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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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平陽伯府,福來就邁著短胖腿迎過來:“少爺,蘇姨娘害喜害的厲害,精神一直不濟,夫人喊您過去看看。”

蕭無恪連腳步都沒停一下:“不去。”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他的孩子。

“可是……”福來撓著腦門,表情很是難辦,“這可是夫人交待的……”

蕭無恪這次連回都沒回他,就跟著顧玉嫵進了房間。

他倆的對話顧玉嫵自然也聽見了,對這種事情,她總該表示點什麽。想了想,顧玉嫵佯裝體貼地上前說道:“要不夫君還是過去看看吧。”

蕭無恪換長衫的手頓都沒頓,慢悠悠地開口:“既然這麽關心,你去吧。”

顧玉嫵:“……”有什麽好去的,又不是她的孩子。

蕭無恪換完衣服,看到顧玉嫵還披著青色的披風站著發楞,嫌棄地催促道:“需要我幫你脫嗎?”他說著,好似真要欺身過來。

顧玉嫵急忙後退一步,飛快地搖搖頭,頭上的步搖都跟著輕顫。

“少爺……”這時候,門外又傳來福來的聲音。

蕭無恪冷著臉打開門,一臉不耐,福來急忙解釋道:“這次是老爺,他讓您去書房找他。”

隱約聽到書房兩個字,顧玉嫵脫披風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住,然後垂下長睫,伸出手似乎在撥弄頭上的步搖。

嫁來這幾日,她已經將平陽伯府了解大半,一切都很尋常,除了趙世秉的書房。那書房獨占一方院落,有六個家丁在把守,她想找的東西,應該就在裏面。

等到蕭無恪離開,她才將步搖摘下,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蕭無恪半個時辰後便拿著一張請柬回來了,他將這張請柬丟進顧玉嫵手裏,意興闌珊道:“明天去個無聊的地方。”

她狐疑地打開這張請柬,上面書著冬日宴,落款太子府。

……

入冬後的早晨格外清冷,顧玉嫵裹著厚實的披風都冷得發顫,她呵著氣,總算跟著蕭無恪踏上馬車。

平陽伯府的人慣會享受,趙無恪用的東西無一不是頂好的,就連這輛馬車,都抵得上尋常人家數十年的收入。馬車裏面鑲金嵌玉,鋪著一層厚厚的羊絨地毯,中間還燃著暖噓噓的小火爐,顧玉嫵一進來便挨在小火爐上取暖,那雙嬌嫩白皙的手在爐上慢慢烘烤著,蕭無恪輕輕瞟了一眼:“嬌氣。”

這聲音不大,在密閉的馬車之內卻格外清晰。

顧玉嫵恍若聽不見,手下的動作依舊沒停,直到那雙細白的手兒泛起紅潤,她才直起腰,捧起旁邊的小手爐端正地坐著。

裝模做樣。蕭無恪打了個哈欠,倚在馬車上閉上眼睛。

太子府緊挨皇宮,占地雖廣,風格卻樸實精簡。傳聞太子便是一位克勤克儉的儲君,一心為民,從不奢靡,這太子府,倒是頗符合太子的為人。

顧玉嫵望著太子府第朱紅色的簡潔正門,不由得想起陵王府那扇鑲著連排鉚釘的鎏金大門,還有門口兩只耀武揚威的石獅子。這太子和陵王殿下真是不同,不知是兩人性格如此,還是皇上偏頗……

“趙公子,您來了。”在正門接待的是太子府的管家,因著趙無恪是太子的表弟,管家格外客氣。

蕭無恪淡淡點了下頭,跟著管家進入了太子設宴的後花園。

他這位皇弟的府邸,他似乎從未來過,蕭無恪隨意打量著幾眼,覺得死氣得很,便懶得再多看。

此時花園裏已有不少人,太子這一場冬日宴,幾乎邀了安京城所有的勳貴。

“趙大公子,你來了!”一個男人扯著嗓子朝蕭無恪喊道,他穿著一身絳紫深衣,腰間還別著一把折扇,笑得流裏流氣。

蕭無恪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不認識。

“成婚後怎麽還深居簡出了,你不知道,萬春樓的碧念兒天天盼著你呢!”他湊近他,剛要挎上他的脖子,才發現蕭無恪身後的顧玉嫵。

顧玉嫵今日穿得清雅,一身淺粉色的披風,內裏是霜色的齊胸襦裙,領口繡著淡藍色寶相花,還滾著雪白的毛邊兒,趁得她肌膚賽雪,綽約多姿,仿佛天上下凡的仙子,眨一下眼睛都顧盼生輝。

男人不禁看呆了眼,半晌,才朝蕭無恪露出一副下流的笑臉:“碧念兒怕是等不到你了,趙大公子擁著我們安京城第一美人兒,想必成婚後日日下不來床吧!”他說完,自顧自笑起來,一雙眼睛又瞄到顧玉嫵身上,放肆地上下打量。

顧玉嫵垂著眼眸,袖裏的手緊握成拳,趙無恪的朋友,果然個個都是腌臜玩意兒。

“趙大公子,這安京城第一美人的滋味兒如何,你可得……啊啊啊……呀呀呀……”男人的聲音陡然變了調,接著傳來口齒不清的叫嚷聲。

顧玉嫵擡頭,就看到男人一張嘴張著,怒瞪著趙無恪,嚷嚷時落下一大片口水。

“下一次再胡說八道,卸的就不是下巴了——而是這。”蕭無恪擡起手,指了指他的腦袋,一雙眼睛陰翳地笑。

男人嚇得瞬間噤了聲。

“哎呀,這是幹嘛呀,都是自己人。”這時候,一位蓄著八字胡的男人走上前來,他想拍下蕭無恪的肩膀,可對上那雙陰冷的笑眼,半道收了手,便訕笑著看向顧玉嫵,“這位是夫人吧,王進這人說話不著調,還望夫人見諒。”原來那個被卸了下巴的叫王進。

“在下嚴長松,殿中丞長子,見過夫人。”八字胡又朝顧玉嫵行了個禮,殿中丞不過從五品,想來需巴結著平陽伯府。

蕭無恪懶得搭理,回頭看了一眼顧玉嫵示意她跟上,便徑直往前走了。

“啊啊啊!啊啊!”等到他走遠,王進才回過神來,他生氣地開始叫嚷,口水都濕透前襟。

嚴長松隱下眼中的嫌棄:“別喊了,跟我去找大夫去。日後你莫要再惹惱他,他雖和你同享過美妓,難不成你還惦記著他再和你同享嬌妻?”

……

冬日宴設在後花園的琉璃殿上,入了大殿的門廳,裏面的賓客更多起來,顧玉嫵心想著剛才的事,沒註意身邊有人喊她,直到她的衣袖被拉住,才發現身邊站著的人。

“妙嫣!”顧玉嫵面上浮現出驚喜。

宋妙嫣是右丞宋思行的孫女,宋思行做過顧玉嫵父親顧清陽的老師,與她父親關系匪淺,因著這層關系,宋妙嫣與顧玉嫵自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

聽到她的聲音,蕭無恪回頭看了一眼,便看到顧玉嫵拉著一個長得還算機靈的小姑娘,笑得歡喜。

難得看到她臉上露出幾分真實的笑意,蕭無恪便停下腳步,隨意找了處位置坐下。

宋妙嫣偷偷看了蕭無恪一眼,將顧玉嫵拉遠幾步,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坐著,第一句話便問:“他對你可好?”

顧玉嫵就知道她會這麽問,她輕輕地一笑:“有什麽好不好的,我心又不在那。”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麽想的?”顧玉嫵嫁的急,宋妙嫣因身份問題,只在婚前偷偷找過她一次,那一次她光顧著哭著給顧玉嫵添嫁妝,沒仔細地詢問緣由,後來回家越想越不對,顧玉嫵自小註意正,怎麽會稀裏糊塗地把自己嫁了。

顧玉嫵真實的目的是不能到處說的,但她也不願欺瞞宋妙嫣,便說道:“我現在不方便說,但你放心,日後我是一定會與他和離的。”

見顧玉嫵另有苦衷,宋妙嫣嘆了口氣不再追問:“你可千萬要好好的。”

她說著,從袖口裏掏出來一顆糖,塞到顧玉嫵手中:“這是方才皇後娘娘讓她的婢女分的,這一塊是奶酥,我知道你愛吃,特地給你留了一塊兒。”

顧玉嫵笑著接過糖,拆開咬了一小口:“皇後娘娘也來了?”

“嗯。”宋妙嫣又掏出一塊糖,也拆開咬了一口,朝顧玉嫵神秘一笑,“你可知道太子府為何辦冬日宴?”

顧玉嫵搖搖頭。

“就知道你還不知道,雲柔姐姐有喜了!”

“真快呀。”顧玉嫵頓了一下,臉上揚起一抹悵然的笑意。

沈雲柔是左相的女兒,也是當今太子妃。她比顧玉嫵大兩歲,從前也時常一起玩,後來她嫁到太子府,聯系就漸漸變少。

“也不算快,雲柔姐姐都嫁進來一年了。”宋妙嫣咬著糖,“她要是生了男孩,可是嫡長子,說不定將來也會是儲君。”

說著說著,宋妙嫣又嘆了口氣:“不過皇家的事情向來說不準,你猜一下今天的冬日宴是誰操持的?”

顧玉嫵沈思,應該不會是沈雲柔,她已經有身孕了。

“是太子殿下剛納的側妃,姚蘭之。”

竟會是她……姚蘭之是廣賢王的嫡次女,長得明艷大方,性子卻隨了武將廣賢王,氣勢壓人,擅爭鬥。

而沈雲柔卻是安靜柔和的性子,不知道日後跟這側妃怎麽相處。

想到這,顧玉嫵和宋妙嫣都皺著眉頭,替沈雲柔擔憂起來。

這時一位打扮的利落規矩穿著宮女服制的下人走進來,她對著不遠處的蕭無恪屈膝行禮:“公子,皇後娘娘喊您和夫人過去。”

顧玉嫵聽見了,朝宋妙嫣無奈地告別:“我要離開了。”

蕭無恪懶洋洋地站起身,顧玉嫵已經回到他身邊,兩人跟著宮女離開琉璃殿內。

殿外的後花園已經沒有多少人了,想來都已經入座,兩人跟著躬身引路的宮女,穿過後花園,往太子府的正殿走去。

皇後娘娘是姚氏的姐姐,必然也是不喜她的。顧玉嫵心裏想著要面臨的局面,有些憂心,不知道到時趙無恪能不能幫她幾分。

她光顧著想,不小心踩上一截枯枝,被絆得身形踉蹌,旁邊的蕭無恪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面上滿滿的嫌棄:“沒長眼嗎?”

顧玉嫵悠悠地望向前方,算了,她怎麽會指望他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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