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廷議雲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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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談至酣處,不料雲晨瀟此時出現,俱是一驚。水心悠隨口道:“不過是我不小心失手打碎了碗碟,你緊張什麽。”

雲晨瀟一副“鬼才相信”的表情,又去問小七。小七卻遮遮掩掩地告了假,臨走前,又望了水心悠一眼道:“信使之事……”

水心悠知道小七雖然嘴硬,卻也感激她為她遮掩,沒有當著雲晨瀟的面將這層窗戶紙捅破。如今朝廷削藩之決心已下,詔書不日就要下達至藩王封地及各郡縣。事已至此,小七作為鴻雁信使的使命已然完成。水心悠雖心中略有不甘,但也知小七與雲晨瀟感情非同一般,饒是雲晨瀟知道真相,也定會念在往昔之情上既往不咎。既然如此,又何必讓那傻狗兒知道此事後,徒增傷心呢。水心悠早已是想通了這一關節,此時見到小七似是頗有忌憚,便沖她點頭道:“你放心。”

“好……謝謝你。”小七聲音極輕,早已沒了剛才舌綻蓮花的辯才和鋒芒畢露的淩厲。在雲晨瀟面前,她不是鴻雁信使,而只是她的貼身侍婢小七。小七擡眼掃了掃這間閨房,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就算閉著眼睛,她也知道什麽東西在什麽位置。最後,她將眼神逗留在雲晨瀟身上,良久良久,舍不得移開。

“小七?怎麽了?”那目光是赤/裸裸的愛慕與不舍,雲晨瀟被她看得如芒刺在背,好不自在。

“自此一別,山高水長,不知後會何期。小七……小七願小姐平安無憂,長命百歲!”說罷再不去看雲、水一眼,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雲晨瀟聽到小七那兩句祝詞,驀得生出一股不祥之感,追了兩步出去,哪還見小七的身影?夜已深沈,萬籟俱寂,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二天一早,雲晨瀟就被雲政亭叫到了講武堂。水心悠為免尷尬,只在雲晨瀟閨房等候。

這講武堂乃是雲政亭平時習武、練兵之地。自被奪了兵權以來,雲政亭也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練兵,這裏便成了他的習武之所。雲晨瀟緩步走去,但見一縷朝陽射下,照得講武堂滿地清光熠熠,炫人眼目。那日與水心悠一場惡戰後,雲政亭直挺的脊梁仿佛被掰彎了一般。此刻他佝僂的背影越發顯得講武堂偌大空曠,亦如雲晨瀟此時的心情。

“爹爹……”雲晨瀟輕喚一聲。

“嗯!瀟兒來了?”雲政亭嘶啞著聲音,緩緩轉過身去。雲晨瀟見他眼神黯淡,發冠淩亂,問道:“爹爹你,你在這兒呆了一夜?”

雲政亭並不答話,只戟手向南邊的桌上指了指。雲晨瀟順著雲政亭的手看去,但見那桌子上乃是虎符玉印、丹書鐵券、蟒袍玉帶。見此三物,雲晨瀟心中已然明白,雲政亭已是答應她昨夜的前兩個請求了,心下感動道:“女兒謝爹爹!”

“莫要謝我。”雲政亭慈愛得撫了撫女兒的鬢發道:“路,是你自己選的。既然你意已決,為父,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只是爵位官位,還需聖上欽定。我已連夜吩咐過那三千護院軍,你若需要,隨時可以開拔。”雲政亭說著,不住朝門口張望,似乎是在等什麽人。然而久候不至,雲政亭喟然嘆道:“那丫頭,不願見我?”

“爹,你們見面尷尬,還是能免則免吧!”

“也罷。我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那丫頭的娘親了。只怪我年少無知,初嘗愛果,哪知這事物花開艷麗,最終的果實卻是苦澀。”雲政亭頹然坐下,從懷中掏出一件事物遞給雲晨瀟。雲晨瀟定睛看去,只見那是一個玉雕的小龍。那玉晶瑩剔透,溫潤細膩,雕刻的刀工亦是精湛,龍鱗細細,龍目炯炯,似乎隨時就要騰雲而起了。

雲晨瀟一看之下甚是喜歡,問道:“這是何物?”

“這本是我當年得知源澄有孕,特意找了京城最好的玉器師傅定制的。”雲政亭憶起往事,眼中多了幾分柔情,撫了撫胡須笑道:“那丫頭是戊辰年十月初八的生辰,屬龍。所以我就給她做了這麽個小玩意兒。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送那小丫頭。”他反手將玉佩壓在雲晨瀟手中,定聲道:“瀟兒,我昨夜想了一夜。此生,我虧欠她們母女太多,也許老天爺看不下去了,所以才給你們定了這一世的孽緣,叫父債女償。罷了罷了,天意如此,隨你們去吧!”

雲晨瀟心中一陣歡喜道:“爹你這是,成全女兒了?”

雲政亭嘆了口氣道:“你……你們,是我的骨肉,我怎可能不成全!相愛不易,你們要珍惜彼此才是。”

雲晨瀟再拜謝過,略坐了一會兒,就準備告辭了,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來,便問道:“爹,當年我娘,究竟是……她真的不在了嗎?”

雲政亭似乎早知雲晨瀟有此一問,侃侃答道:“你娘此生,真如清風朗月,過得瀟灑無儔。她恣意任性,一切隨心,又豈是這區區總兵府能困住的?當年她因唐門之事對我失望之極,只留下一句話,便就此消失,此後再未出現過了。但我想,終究血濃於水,你們若是有緣,也許還能再見吧!”

雲晨瀟心中激動,聲音顫抖道:“娘親她,留下了什麽話?”

“她只說,‘乘化隨舒卷,無心任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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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上午,雲晨瀟領了雲政亭的官服綬印和三千精兵,直入荊州知府大堂。謝子良見雲晨瀟果信守承諾,帶了精兵過來,也是一驚。這三千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雲晨瀟倒也能指揮妥帖,有條不紊,謝子良不由得對她多了幾分欽佩。其時水心悠、雲政亭、謝子良的三道奏折已在快馬加鞭的路上。這三封奏折,水心悠與謝子良所請皆為一事:恢覆雲政亭兵權,並封其為討逆大將軍,主持戰事。而雲政亭所請,則是辭官致仕,授權於雲晨瀟。

宣宗皇帝同時接到這三封奏折,頗為為難,便連夜傳了五行門慕容光、霍橫揚二人商議。那慕容光老謀深算,見得三人奏疏,已對事情的眉目略有所知,忖道:“心悠和子良,想要將把守要塞、沖鋒陷陣這樣的苦差事推給雲政亭。然而雲晨瀟既不願拂逆水心悠的安排,又心疼父親風燭殘年還要提刀上陣,於是便效仿先賢,替父從軍了。看來心悠對此事並不知情。”他想通了這一關節,答道:“依臣所見,水大人和謝大人知人善任、深謀遠慮,是為忠君愛國;雲欽差愛父心切,替父從軍,是為拳拳孝心。三人均是忠義雙全之士。”

宣宗皇帝微微頷首道:“慕容卿家所言極是。但是他們三人所請,略有矛盾。卻叫朕頗為為難。一邊是忠君,一邊是孝道,朕兩邊都不願駁了。”

“既如此,陛下何不兩邊都成全?”慕容光此時臉上幾乎掛不住得想露出笑意來,只是面聖何等嚴肅,他只能強行忍著,只在心中樂開了花。

霍橫揚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見慕容光眉毛上挑,知他已有了主意,卻不答話,只靜待事情進展。

皇帝沈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朕先允了水愛卿所奏,讓雲政亭得了兵權,然後再下一道詔書,以雲政亭年邁為由,釋其兵權,改由其女雲晨瀟領兵?”

“陛下聖明!”慕容光見皇帝上道兒,不由得由衷讚了一句,接著道:“按我朝慣例,凡朝廷要員上書請辭,必定要三請三辭,以示朝廷愛才之心。然事出從權,皇上也不必拘泥祖宗規矩。且……”慕容光話音一斷,上前幾步道:“對於戰事,皇上亦不必擔心。據臣所知,那雲晨瀟韜略兵法,已不在其父之下,最重要的是,這十年來她苦練北鬥八卦劍陣,已略有小成……”

“你是說……北鬥八卦劍陣?是……她親傳的北鬥八卦劍陣?”皇帝忽聞此言,情緒也激動起來。

慕容光忙答道:“不錯!正是五行門薛師祖的獨門絕學。這絕學,師祖只傳給了雲家,連我們這些嫡傳的五行門弟子都不曾管窺一斑。雲家憑此絕學為太/祖皇帝立下補天浴日之奇功,從此青雲直上位列王侯,可見此劍陣之厲害。”

“此劍陣朕也有所耳聞。如此說來,這雲晨瀟,是可用之才?”

“豈止可用之才?若皇上安撫得當,她可稱國之棟梁,列淩煙閣而無愧色矣!”

“哦?”皇帝本來似有些激動,此時已恢覆了故有的神色道:“有這麽厲害?莫非能撒豆成兵不成?朕卻不信。”

慕容光本來興致勃勃,以為此事要成,但見皇帝突然變色,心中暗道了句“天威難測”,定了定神叩首道:“皇上聖明,是臣愚鈍。只是成與不成,皇上一試便知。”

“疑人不用的道理朕還是懂的。既已封她欽差大臣之職,朕自然是相信她的能力的。慕容光你剛才所言也不無道理。朕只是擔心水愛卿,她若不知此事……”

“既如此,”許久不開口的霍橫揚此時終於接話道:“陛下何不給水大人下道密旨,將此事問個明白?”

“霍大人,虧你還是兵部尚書,如今已火燒眉毛,這詔書一來一回,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到時貽誤戰機,你豈不是國之罪人?”慕容光生怕此事生變,添油加醋道。

霍橫揚沈聲道:“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慎也。皇上熟讀史籍,總該知道長平之戰!若是主帥用人不當,其罪更甚啊皇上!”

“霍橫揚你大膽!長平之戰,血流漂鹵。我朝太平盛世,豈容你詆毀?”慕容光正色大聲喝道。

“皇上!”霍橫揚撩袍跪地,俯身再拜道:“紙上談兵,書生誤國!望皇上三思!”

“你!”慕容光還欲再言,卻被皇帝打斷道:“罷了。你們退下吧,朕自有主張。”皇帝似乎已經累了,輕呷了一口茶水,閉目沈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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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皇上這麽晚召你入宮,所為何事?可是……可是小雲她們出什麽事了?”

慕容光前腳剛進門,慕容婉就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

慕容光神色木然,肅聲道:“我給你的錦囊,你確定給了雲晨瀟?”

“當然!”慕容婉點頭道:“爹爹你說那是救命錦囊,女兒豈敢怠慢?”

“那就好。”慕容光松了一口氣:“看今天皇上的意思,是要雲晨瀟帶兵打仗了。”

“讓小雲帶兵?那豈不是兇險至極?她又毫無經驗,皇上怎能……”

看著女兒急沖沖的樣子,慕容光嘆道:“婉兒,你還沒放下她?”

“女兒……”慕容婉低頭小聲道:“放不放下的,又有什麽關系?如今,我只當她是個普通朋友而已。”

慕容光頷首道:“那便好!紛紜亂世中,兒女情長,怕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好像又廢了。。。

按:長平之戰,周赧王五十三年至周赧王五十五年,秦國名將白起率軍在趙國的長平(今山西省晉城高平市西北)一帶同趙國的軍隊發生的戰爭。趙軍最終戰敗,秦軍獲勝進占長平,並且坑殺趙國40萬降兵。

戰爭中,趙王在戰爭指導上,昧於秦強趙弱的基本形勢,急於求勝,錯誤地堅持進攻戰略。中秦國離間之計,棄用名將廉頗,而起用紙上談兵的趙括代替廉頗;趙括遵照趙王意圖,急於求勝,變更了廉頗的防禦部署及軍規,更換將吏,組織進攻。

白起針對趙括驕傲輕敵的弱點,采取了佯敗後退、誘敵脫離陣地,進而分割包圍、予以殲滅的作戰方針,獲得戰爭的勝利。

文中霍橫揚提及此戰,意圖提醒皇帝小雲沒有戰爭經驗,即使有絕學傍身,也是紙上談兵,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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