柳大夫行醫多年,經常給京中的貴人們問診,他的人品名聲都很好,應當不會說假話。

蕭無恪打量了他幾眼,淡淡說道:“那就等等下一位。”

不多時,另一位大夫也帶來了,大夫姓李,因住的離平陽伯府近,有時也會請他上門問診。

元花看著他,眼神驚慌地閃了一下,碰巧被蕭無恪瞧到。

他漫不經心地瞥一眼這位大夫:“三日前,你來給她問診過?”

李大夫在來的路上已經大體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想著他已經把之前收到的金鐲子據為己有,便斷不能把事情說出來,便說:“是的,但只是給這位姨娘請了平安脈。”

“胎兒正常?”

“正常。”李大夫冷汗涔涔。

“真相已經明了,就是這個毒婦害死了你的孩子!”姚氏見狀,開始哭哭啼啼,“家門不幸啊,竟娶了這樣一位惡毒的婦人,恪兒,你要休了她!”

顧玉嫵緊緊盯著這位李大夫,他目光不敢與人對視,只低著頭,明顯一副心虛的樣子!她氣的剛要上前理論,卻被蕭無恪一把拉住手。

他望著她,低聲道:“夫君在呢,你著什麽急。”語氣滿滿的戲謔。

顧玉嫵不吭聲地瞪著他。

蕭無恪松開她的手,一步一步靠近低著頭的李大夫,語氣陰涼:“說的是實話?”

李大夫的冷汗刷地從臉上滴下來,他結結巴巴道:“是……是實話……”

“哦?”蕭無恪擡起手,摸上他的脖頸,“那你抖什麽?”

李大夫面色閃過古怪的僵硬,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前的男人讓他驚懼萬分,本能讓他說出實情:“我說的是假的,那日她的孩子已經沒了,只是她給了我兩個金鐲子,讓我幫忙隱瞞……”

他繼續戰戰兢兢地說道:“姨娘莫怪我,我……我回頭將鐲子還你便是……”

他話音一落,周圍嘩然。

真相大白,蕭無恪將手從他脖頸上收回來,懶懶一笑。

姚氏不可置信地扶著額頭,抖著唇,卻再也說不出來反駁的話。

蕭無恪看向躺在床上的蘇含霜,她目光僵直,宛如一條死魚,他嫌棄地移開視線,吩咐道:“等會將她趕出去。”

元花一聽,急忙跪在地上:“少爺,姨娘也是一時迷了心竅,還望少爺能顧念她侍候您三年,再給她一次機會,而且姨娘剛小產,現在天冷,趕出府就是要她的命啊……”

“那就裹著被子趕出府。”

蕭無恪仿佛冷血無情,沒再在她身上浪費一個眼神,他看向眾人:“好了,真相已經大白,諸位請回吧。”

幾位看戲的夫人們這才反應過來,她們看向顧玉嫵的眼神不再微妙,倒是多了幾分深思,她真是命好,連趙無恪都能收服,還讓他全然袒護。夫人們帶著酸氣,逐漸回到宴廳,姚氏也在丫鬟的勸解下撐著身體主持著這場生辰宴的尾聲。

姚蘭之看完這一場戲,面上勾起幾抹興味,走之前她對顧玉嫵說道:“從前知道你是個驕矜的,卻沒想到還是個聰慧自持的,倒是小看你了。”

顧玉嫵只是客氣地朝她微笑。

眾人陸陸續續地離開,蕭無恪也迫不及待地出了這間屋子,他差點要被熏死。顧玉嫵也沒再給蘇含霜一個眼神,跟著他一起出去了。

房間裏的元花慌地哭起來,蘇含霜卻在床上直楞楞地躺著,目光空洞死寂。柳大夫看著她遲疑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實情:“您這一次滑胎,怕是傷了根本,以後很難有孕了,還望您……保重吧。”

柳大夫交代完,便搖著頭離開了。

等到屋子裏完全靜下來,面色灰敗的蘇含霜終於發出一聲淒厲又絕望的喊叫,她毀了,一切都毀了,她成為了低賤到塵埃裏的棄妾,成為了親族撻伐的家族之恥,在經歷漫長的煎熬苦楚之後,她終又變回了那個家族厭棄的庶女。

……

“還不好好謝謝爺?”回去的路上,蕭無恪涼涼地看向顧玉嫵,“真是個白眼狼。”

顧玉嫵還在想剛才的事情,聽到他這麽說,有些不滿地看他一眼。

蕭無恪嘖嘖:“事情解決了就瞪我,解決不了還不是要把爺喊過來。”

他的話讓顧玉嫵腳步頓住,蘇含霜在她面前摔倒時,她下意識就想著找趙無恪,什麽時候,整個平陽伯府裏,趙無恪竟成了她唯一依靠的人?

她自嘲地一笑,覆又看向蕭無恪:“剛剛你用的什麽辦法,怎麽一問那個李大夫便都招了?”

“沒看到我的手,正摸在他的脖子上嗎?”他殺人殺慣了,隨便擰一下,便是一條命。那人既是個大夫,自然知道蕭無恪摸的是他的死穴。

“哦,”顧玉嫵還是困惑,“要是他不怕你的威脅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語氣隨意道,

“那就擰斷他的脖子,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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