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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小聚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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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地位顯赫的官員都集中在城東的一條大街上。這條街青磚鋪地,可容四駕馬車齊驅,甚是寬闊,京城百姓都管這裏叫“王府大街”。王府大街上,兩處官邸的大門巍峨,且緊緊挨著,連雕花鬥拱都一模一樣,區別只是大門的牌匾——一個是唐府,一個是褚宅。

京城百姓向來最愛打聽些皇宮秘史、高官艷聞之類的東西。而這兩個府邸的主人——唐曉涵和褚玉曦,正是當今皇帝最信任的兩位高官。唐曉涵為鸞臺首輔,草詔擬制,上傳下達;褚玉曦為吏部天官,統領六部,總揆百官。京中百姓盛傳,這兩人多有齟齬,早在雲晨瀟將軍帳下時就有心爭個高下,回京後更是互不相服,有時即使在禦前也不收斂。唐府、褚府修建時,曾爭相攀比,你起一層樓,我就蓋兩棟閣,你蓋一畝園,我就修兩畝地。最後,還是當今皇上下諭旨,才修到一處,且規模一致,不分軒輊,頗有調和之意。

此時天已擦黑,兩府大門緊閉,一切看似風平浪靜。一個唐府小廝卻鬼頭鬼腦地自矮墻的狗洞中探出腦袋,咕嚕著眼睛瞅了半天,才爬起身子,溜到狗洞後的後門,用鑰匙將後門打開,急急地從唐府留到了褚宅——原來,這兩處府邸只有一墻之隔,且留了能隨時出入的後門。卻不知這兩位大人看似不和的背後,隱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那唐家小廝來到褚府,輕車熟路地繞到後院書房,正要去敲門,一人喝道:“阿毛放肆!褚大人正在溫書,切莫打擾!”

阿毛卻急道:“要事要事!有貴客來唐大人府中,唐大人要我速速來請褚大人過府一敘!”

褚府小廝聽了,方知是大事,忙去扣門。誰知拍了半天無人應答。阿毛急了,直接破門而入,卻見屋內燈火通明,卻早已沒了人影。

***

此時的褚玉曦正站在唐府正堂,一臉興奮地問道:“陛下,將軍……你們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座上之人一個清雅瀟逸,一個風姿楚楚,正是已經退隱的雲晨瀟和水心悠。水心悠見了褚玉曦,笑道:“幾年不見,玉曦妹妹越發標致了。如今我與雲兒已避世,你還是和原來一樣,叫我姐姐吧……”

褚玉曦猶豫片刻,這才上前攜了水心悠的手道:“姐姐,你叫妹妹好想。”又惱道:“你和將軍回京,怎麽不先去我那,反而……”說著瞥了一眼正碰杯喝茶的唐曉涵,壓低聲音道:“反而先到了姓唐的這裏?”

“餵餵餵,褚玉曦!我唐曉涵自問並沒有得罪過你吧?你何苦總是咄咄逼人……”唐曉涵放下茶盞,正要爭辯幾句,奈何褚玉曦目光如刀,向她丟來,唐曉涵只得住了口,訕訕道:“罷了罷了,今日看在兩位姐姐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

雲晨瀟指著二人,向水心悠笑道:“悠兒你看,她倆還是老樣子。以前行軍時,她們就總愛拌嘴,但到了沖鋒陷陣時,卻不含糊,各個奮勇。你說,這倆是不是一對冤家……”

唐、褚二人不忿地對視一眼,便再無對話。見氣氛頗為尷尬,雲晨瀟心想事不宜遲,便向二人表明了來意——借錢。用她的話說,她和水心悠在洛陽時雖然有積蓄,但當時溜得匆忙,並未多帶。如今在江南買了宅子,又要贍養水靈和林清影兩尊大佛,錢財只出不進,頗為吃緊。

唐、褚聽罷,紛紛勸道:“你們當隱士是好當的嗎?你們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命,哪裏知道‘帶月荷鋤歸’的艱辛?我勸你們還是耕種幾畝良田,或者做個小生意,總之,得有個安身立命之本。”又道自己官俸有限,一時手頭也無閑錢。

雲晨瀟聽了,頓時拉下臉來,腹誹道:“如今薛澍當了皇帝,這麽扣嗎?連官員的俸祿也不肯多發?不是說風調雨順,國庫充盈嗎?剛才也不見她們口徑一致,如今倒像是一個鼻孔出氣的。她們不借,我們自去找別人!難道還借不來銀子了?”當下拉了水心悠就要走。

唐曉涵見她氣呼呼的,忙追出來道:“這麽晚了,你們也無處可去。不如在我府上住上一夜,明天再去辦事不遲啊!”

雲晨瀟一想也是,她和水心悠此時出去,還得花錢住客棧,又是一筆開銷,便道:“也行!叫上小褚,今夜咱們四人得喝上幾杯!”

***

於是四人擺席月下。雲晨瀟不勝酒力,飲少輒醉,早已歪倒在水心悠懷中,沈沈睡去。唐曉涵怕她傷風,便去室內取裳。褚玉曦趁四下無人,又為水心悠斟酒一杯,道:“姐姐,你還記得當年你去峨眉山,你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

水心悠知她有話要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笑道:“當然記得。當時我們尚有一賭局,玉曦妹妹可是要說這個?”

褚玉曦見她快人快語,喜道:“姐姐果然睿智!當時我以峨眉全派性命入了姐姐的大賭局。如今到了姐姐兌現賭約的時候了。”

水心悠笑道:“可是我已非天下之主了。”她看著懷中熟睡的雲晨瀟,輕輕掠著她的鬢發道:“你也看到了,我和雲兒如今捉襟見肘,連度日之銀都要找你們佘借。我實在不知,還有什麽可以酬謝玉曦妹妹。”

“姐姐……”褚玉曦霍然起身,竟撩袍向水心悠行叩拜大禮,改口道:“陛下!陛下英明決斷,氣吞山河,乃一代聖君。如今您和將軍隱居山野,牛衣對泣,這當真是您想要的生活嗎?臣可是記得,當時與陛下指點江山,陛下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英姿!今夜,臣鬥膽一問:陛下真的甘心嗎?不後悔嗎?”

水心悠追憶往事,亦是頗多感慨:“是啊,何等意氣風發。”她看了褚玉曦一眼,微笑道:“你如今倒頗有幾分我當年的影子。”

“陛下!臣……臣……姐姐!您才是我心中的天下之主!只有您才受得起我褚玉曦一跪!”褚玉曦心中五味雜陳,一時語竭。

水心悠將她緩緩攙扶起來,柔聲道:“玉曦,有野心不是壞事,我當年也與你一樣。權力、爭鬥、權謀、天下……這些太有誘惑力。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會和當年一樣,去追逐,去索要。”

“這麽說您……陛下!”褚玉曦眼中頓時泛起精光道:“如今朝中大臣多是我和曉涵好友,禁軍亦在我的掌控之中。陛下若要覆位,易如反掌耳!”

“玉曦,你聽我說完。你剛才問我退位後悔不後悔?我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只有經歷過這些,才知道什麽最珍貴。我年輕時,不理解芷蘭師祖為何放棄到手的皇位不要,而選擇攜美游歷,以至晚景淒涼。所以我鍥而不舍,一定要臣服天下,一定要自己掌握最高權力,不至於重蹈師祖覆轍。然而繁華落盡,始見真淳。權力、江山、皇位,這些固然刺激,卻如過眼雲煙,轉瞬即逝。跟她一比,皆不過爾爾。”水心悠此時目光溫柔已極,如一汪春水,緩緩洩入雲晨瀟眉間心上。她撫著雲晨瀟眉眼,輕聲道:“我和雲兒闖蕩江湖,戎馬倥傯半生,歷經多少血雨腥風。現在想想,我最開心的時刻,都是和她一起的時候。我比芷蘭師祖擁有過更多,所以珍惜更多。你現在要我覆位,要我再次卷入權力的漩渦?一個小小的皇位,怎能和她相提並論?”

褚玉曦急道:“我知陛下與將軍情深似海。可是陛下覆位,依然可以和將軍一起啊!將軍她定能理解……”

水心悠不徐不疾地笑道:“不錯,她能理解。她不僅能理解,還能支持。莫說如今我覆位易如反掌,即便是難如登天,她亦會赴湯蹈火助我。只是,那並非是她初心。年輕時,我只顧自己理想志向,已讓她為我付出太多,也委屈太多。如今又怎可強人所難,耽誤她後半生清閑?而且……我覺得我們現在挺好的。雖清貧,但快樂。”

褚玉曦還欲再勸。水心悠“噓”了一聲道:“別把雲兒吵醒了……玉曦妹妹,我如今已無能力兌現當日賭約,只好以酒賠罪了。”說著又給褚玉曦斟滿佳釀。褚玉曦知她心如磐石,多說無益,只得將那杯中物一飲而盡道:“這麽大的賭約,一杯薄酒豈能作數?容我再想想,日後再向姐姐索要。”

水心悠見她頗為執著,無奈道:“妹妹聽我一句: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恰此時,唐曉涵手持錦被而來,一條蓋在雲晨瀟身上,一條遞給水心悠,一條則丟給褚玉曦,撇嘴道:“褚大人莫貪杯著了涼。否則明日早朝聖上問起,我可不替你擔待。”

褚玉曦冷哼一聲,又灌了一杯酒道:“要你管?事多!”

唐曉涵坐下將酒壺倒滿,向水心悠道:“這酒是我唐門秘制,水姐姐,您也悠著點吧!玉曦喝這麽多,恐怕明日是上不了朝了。”

“上不了……便不去!向薛澍,告個假……她,她還敢不準?”褚玉曦嘴裏嗚嗚啦啦,已不成體統,人也醉得東倒西歪。唐曉涵只得將她扶起,強行灌下幾顆醒酒丸,又向水心悠告了罪,將褚玉曦背至屋內。

水心悠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笑了笑,覆又低下頭來,癡癡端詳起懷中之人。片刻後,才覺酒勁上來,竟也入了夢鄉。

可惜了院內清光皓月,竟無人欣賞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婉兒的番外,然就就考慮結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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