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鴻雁傳信使

關燈
“哦?這小丫頭倒是敢作敢當啊!”水心悠緩緩走到雲晨瀟和小七面前,面上雖帶著微笑,但卻叫雲晨瀟心裏發虛:“小七她只是……”

水心悠白了一眼雲晨瀟,嗔道:“只是什麽?我看這丫頭敢愛敢恨,可比某些縮頭小狗強多了!”

“誒,小悠兒你可又亂罵人了,我哪裏就縮頭小狗了?我……”

水心悠一道寒光如電,森然向雲晨瀟射來。雲晨瀟被她一瞪,氣勢登時就軟了三分,拂袖為水心悠掃了掃座椅拉她坐下,又將剛才小七拿來孝敬她的甜點奉上,一臉諂媚的歪笑道:“悠兒嘗嘗,這是我最愛的鳳梨酥!我家廚娘手藝一絕,僅此一家絕無分店哦!”卻在心中腹誹道:“嘁!好你個水大人,就知道以勢壓人欺負我!”

話說水心悠良夜無事,便在後院閑游,但見月華清貴,光滿如晝,竟是泛起相思來。她知雲晨瀟志在詩書山水算學發明,卻最為厭倦朝堂之事。此番回鄉,本就是做了她極其為難的事,水心悠於心不忍。再加上二人這數月朝夕相伴,蜜裏調油一般不曾分別片刻。此夜分別,便顯得格外不適應。俗話說“小別勝新婚”,想來也是有幾分道理的。於是水心悠便也顧不上尷尬害羞,踏月乘風地來到雲晨瀟閨房外,本想執手訴衷腸,一解相思之苦,卻不料撞上小七這一幕,但覺芳心可可,頓時落空,便真動了些怒氣。但此時見雲晨瀟體貼溫存,也知那小七落花有意,雲晨瀟卻流水無情。於是氣也消了幾分,拿起鳳梨酥嘗了一口,果然甜而不膩,味道獨特,那氣性便也全消了,只是心中不忿道:“臭小狗欠下這許多情債,卻都要我來善後,真是叫人頭疼!以後還是得看得緊些,省得她又惹下什麽桃花來,叫我猝不及防。”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雲晨瀟嬉皮笑臉地一邊說著話,一邊沖著小七揮手使眼色,示意她趕快退下。

小七機警聰慧,如何不知雲晨瀟之意。只得在心裏輕嘆一聲,堪堪將要退出,卻聽水心悠喚道:“小丫頭,別走。反正今夜無事,我們把話說清楚吧。”

雲晨瀟卻急得跳腳道:“怎麽無事!哪裏無事!我們還有要緊事啊!悠兒你忘了?我們每晚都要……額,都要與你運功療傷啊!”

“運功療傷,也不急於一時。”水心悠緩緩地舒了口氣,好整以暇地整整衣冠,拍拍身旁的座椅道:“估計此事說來話長了,坐下說?”

小七昂然肅立,冷聲道:“水大人面前,奴婢哪敢造次?還是站著吧。”

水心悠微微一笑道:“也好,隨你。”聲音一頓,又對雲晨瀟道:“那你呢?要不要坐下聽呢?”

說來也怪,這水心悠與小七說話,全是是一副冰冷無情的腔調,對著雲晨瀟,那聲音也未改變,但又不自覺地流露出款款暧昧柔情,呢喃軟語如撒嬌一般,雲晨瀟心中暗道:“小悠兒定是對我下了迷魂藥了!”卻腿上一軟,不知何時已伴著水心悠坐下了。

“我常聽雲兒提起你,小七,對吧?你自幼來到雲府,是雲兒的貼身侍婢。你與你家小姐自小一處長大,她……”水心悠說著看了雲晨瀟一眼,道:“她又是那副性子,你對她生出一二情愫,實屬正常。只是……只是我們倆,十年前就情投意合,從此眼中心中再無她人的位置。所以,她是斷不能把你留在身邊。”

“我又不求名分!”小七倔強地擡起頭來,聲音似乎也顫抖了:“我本就哪有什麽名分呢!那些癡心妄想的綺念,我早就斷了。只是,小姐飲食起居一向由我負責,她出行兇險,我也只求能照顧她一二,再無他求!”

“哦?你家小姐只說要出遠門,可你怎說她此行兇險?”

“我……”小七被水心悠問得一楞,也不疑有他,只道:“我是猜的……反正小姐只要與你一處,總沒什麽好事!從……”她怯生生地望了雲晨瀟一眼,囁嚅道:“從那天她帶回你那方錦帕開始,我就知道,她此生再無寧日。”

雲晨瀟知道小七說的錦帕是水心悠遺失,陰差陽錯被她到的錦帕。算起來,這錦帕也算是二人的定情之物。雲晨瀟憶起往事,不由得嘴角輕輕上挑,目光也變得格外溫柔:“多少年的舊事了,也虧你記得清楚。”

水心悠按按太陽穴,知道有雲晨瀟在,她是審不出任何結果的,只得努努嘴道:“雲兒,我有些渴了,你去幫我倒些茶水來。”

雲晨瀟一陣愕然,瞧瞧水心悠的神色蕭疏,看不出悲喜,又瞧瞧小七泫然欲泣,欲說還休,頗有幾分為難道:“悠兒,你看在我的份兒上,就……”

“你去還是不去?難不成我會把你這俊丫鬟吃了不成?”

雲晨瀟知道水心悠是故意將她支開,卻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只得從命出門。她本想趴在門口偷聽一陣,又覺此行徑實非君子所為,只得作罷。見此時天色尚早,悠兒又不讓她進屋,她只得起身去了李薇房中。李薇這些年待她也算不錯,雖然已為雲政亭誕下兒女,但對雲晨瀟始終視如己出。雲晨瀟想此番遠行,理應道別才是。

水心悠待雲晨瀟走後,又細細審視了小七一番,道:“剛才雲兒在此,好多話我不願挑明。你們既自幼一起長大,你應該了解她的脾氣秉性。她待人寬和真誠,亦極易信任旁人,意氣相投便推心置腹視為知己。雖如今世道險惡,人心叵測,雲兒卻仍保持一顆不染雜塵的童心,這點多難能可貴啊!”

“你究竟想要說什麽?”雲晨瀟走後,小七的柔弱似乎減了幾分,對著水心悠,竟生隱隱出幾分淩厲的鋒芒來。

但那水心悠何等人物,視她這幾分鋒芒如無物,仍舊淡定自若地道:“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寧王殿下消息靈通,對朝廷、江湖各派動向了如指掌,這得力於他苦心培養多年,遍布各大州郡的‘鴻雁信使’。據說,‘鴻雁信使’多年輕貌美的女子,這些女子或大隱於朝廷、後宅,或小隱於青樓、酒巷,總之無處不在、無所不知,其勢力之大,或許連朝廷的錦衣郎也不遑多讓。而寧王殿下煞費苦心,安插在雲家的唯一一位‘鴻雁信使’,就是你吧?”

“哈哈……”小七苦笑道:“原來你早就知道。”

“我故意支開你家小姐,就是不願她只道此事真相。她待你如親人,你怎忍心背叛她。她若知道真相,該是何等傷心……”

“背叛?”小七死死盯著水心悠,尖聲道:“我是寧王的人,又是雲家的丫頭,我對誰算是忠誠,對誰又算背叛?況且這些年,我並未做過半分傷害小姐的事,我只是……”

“死不悔改!”水心悠勃然大怒拂袖而起,袖風所到處,那碗羹湯和點心已被打碎,湯汁撒了一地。“你只是每月向寧王匯報雲家的一舉一動,包括雲政亭私募府兵,包括雲兒每日讀書發明,也包括她練習北鬥八卦劍陣!但你可知,你的這些信息,會害了雲兒,會害了雲家!這麽多把柄在寧王手中,雲兒所有的底牌都已經暴露了,她拿什麽取勝寧王!你這是將她往火坑裏推!”

“她本就不必與王爺殿下為敵!”小七紅著眼睛嘶吼了一聲,又冷笑道:“我家小姐天縱奇才,博學廣聞。那時,我雖頂著‘鴻雁信使’的身份,但只每日伺候她讀書寫字,演算推理,根本不為別的事情操心,多快樂啊!她本性淡泊名利,只願過閑雲野鶴般的生活。可是你……推她入火坑的是你!”

小七身體已不受控制地緊繃,她伸出手來,顫顫巍巍地指著水心悠道:“是你野心勃勃,貪心不足!非要什麽鏡虛鐵盒,要什麽一統五行門,要什麽傳國玉璽,又要什麽平定藩王!這天下權柄,絕世武功,都是你想要的,你可曾問過小姐的意願嗎?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其實不過愛你自己罷了!小姐無論算學書法,抑或詩詞發明,哪項不是出類拔萃?她本可以有更坦蕩的路途,本可以有更遠大的前程,她本可以不被你首輔大人的光芒所掩,本可以……本可以有更好的姻緣。只可惜,可惜……她遇見了你,這一切都改變了。”

小七說著說著,似乎已恢覆了平靜,她控訴著水心悠,亦像訴說著積郁多年的絲絲情愫,如怨如慕:“有你在,她會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她把所有的光環都加在你身上,她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你。饒是如此,她尤嫌不夠。所幸,呵呵……天意弄人。老爺和你,竟是血緣至親,又有不共戴天之仇。這是何等孽緣啊!那夜我看你被幽冥劍反噬,險些將老爺置於死地,我雖擔心小姐,卻也暗自歡喜,因為我知道,你們倆此生再無可能。沒有你,小姐這十年過得逍遙自在。可是你卻陰魂不散,又來找她,又要她以身犯險,與寧王殿下為敵!水心悠水大人!我家小姐究竟欠你什麽?你為何要幾次三番陷她於險地?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愛她?”

水心悠雖知小七是寧王安插在雲府的細作,但卻不願當著雲晨瀟的面點破讓她為難。她本是好意支開雲晨瀟,想著審審這丫頭,好讓她知難而退。哪知小七伶牙俐齒,又與雲晨瀟相伴多年,最是了解雲、水二人的痛處。一番話下來,竟讓閱盡千帆的水心悠心中生疼,一時語塞。

沈默半晌,水心悠始終不肯低下她的頭,也任由眼淚灑落,道:“你說的這些都不錯。但是感情一事,向來最是不講道理,愛了便是愛了,你說資格?有沒有資格,只有雲兒說了才算的。”

“你……”說起雲晨瀟,小七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了幾分。她知雲晨瀟愛水心悠銘心入骨,這是任誰也無法改變的。

“你千錯萬錯,皆錯在你不該為寧王鷹犬。雲兒韜光養晦藏鋒不露,你卻讓她事事出頭,推向風口浪尖,這實非她所願。”水心悠苦口勸道。

小七黯然一陣,嘆道:“你又哪知‘鴻雁信使’的艱辛與難處。你驕縱任性,如今所有的一切,不過仗著小姐的愛罷了。天下人都道你水大人王佐之才,武功謀略無人能及一二。哼,在我看來,不過虛張聲勢,不及我家小姐多矣。”

水心悠灑然一笑,清聲道:“雲兒大智若愚,胸中經緯謀略,天下第一。若她有意江山,我自當退位讓賢,甘當拱月之微星。”

“哎呀?誰要讓賢啊?”

房門應聲而啟,雲晨瀟捧著茶壺,巧笑倩兮立在門外,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她看著地上肆意橫流的銀耳羹和二人兔子般赤紅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碗,怎麽碎了?你們……打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別名《小七悠兒閉眼吹》,好吧我又跑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