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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相逢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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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京城一趟,找到自己的老下屬,居然沒借到銀子?是唐曉涵和褚玉曦這倆丫頭真的沒錢啊,還是自己面子不夠大?就算她雲晨瀟面子不夠大,水心悠的面子也不夠大嗎?不管怎麽說,她可曾經是你們至高無上的皇帝啊!

雲晨瀟自從唐府出來,就不住向水心悠抱怨,罵這倆丫頭沒良心。水心悠安靜地等她罵完,問道:“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我還就不信啦!以我雲晨瀟的名號,還借不來幾百兩銀子!”說著又朝水心悠擠眉弄眼道:“小雨凡和阿渙此時可在京中?我想……”

“不!你不許想!”雲晨瀟話音未落,就被水心悠打斷道:“你可別打我徒弟和師妹的主意!雨凡現在是水門門主,肩上擔子多重啊!阿渙又是個不管事的,只知道花錢哪裏能去掙錢,全靠雨凡一人支撐。再說了,她們現下不在京城,回長白山避暑去啦!”水心悠沒好氣地道。

“我就知道你護短,本來也沒敢打她倆的主意……”雲晨瀟訕訕地道。

見她耷拉個腦袋沒精打采的樣子,水心悠方抿嘴一笑,挽起她的胳膊,悄聲道:“雲兒,若說咱們這些舊友中最有錢的,恐怕就是你婉兒妹妹了吧?”

“她?!你別開玩笑了……”雲晨瀟聽了“婉兒妹妹”這幾個字,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水心悠繼續笑道:“我哪裏開玩笑嘛!你想想,慕容師伯過世後,他那大宅子和平生積蓄,可都留給他的寶貝女兒了吧。再加上柳如眉那個生意經,當真是得了金廉金師叔的真傳。她在戶部時,算賬算得那叫一個精啊……若說別人沒錢,我信。可若說她們沒錢,打死我也不信!”

“誒,娘子言之有理啊!那我們就去找柳姑娘借去,為何要找婉兒妹妹?”

“呆小狗!”水心悠嬌嗔一聲道:“那柳如眉視你如洪水猛獸,她肯借你才怪!能請得動柳姑娘的,怕也只有婉兒了。再說了……”水心悠妙目流轉,眼波盈盈地笑道:“雲兒你和她自當年官道一別,怕是再沒有見過面吧?你就不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我……”雲晨瀟自覺此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慕容婉,自然希望她餘生順遂。自當年一別,二人確實再未謀面,只是偶爾從別人口中得知慕容婉終身未嫁。縱然是慕容光的葬禮,雲晨瀟也找借口推脫了,為的就是避免尷尬。念及往事,雲晨瀟感傷之餘,忽然想起一個久久藏在心中的疑惑——當日她去蜀中時隨身攜帶的慕容婉贈送的錦囊,究竟是怎麽回事?是慕容光真的要置他於死地,還是另有隱情?

“去吧!”水心悠斂了玩笑神色,替雲晨瀟整整衣襟道:“我知道你對她是刻意回避,那就說明你仍有牽掛。既然有牽掛,何不去看看?負重而行,何若甩掉包袱?我在這裏等你回來便是。”

帶著幾許疑惑,有略有幾分忐忑,雲晨瀟在水心悠的催促下,站在了慕容家門前。

***

當年門庭若市的慕容府,早已不覆昔時光景。琉璃金瓦和朱漆大門已略帶斑駁,門環上的灰塵亦赫然在目。雲晨瀟鼓足勇氣,敲響了門扉。不一會兒,便有一個清脆的聲音自門內問道:“來者何人?”

雲晨瀟不知屋內情況,便如實相告道:“我……來尋慕容婉姑娘。”

那聲音頗不耐煩道:“我自然知道你的來意。所以我只問你是何人,我好通報!”

“你只說是一位姓雲的故人便是。”雲晨瀟無奈道。

少傾,大門緩緩開啟。雲晨瀟看清開門的是個年紀四五歲的女孩兒,總角稚嫩,生得粉嘟嘟的,甚是可愛。雲晨瀟不覺失笑道:“小姑娘,你還沒門栓高吧?怎麽開的門呢?”

“少見多怪!有種武功叫輕功你知道嗎?”小女孩兒一臉不屑的瞧了雲晨瀟一眼,才向前引路。那慕容府極大,小女孩兒又走得極慢,雲晨瀟只得耐心地跟著。剛走出一箭之地,女孩兒突然回頭問道:“你和我娘有何恩怨?為何我一提你的名字,我娘的琴音都彈走調了?”

“你娘?你娘是……”

“你不是要找慕容婉嗎?她就是我娘啊!”

雲晨瀟大吃一驚,正要開口詢問,卻見一人蓮蓮碎步,自屋內緩緩走出,朝小女孩兒招招手道:“果兒!快過來!”

遠山含黛,眉目依舊。歲月似乎對慕容婉也格外優厚,並未留下過多的痕跡。與昔年不同的,只是那及腰長發已挽成發髻,作少婦打扮了。

未見時的疑惑與忐忑,只在重逢的一瞬間化為烏有,原本不安的心竟突然平靜了下來。不知何時,二人臉上已掛起了熟悉的微笑,就像久別重逢的朋友。

“你女兒?”良久的沈默後,雲晨瀟開口問道。

慕容婉低下頭來,撫了撫小女孩兒的頭發道:“她父母去的早,我看她可憐,便領養了。如今倒是淘氣得很。”雖嘴上抱怨著,目光裏卻滿是寵溺慈愛。

雲晨瀟會心一笑道:“淘氣倒也不是壞事,只是你這為娘的可得多操心了。”

說罷便是四目相對,再無言語。似乎是覺得兩人對話無聊,亦或是此時兩人散發的氣場有些怪異,那喚作果兒的小女孩兒將慕容婉的裙袍一牽,撒嬌道:“娘,這人不好!她一來,你都跟以前不一樣了……娘,我們去找柳姑姑玩好不好嘛?”

雲晨瀟頗為尷尬地低了頭。慕容婉面上一紅,板起臉來作色道:“果兒不得無禮!你自己去玩,娘還要陪客人。還有,今天不許打擾你柳姑姑,聽到沒有?”

果兒雖然淘氣,但明顯更怕慕容婉生氣,便乖乖地跑去後院玩耍了。慕容婉這才將雲晨瀟請入室內。那室內陳設簡單,不過一古琴,一茶臺,一書架,數把椅子。雲晨瀟坐定,慕容婉為她沏了一杯茶放置面前道:“明前新茶,嘗嘗?”

雲晨瀟滿腹心事,哪有閑心品茗,一時飲盡。慕容婉見她喝完,又優雅地續上一杯道:“味道如何?”

“喝得太快,不知。”雲晨瀟如實答道。

慕容婉一時沒忍住,掩口笑道:“小雲你還和從前一樣,飲茶向來是牛飲。只可惜我這好茶了。”

雲晨瀟想起她們於雁蕩山初次相逢的情景,亦笑道:“誰讓你每次奉茶都恰逢其時呢。我口渴難耐,便只顧解渴,不顧其他了。”

一來二去,兩人才慢慢放松。閑談中,雲晨瀟才知慕容光當年位高權重,卻仍與寧王暗通款曲,被水心悠察覺。水心悠費盡周折,將朝中寧王黨羽清除幹凈。後來寧王兵敗山倒,慕容光亦已辭官,再難有什麽大動作。次年,慕容光含恨而逝。慕容婉本欲變賣家產,返回浙江,卻被柳如眉攔下。其實她在浙江也無親友,既然柳如眉誠意相留,她便也沒有拒絕。誰知這一留便是十幾年。

雲晨瀟聽了,頷首道:“妹妹這幾年過得倒逍遙。”

慕容婉笑道:“逍遙什麽,不過焚琴煮鶴,茍活而已。怎及你和心悠師姐?出世便轟轟烈烈,氣壯山河;避世則放浪形骸,瀟灑紅塵。你們才是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吧。小妹無福,沒有小雲你的聰明才智,也沒有心悠師姐的雄才偉略,只求平平安安,將果兒養大,便再無所求了。”

雲晨瀟聽慕容婉說話口氣,倒真像到了無欲無求的境界,心想這樣也好,寡淡閑散的生活也適合慕容婉的性子。她本想追問錦囊的秘密,但見慕容婉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卻也不願再提。

喝了兩盞茶湯,雲晨瀟正要起身告辭,柳如眉卻一臉喜氣地抱了果兒進來道:“雲將軍歸京,這麽大的事我竟然是從果兒口中得知的,你說該不該罰!”

慕容婉聞言,眉頭已皺了起來。果兒見慕容婉神色嚴厲,早嚇得躲在柳如眉懷中不敢擡頭。柳如眉護著她坐下,向慕容婉道:“你別怪果兒。是我自己來尋你,恰好碰到了她,才知道雲將軍也來了。”

慕容婉嗔道:“你少哄我。今日月底盤賬,你哪有一刻清閑?定是這猴兒去尋的你!也就是你,一天到晚地護著她,由著她胡鬧!哪日她闖了彌天大禍,你也護著她?”雖抱怨著,也是一杯清茶奉上。

柳如眉聽她教訓,也不反駁,乖乖地捧了茶,只抿了一小口,便笑道:“還是雲將軍面子大呀。我來婉兒這裏,她可從沒有這樣的好茶招待我!”

慕容婉聽了,作勢將那剩餘的茶湯朝柳如眉一潑,紅了臉惱道:“你喝我的還少了?”

果兒忽的從柳如眉懷中跳將出來,展臂護著她道:“娘,你不許欺負柳姑姑!”說著又將雲晨瀟往旁邊一推,氣惱道:“你快走,你快走!娘和柳姑姑要說悄悄話啦!”

一時雲晨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搞了個大紅臉。她平生塞北江南,什麽厲害的人物沒見過,什麽兇險的場面沒應對過,此時卻被一個小女孩兒搞得手足無措。慕容婉見了,一邊喝斥自己女兒,一邊向雲晨瀟賠罪。但雲晨瀟只覺得芒刺在背,見她三人有說有笑,十分歡洽,自己如同局外人一般,沒坐多久便起身告辭了。

慕容婉見她要走,忙去相送。柳如眉卻將她一攔,道:“婉兒你看著果果,我去送送雲將軍。”

***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恨你嗎?”慕容府院內,柳如眉突然拋出這麽一句話來。雲晨瀟知她所說乃是自己拒絕慕容婉心意那日,便低了頭,嘆口氣不作一言。

“你把婉兒傷得那麽深。那時,她人雖活著,心卻如同死了一般。”柳如眉閉上眼睛,用力地搖了搖頭,似乎是想把那些前塵往事盡數忘掉。

“她那時送你的錦囊,冒了多大的危險你知道嗎?那錦囊本是慕容光殺你的利劍。錦囊中藏了一封求情信。那封信,只有泡在鹽水中才能顯出字來。而這事,只有寧王知道。慕容光當時洞悉世局,知道要取天下,必先定四川,所以早已和洛風商議定,只要你一去,就格殺勿論。如果你在洛風面前拿出錦囊,他必殺你。但如果你在寧王面前拿出錦囊,那就說明你道行尚淺,根本不可能改變亂世。慕容光成則救你一命,賣個人情,不成也沒損失。可婉兒當時哪裏知道她爹爹的九曲心思,為著救你,偷偷將錦囊換了。若不是當時洛風認出錦囊,你又搬出婉兒的名號去招降他,哪有那麽快拿下蜀中?”

雲晨瀟至此方知當時狀況。柳如眉又道:“我當時日日陪著婉兒,開解她,逗她開心。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她略略恢覆了些精神,你卻又領了鎮西大將軍,帶兵出征去了。那時婉兒日日盯著邸報,生怕錯過關於你的任何消息。你勝,她歡天喜地,你敗,她寢食難安……後來,你終於頂著萬丈榮光,凱旋而歸,卻……卻連正眼都沒瞧過她一眼。我猜,也許從那時候起,她才對你徹底死心吧。”

“這些……若非你說,我竟都不知道……”

“你?”柳如眉斜她一眼,道:“你只顧著南征北戰,只顧著水心悠的安危和天下,哪裏會去註意婉兒對你的付出?罷了罷了,如今婉兒都放下了,我又提這些往事幹什麽!說起來,若非你當日鐵石心腸,婉兒又怎能破繭重生?所以,我當時雖恨你令她傷心,如今卻要謝謝你。”

雲晨瀟苦笑道:“是我耽誤婉兒妹妹半生幸福,哪裏還敢擔得起你這一個謝字?”

柳如眉笑道:“我是真心謝你。聽說你此次來京,是籌錢來的?”

雲晨瀟窘道:“你怎麽知道……是誰告訴你的?唐曉涵?褚玉曦?”

柳如眉並不答話,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契道:“這是雁蕩山品恒書院的地契。我想,你雲大將軍文韜武略,天下無雙,這一身本領閑置了著實可惜,不如開個書院,廣收弟子,為人傳道解惑。以你雲大將軍的名號和學識,束脩豈能少了?這樣一來能解決你們的生活來源,二來也算發揮餘熱,為我朝培育人才。你看如此可好?”

雲晨瀟沒想到柳如眉答謝她的方式如此特別,便不再推辭,接過她手中的地契,歡喜道:“如此甚好!這下悠兒可有事做了!君子有三樂,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王天下不與存焉!”

二人說著,已到了慕容府門口。柳如眉朝對面小巷努了努嘴道:“水姑娘已恭候多時了吧?”

雲晨瀟擡眼望去,但見夕陽下,水心悠的一抹倩影娉婷裊裊,說不出的婀娜動人。雖然早已是最親密的枕邊人,雲晨瀟卻仍如初見時一般,驚艷得說不出話來。

“我這一生,怕是一輩子都要在水裏了。”

不知怎的,雲晨瀟突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無意中說起的一句話來。一語成讖,便是這個意思吧?

雲晨瀟笑意更濃,走至水心悠身側,牽起她的手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像是捧著世間最最珍貴的寶物,慢慢地消失於天地盡頭……

(全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

敲下全書完三個字,心情略覆雜。。。

不論如何,挖了坑填完了。。。謝謝一直支持的讀者,也感謝曾經的讀者。不是你們,我不會這麽逼自己把它完成的。雖然仍有許多不盡人意,但我還是要說——

本書完結,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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