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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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姚氏生辰,從一早開始,院子裏的仆婦們就開始掃撒忙碌。

因著姚氏是姚皇後的妹妹,趙世秉也正如日中天,平陽伯府可是京中世家爭相結交的關系,今日來的賓客雖大多會是女眷,但是都是有背景的金貴夫人。

顧玉嫵也起一個大早,她作為兒媳,這樣的場合勢必要幫著操持的。

蕭無恪還沒睡醒,就被她下床的動靜吵醒,他陰郁地睜開雙眼,盯著她梳洗的身影:“你起這麽早幹什麽。”

“今日母親生日,你也早些起吧。”

蕭無恪曲著腿,在床上坐起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燥意。

顧玉嫵剛剛凈完臉,臉頰還有沒擦幹凈的小水珠,她正忙著上妝,也無暇搭理他。

蕭無恪懶懶地看了她一會兒,便隨便抓了件衣服往外走。

“你去哪裏?”顧玉嫵一手扣著耳環,側臉問他。

蕭無恪拿起門口的魚竿:“釣魚。”

那姚氏的生日呢?顧玉嫵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蕭無恪已經出了門。

她眉頭輕擰,待會姚氏問她她要怎麽說呢?

果然,姚氏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恪兒呢?”她今日是壽星,穿著紫紅色繡祥紋的中腰襦裙,搭著深紫帔子,雖然看著端莊,卻是逼人的氣勢。

顧玉嫵中規中矩地回道:“夫君有些不適,好些便會過來。”

姚氏剜了她一眼:“連自己的夫君都照顧不好,沒用!”

顧玉嫵也不氣惱,只低頭不說話。心裏卻想,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願意來參加生辰宴,到底誰沒用。

賓客絡繹不絕地來了,多是女眷,有些是舉止嫻雅氣度雍容的勳貴夫人,有些是大方端莊溫婉可人的世家小姐,都是混跡在京中圈子裏的,因此這裏面不乏許多認識顧玉嫵的。

趙無恪是什麽名聲,顧玉嫵當年又是怎樣的矜貴,這一個個的,看著顧玉嫵,眼神都很是微妙。

顧玉嫵只是得體地招呼,仿佛什麽都看不見。只是這一群女眷裏,總有嘴閑不住的。

“呦,這不是玉嫵嗎?”一道故意拉著尾音的聲音響起,顧玉嫵只聽聲音便知道是誰。

說話的是葛香蓮,戶部巡官葛家的嫡女,她父親曾受過顧玉嫵的父親顧清陽彈劾,兩家向來不對付,而葛香蓮打小就視顧玉嫵為眼中釘。

顧玉嫵勾著微笑,看著她。

她這一笑,葛香蓮心裏不痛快了。當年顧清陽權勢滔天,顧玉嫵被冠上安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她被眾星捧月一樣圍簇著,總是一副高高在上,驕矜尊貴的樣子,她那時候雖看不慣她,但也不敢明著找她茬,畢竟那時的顧玉嫵有點資本。但如今她已經淪落至此,怎麽還端著一副矜貴的樣子?

葛香蓮想著扒下她的臉面,便靠近她,假裝詫異地睜大雙眼:“竟真是你,幾日不見,你都嫁人了,難怪前些日子的宴會沒有見到你。”

顧玉嫵真是懶得搭理她,但是周圍一圈女眷視線若有若無地往她這裏看,她只好淡淡回道:“是啊。”

“我聽聞趙家哥哥最是憐香惜玉,他定是極為喜歡你了,據說婚後再也不曾去過萬春樓呢!”她提到萬春樓的時候,刻意壓低聲音,畢竟未出閣的女子稱呼那種腌臜之地是毀自己名節的。

顧玉嫵看著她,忽然親和地一笑:“香蓮對我夫君真是關註密切呢。”她也壓低自己的聲音,“難不成也想嫁進伯府來和我做姐妹?”

“誰要嫁給趙無恪!”葛香蓮聽她這麽說,急忙為自己辯解,“你自己跳進了火坑,別想把我拉扯進來,這種臭名在外的男人……”

她說著說著,聲音戛然而止。

四周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葛香蓮急忙捂住嘴,發現姚氏正黑著面龐看著她。

“姚……姚老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葛香蓮結結巴巴地辯解道,“方才是她說要……”她沒將後半句話說出來,當時顧玉嫵壓低聲音根本沒人聽見,而且她就算說出來,姚氏更會覺得她看不上她的兒子。

她確實看不上,但是她父親還得在趙世秉手下討飯吃,她斷沒有膽子毀了父親的仕途。

她站在那裏不知所措,周圍的夫人小姐看她的眼光也變了樣,葛家是怎樣教導姑娘的,竟在人家壽宴的時候辱罵人家的孩子,嘖嘖。

葛香蓮的閨譽被她自己敗走了一半,她現在已經是相看人家道年紀,不知道被多少世家從結親的名單中劃了出去。

蠢。顧玉嫵看著面上青紅交替的葛香蓮,感嘆一聲,繼續站著招呼往來女眷。

“夫人,太子側妃來了!”門外跑進來一位大丫鬟朝著姚氏通報。姚氏急忙又整理一遍服飾,然後領著一眾賓客湧出去迎接。

姚蘭之穿著石青色的側妃制服,步履雍容地入了府。

“姨母,這是太子殿下為您準備的壽禮。”她側首虛指,朝著姚氏溫和說道。

姚氏急忙笑道:“多謝殿下恩賞。”

姚蘭之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跟著姚氏入了裏面,走在路上,她朝姚氏客氣道:“今日是姨母生辰,殿下繁忙,太子妃又有孕在身,只好派我過來了。”

“側妃娘娘能來這裏已經是萬分的恩德了,難得殿下還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姨母不老,還年輕得很呢。”姚蘭之端莊地笑著。

“謝娘娘誇讚……”

她二人在前面有說有笑,顧玉嫵跟在後面,心道幾日不見,這位曾經飛揚跋扈的武將愛女姚蘭之,竟也變得喜怒不浮於色,心思深沈起來。

姚蘭之一到,生辰宴便正式開場。

女人們在一起,看似說說笑笑,聊著些像綾羅綢布胭脂水粉一樣的閑事,實則皆是在明裏暗裏地拉攏或維系關系,句句皆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唯獨顧玉嫵清凈地坐在一側。

她雖是姚氏的兒媳,但是身世敏感,眾人也知姚氏不喜她,這樣的場合,是沒人敢和她攪和在一起的。

顧玉嫵倒是享受。

從前父親權勢滔天,她每每出行,身邊總是圍繞著一堆人說著甜言蜜語,即便她疏於交際,每次依舊應付得疲憊,哪裏能像今日這樣,能清清靜靜地吃一頓美味珍肴。

吃飽喝足後,她今日兒媳的任務也算完成,顧玉嫵便趁著眾人不註意,朝一直在後面站著的廖春招招手,帶著她悄悄離席。

外面的天氣清冽明澈,沒有室內的靡靡絲竹音,顧玉嫵長舒一口氣,決定早點回院子休息。

她和廖春穿過抄手游廊,路過小花園的月門處,忽然被人輕輕喊住。

“夫人。”

顧玉嫵回頭,發現蘇含霜正穿著一件單薄的夾襖,裏面套著白色襦裙,在她身後靜立著,似乎等候她多時。

顧玉嫵便問:“有事嗎?”

蘇含霜面色很是蒼白,她朝顧玉嫵行禮說道:“妾身是來和夫人道歉的。”

顧玉嫵狐疑地盯著她,沒有說話。

蘇含霜溫婉地笑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平靜地說道:“前些日子妾身犯了蠢,差點讓夫人蒙冤,理當道歉。”

想著幾天前那莫名加了藥的糕點,顧玉嫵心裏冷笑,面上卻淡淡說道:“既懷了少爺的子嗣,就莫要再拿身體開玩笑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打算離開,蘇含霜卻忽然抓住她的手:“夫人就不問問我原因嗎?”

顧玉嫵警惕地盯著她:“先把手放開。”

“夫人怕什麽呢,”蘇含霜輕笑,“夫人不願意問我原因,我卻是要講的。

妾身三年前就跟了少爺,由父親最不寵愛的庶女變成了他最得力的青雲梯,我感激少爺,更得仰仗少爺。可如今,妾身的這份依靠因著您沒了,您說,妾身是不是得恨?”

“既不被家族珍視過,何需為他們鋪路?”顧玉嫵想扯回自己的手腕,又怕用力傷了她的身體,只好忍耐著。

“您是不會明白的,”蘇含霜眼神中閃過譏諷,“你們這些京中貴女自小便受著萬千寵愛,哪裏知道一個庶女被眾人嫌棄的滋味……不過……”

她面上露出詭異的微笑:“你馬上就知道了。”她說完,用力拉了一把顧玉嫵的手,接著往後摔了下去!

“姨娘!”她摔倒的那一刻,元花恰好從月門處拐進來,一同進來的,還有姚氏身旁侍候的大丫鬟月草。

“夫人,您為什麽推姨娘,姨娘可是有身子的人啊!”元花急忙沖過來抱著蘇含霜,朝著顧玉嫵喊道。

“是你們姨娘自己摔倒的,別往夫人身上扯!”廖春一看,也焦急起來,她就知道這個蘇姨娘不是個好玩意兒,早知道剛剛她就應該攔在夫人面前。

“怎麽不是?”元花看著月草,問道,“月草姐姐,你剛剛是不是也看到了?”

月草還在怔怔地站著,好像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痛……”蘇含霜偎在元花的懷裏,忽然捂著腹部喘息道,接著,鮮紅的血從她的白色裙擺底下滲了出來……

元花尖銳地驚呼道:“快去喊大夫!快去喊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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