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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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的正殿在府中央,最是巍峨。

顧玉嫵低眉順目地跟著蕭無恪邁進去,大殿裏鋪著刺繡八吉祥的地毯,踩上去又軟又綿。不遠處的三角高桌上燃著博山爐,伴著琴音,香氣緩緩繚繞出來。

姚皇後正倚在美人榻上,品著一盞香茗,雖嘴角帶著笑意,但舉手投足皆是皇後的威嚴。她已近四十歲,因保養得當,看著也就二十五六,容貌雖和姚氏有五分相似,但是通身的雍容氣度,姚氏是一絲一毫都追及不上的。

她的身旁坐著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身著繡著龍紋的右衽銘袍,看著溫潤儒雅,一猜便知這是當今太子蕭弛。

“見過皇後娘娘。”顧玉嫵屈膝端正地行禮,身邊的蕭無恪也隨意地行了個禮。

“恪兒來了,來,到姨母這裏來。”姚皇後將手裏的茶盞遞給身旁的宮女,然後朝他招手,笑得親切。

蕭無恪便似笑非笑地往前走了幾步。

“怎麽幾日不見,對姨母生分不少?”姚皇後雖語氣責備,看著他依舊笑意盈盈。

“母後,我看表弟成長了不少,定是娶親的緣故。”說話的是太子蕭馳。

姚皇後這才將視線挪在顧玉嫵身上,眸間閃過幾分輕視,也不知道自己那妹妹怎麽想的,竟真讓侄兒將她娶進門。顧玉嫵再有姿色,也不過出自失勢了的靖文侯府,怎能上得了臺面?

但她到底不是姚氏,心裏輕視,面上卻擺出隨和:“是顧玉嫵吧,也走上前來,讓本宮瞧瞧。”

顧玉嫵規矩地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蕭無恪旁邊。

這行走的身段娉婷裊娜,還有幾分清傲的氣度,細看之下,果真生的顧盼生姿,靡顏膩理。姚皇後眸中的輕視更甚。

她從手腕上隨手摘下一個白玉鐲子,讓侍候的宮女拿給顧玉嫵:“這是姨母給你的見面禮。”

顧玉嫵拿著這個隨意的鐲子,又規矩地行禮:“謝娘娘。”

蕭無恪側頭看顧玉嫵一眼,目光劃到她手裏的鐲子上,不著痕跡地嫌惡一瞥。

“我常聽雲柔誇讚弟妹,本以為言過其實,今日一見,才知大錯特錯。”太子淡笑道。聽到他提及沈雲柔,顧玉嫵擡頭看他一眼,恰好也對上太子的視線,他容色溫潤,朝她笑著頷首。

顧玉嫵屈膝行禮,溫聲說道:“我與雲柔姐姐已許久沒有相見,亦時常思念她。”

“既然思念,就去看看她吧。”太子又看向姚皇後,“兒臣等會也帶無恪出去轉轉,就不叨擾母後了。”

“去吧。”姚皇後朝他們擺擺手,又叮囑蕭無恪,“以後沒事,常入宮看看姨母。”

幾人散去,顧玉嫵跟著一個丫鬟,來到太子府的內院。

太子妃住的院子清雅安靜,和從前沈雲柔的喜好一模一樣,顧玉嫵剛踏進來,就看到不遠處亭子裏坐著一個美人兒,正抱著一個手爐,望著遠處發呆。

美人披著雪白的狐裘,眉眼清柔,香肌玉膚,舉手投足都是浸潤到骨子裏的溫婉,正是沈雲柔。

她生的好看,性子也好,未嫁之時,可是安京城所有勳貴世家最想娶進門做主母的人兒,沒想到最後卻嫁進了皇家。

“雲柔姐姐。”顧玉嫵笑著喊道。

聽到她的聲音,沈雲柔詫異地回眸,臉上便綻開笑顏,“我還以為聽錯了,竟真是你來了。”

見她要站起身,顧玉嫵急忙上前按住她的手:“你現在的身子可嬌貴得很,不要亂動。”

她望著她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笑著說道:“真替姐姐開心。”

沈雲柔勾起一抹笑意,裏面卻隱著一絲苦澀,她握著她的手:“一直想對你說聲抱歉,侯府出事,我沒能幫上什麽忙……”

“姐姐莫要這樣想,”顧玉嫵急忙說,“父親那時情形覆雜,你又不了解內情。”

沈雲柔苦笑,失落道:“我這太子妃當的稀裏糊塗,也真是失敗。”

見她越說越難過,顧玉嫵拉著她的手:“太子妃需謹言慎行,哪裏是個容易的事情,但是姐姐聰慧,很快便會順心順意了。”

沈雲柔嘆了口氣,她拿起一個新的手爐,塞進顧玉嫵的手心:“我聽聞你嫁給平陽伯府那位了?”

顧玉嫵點點頭。

“竟然是真的……”沈雲柔疼惜地看著她,“是不是他難為你了?”

“算是,也不算是……”顧玉嫵拍拍她的手,“你莫要擔心我了,說說你吧,太子對你好不好?”

沈雲柔垂下眼睛,輕輕一笑:“嫁入皇家,這一生是什麽樣子已成定局。“她擡起手輕輕撫摸著小腹,臉上浮現起慈愛的笑意,“不管怎樣,我盡好本分就行。”

顧玉嫵看著她的樣子,到底沒有將對姚蘭之的擔憂問出口,正如她所說的,入了皇家便是身不由己,若是因著一個側妃就憂慮重重,那日後太子登基後宮佳麗三千,又該如何自處?

沈雲柔摸著肚子,像是無意地閑聊:“侯府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侯府和你外祖家可好?”

“祖父有點犯糊塗,時常不記得發生了什麽,這樣也挺好的……“顧玉嫵的眸光低沈,帶著幾分難言的晦澀,她輕拍著沈雲柔的手背,“外祖家也很好,我表哥現在接管了所有的生意,整天忙得不著家,外祖母都變成閑人了。”

沈雲柔輕笑,她和顧玉嫵對視一眼,便知顧玉嫵早已知曉她所有的心思。

沈雲柔道:“我深居太子府,也不能像從前拜訪他們二老了,如今我有了身孕,更像只雀兒,哪裏都去不得,你要是有空,可要常來看我。”

“有機會我便過來。”

兩人閑聊著,又說回從前,時不時還會笑幾聲。

蕭馳正帶著蕭無恪從演武場往回走:“方才那位是振威校尉,他擅練兵,我這府衛都被他練得像模像樣。”

蕭無恪不鹹不淡地應一聲。

見他心不在焉,蕭馳道:“前些日子遇上你父親,說想給你謀個差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什麽都不想做。”

他們正走在太子府內湖的廊橋上,廊橋邊種著許多垂柳,此時已經枝葉雕零,只剩枯枝。

聽到他的回答,蕭馳放慢腳步:“我今日觀你穩重不少,既是男兒,總該要有個差事的。”他擡手拂過他旁邊幹枯的柳枝,“幫表哥去瞿城卸批貨吧。”

蕭無恪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卸什麽貨?”

“母後生辰要到了,為她準備的壽禮。”蕭馳走在前面,語氣淡淡,“若是太子府的人去,肯定會上報上去,就不能算是驚喜了,所以想來你幫我辦最合適。”

蕭無恪乜著他的背影,譏諷一笑,隨口扯了個借口:“怕是去不了,和朋友約好去賭坊。”

“無礙,那就算了。”蕭馳回頭看著他,雖笑得溫潤,心裏卻恢覆了之前對他的印象,果然還是那成事不足的性子。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到太子妃的院子,此時顧玉嫵還在和沈雲柔說笑,望著涼亭裏巧笑倩兮的一對玉人兒,蕭馳感慨道:“我從不知雲柔還會笑得這般歡快,你日後可要經常帶弟妹來坐坐。”

蕭無恪沒說話,只遠遠地瞧著顧玉嫵。

笑得真開心,她是有多少個小姐妹?

“雲柔。”蕭馳走近涼亭,顧玉嫵二人才發現他倆,她們急忙起身行禮,沈雲柔被蕭馳扶住,顧玉嫵卻是行了十足十的全禮。

“勿需客氣。”蕭馳示意她起身,“方才你倆在說什麽呢,笑得那般開心?”

沈雲柔溫婉地笑:“說一些從前的趣事罷了。”

蕭馳將目光轉到顧玉嫵身上,見她已經規矩地站在蕭無恪身邊,看著乖順無比。

“冬日宴已經結束了,留下來一起用晚膳吧。”他開口道。

“不了。”蕭無恪隨口回道。

他回絕的太沒禮貌,顧玉嫵急忙補充道:“伯府據這裏路途遙遠,我們還是要早些回去,就不在這裏叨擾了,多謝殿下美意。”

蕭馳聽到她這麽說,便不再挽留。顧玉嫵便和蕭無恪一同出了太子府。

見他倆走遠,沈雲柔看向蕭馳,溫聲說道:“殿下待您的表弟真好。”

蕭馳知道她說的是蕭無恪沒什麽規矩的樣子,他給她攏了攏衣襟:“他被姨母養壞了,從前見我雖恭敬,說話也是沒什麽禮數,經常沒大沒小的,我都習慣了。”

沈雲柔臉上滿是擔憂:“那他會不會對玉嫵不好?”

“說不好,”蕭馳眼前浮現出佳人雲鬢低垂的樣子,輕輕一笑,“即便不好,以顧玉嫵那般姿色,有的是人庇佑。”

回到平陽伯府,天色已經擦黑。

顧玉嫵滿是疲累,她脫下披風遞到廖春手裏,吩咐道:“去燒些熱水,晚上沐浴用。”

這一場冬日宴,顧玉嫵乏得很,便想著睡前能舒服地泡一泡。

這話被蕭無恪聽到了,他笑著湊近顧玉嫵:“我還以為你忘了。”

顧玉嫵不解,疑惑地對上那雙不懷好意的雙眼,半晌,陡然怔住——兩天前趙無恪不緊不慢的聲音開始回蕩在耳邊……

她往後退了一步,一張臉又羞又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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