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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初試雲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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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遞千裏路,漂泊萬丈塵。宦游羈旅,向來最是熬人。看不見盡頭的路途讓人疲憊不堪,況且雲、水此行並非游山玩水,而是身負重任,本不應多做停留。

只是雲晨瀟雅意昂昂,素有山水之志。這十年在荊州府待得久了,總覺郁郁。此次出游,愛人在側,良辰美景在前。雖前途未蔔,但只覺心中憂郁煩悶一掃而空,對著萬裏河山,亦不免生出幾分“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情壯志來。這一路自長安向荊州,幽岫含雲,深溪暮煙,風物名勝不絕於眼,一些不知名的小山亦是風光秀麗,別具一格。雲晨瀟每每逢山必登,遇水則游,倒叫水心悠有些哭笑不得道:“這小狗胸中無塵,倒是一派坦蕩澄明。只是今後艱苦兇險,又是今日豈能料到的。也罷,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於是便也放縱了一回,索性棄了馬車,也不驚動官驛,只與雲晨瀟策馬同游,耳鬢廝磨,盡閱曉煙暮月,慣聽鶴唳蟬鳴。倦則同臥,醒則同行,當真如神仙眷侶,逍遙自在。雲晨瀟每指點此處,“今後我與悠兒要在此幽居”,指點那處:“此地依山傍水,風景絕佳。”水心悠均笑而附和,事事寵順。雲晨瀟只覺今生從未如這幾日般自在快活,隨心愜意,從心底隱隱希望這條路永遠別到頭了才好。兩人就這樣且行且游,輕車簡從地只身入楚,從仲夏走到了初秋。

轉眼已是立秋節氣。一場秋雨一場寒,偏這幾日秋雨綿綿而至,涼風颯颯不絕,就有了幾分秋日的肅殺蕭瑟之氣。雲晨瀟與水心悠入楚之後,雲晨瀟越發有了雅興,於是棄馬乘舟,繞道宜昌府,走水路入荊,也正好一睹長江的壯觀。這日陰雨綿綿,戌時一過,天已漸沈。雲晨瀟見雨無歇時,便撐傘上岸買了些酒菜,叫店家送至舟中。又給了些銀子與那船夫,叫他今夜隨意行動吃酒,只不要耽誤明天的行程就行。那船夫得了銀子,早已樂得合不攏嘴,上岸瀟灑買醉去了。

小舟載酒,細雨如酥。雲晨瀟將舟繩一解,只任由這一葉扁舟順流而下,漂泊不定。她自抱了一壺酒屈膝斜臥船頭,只聽那雨聲打在舟蓬上,劈裏啪啦如珠落玉盤。浩風一起,吹落斜雨入舟,將雲晨瀟的衣袍沾濕。雲晨瀟閉目一笑,便帶了幾分微醺,醉吟道:“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雁斷叫西風。蔣竹山此詞,少年時不覺其好,如今身臨其境,方知一生悲歡歌哭,坎坷流離也不過此短短數行了。真是絕妙好詞!”

水心悠正優哉游哉地玩水戲雨,聽得雲晨瀟此言,不覺生出一股不祥之感,面上卻不顯現,只揶揄道:“我們雲大詩人也如太白一樣鬥酒詩百篇呢!卻不知何事觸發了你的秋思愁悶?”

雲晨瀟坐起身來,回望著水心悠道:“如今我們在宜昌府乘舟東下,順風順水。如果不出意外,明晚就可以抵達荊州府。到荊州後,與父親借兵之事,小悠兒你大可放心。如今沾你的光,我也算半個朝廷命官,有天子手詔,父親必定遵從。只是……我知有些事不是時間能磨平的。你與父親之間的恩怨,不知你作何打算?”

“所謂近鄉情怯,不過如此吧。我看你這幾日惶惶不安,不似以前歡脫,卻原來是為了此事。”水心悠素手執壺,為雲晨瀟捧上一杯蜂蜜水,又奪了她的酒壺道:“雨思茶器,愁想酒杯。我記得你最不善飲,怎的也學別人一醉解千愁嗎?”

雲晨瀟笑著接過,一飲而盡。那蜂蜜水入口甘甜不膩,正是益氣生津,暖身解酒的良藥。雲晨瀟不由得周身一熱,拉過水心悠的手愧然道:“總讓你為我操心,是我不對。但這幾日越近家門,我的心就越亂,總覺得將有大事發生。小悠兒,你不會的,對嗎?”

水心悠迎上雲晨瀟炯炯的眸子,但覺那明眸如泓,滿是一腔深情,教人不由得沈淪深陷。水心悠心裏一軟,拂過雲晨瀟的鬢發,柔聲道:“你別胡思亂想。我早說過,你便是你。在我心中,你就只是我水心悠這輩子傾心相許之人,再無其他。”

天籟在耳,暗香盈盈。雲晨瀟本不勝酒力,早已半醉半醒。此時被水心悠稍一撩撥,只覺心弦亂跳,意亂情迷,什麽恩怨情仇,江湖廟堂通通拋之腦後,只環手將水心悠攔腰一摟。艙內燭影搖紅,鼻內羅裙香露,耳畔玉釵環佩,眼前嬌面微紅,指間膚若凝脂。雲晨瀟頓時面如朝霞,體內銷魂蝕骨,早已不受控制。她俯身湊到水心悠唇邊,既貪婪又小心,如飛雨落紅,掃過水心悠每一寸欺玉賽雪的肌膚,汲取著她夢寐以求的氣息。

楚江浩浩無涯,似與天齊。雲水交融處,颯風瑟瑟,吹得江面湧浪翻波。那不系之舟隨波飄蕩,舟中紅燭不知何時已被風熄滅,黑暗中,那兩人愈發恣意忘情,亦是情至深處,化為無數繞指柔請,任由心潮起伏澎湃,覆雨翻雲,再無半分束縛。

夜深時,雨漸消。煙渚沙汀處,微波不動。小舟似解人意,不知漂到了哪個蘆葦叢中,擱淺不動了。船外秋風緊,艙內春意濃。雲晨瀟與水心悠只著單衣,並坐船頭,如聯璧玉樹,相依相偎,也不知坐了多久,水心悠似是打了個寒顫。那動作雖輕,卻被雲晨瀟洞察,抱緊了懷中人道:“若是冷了,我們便回船內。”

水心悠倔強地搖搖頭道:“不妨事。只是這幾年我受幽冥劍反噬,五行真氣周流受阻。特別是屬陽的火氣,更是被壓制。再加上我自幼所習即是水門陰柔一路的內功,和五行火氣相克甚多,火氣本就不旺。再加上剛才……”想起剛才的旖旎之光,水心悠低頭一笑,不勝嬌羞地扣住雲晨瀟的手悄聲道:“熱冷交擊,打個寒顫也是正常,哪有那麽柔弱。”

雲晨瀟聽她這麽一說,心下黯然道:“小悠兒如今輕描淡寫說來,卻不知她被反噬時受了多少苦呢!”於是不由分說得起身將水心悠抱入船內,一手抵住水心悠小腹,一手抵住她後背風門諸穴,不徐不疾,度入一股天罡玄門正氣。這股氣息溫而不燥,如和煦春風,流過水心悠周身,一陣舒泰之感襲來。水心悠心下感動,擡眼看去,但見雲晨瀟雙目緊閉,只一味催動體內陽屬真氣。五行陰陽相合,需配合使用方得最佳。似雲晨瀟這般蠻橫地使用陽氣,陰陽失調,必定身體受損。

水心悠識得厲害,忙運氣抵制。只是雲晨瀟這股內力雖然平穩溫熱,卻也有幾分霸道蠻橫。她知道水心悠相抵,便又加了幾分力道,硬生生把水心悠的真氣壓了下去。水心悠心中略驚道:“十年未見,這小狗內功竟然淳厚至此,似非人力所能為之。不知她如何修來。”她心思機巧玲瓏,瞬間已電光火石地閃過無數念頭。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雲晨瀟漸收了功力道:“以後每晚我都給你運氣療傷。我怕那邪物傷你太深,千萬別落下病根兒了。”

水心悠見她唇色略白,微有些喘息,額上亦滲出些汗珠來,一雙明眸燦然如巖下之電,正癡癡地看著自己。水心悠心中柔情愛意滿溢,擡袖為她拭去汗水,咯咯笑道:“當初叫你小狗,真是沒叫錯。”

“額……”雲晨瀟不知水心悠因何發笑,正一臉茫然。水心悠卻二話不說,吻上她有些發涼的雙唇,聲音裏帶了幾分纏綿與軟媚道:“我的雲小狗今晚辛苦了,必須犒勞犒勞。”

雲晨瀟眼中的迷茫還未完全褪去,又被水心悠勾得五迷三道,如癡如醉的只有順從的份兒,只是腦中忽然想起水門獨傳的密功之一,腆著臉問道:“小悠兒,你是不是跟你師父學了媚術?我從前,也不至於這麽……這麽時時刻刻都想你,這麽經不起誘惑……”

那本就只有一層的單衣早已被水心悠褪去,兩人細微的喘息聲在波平如鏡的江面更顯動/情。水心悠聽得雲晨瀟如說夢話,粲然一笑,手上動作不停,湊近了雲晨瀟的耳邊道:“對你,我哪裏需要用媚/術啊。不過……”話未說完,又是一聲抿嘴輕笑。

雲晨瀟猶如烈火焚身,雙耳耳垂幾乎紅得滴出血來,水心悠那一笑簡直勾魂攝魄,叫人欲罷不能。雲晨瀟早已神魂不屬,暗啞著聲音問道:“不過什麽?”

“不過……你若想要,不妨一試。”

******

天微白,澄江清。雲晨瀟撐船掌舵,小舟慢慢向岸邊行使過去。

水心悠雙手支頤,在船艙內探出頭去,但見此時天色朦朧,照得雲晨瀟神氣高朗,燦若朝霞,就算撐個船,似乎也比旁人多了幾分氣定神閑的楚楚風姿,如乘月歸來的畫中仙人一般。

雲晨瀟察覺水心悠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臉上一臊,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忙岔開話題道:“小悠兒你平時坐船少,快回去坐穩些,免得一會兒犯暈。”

水心悠似是知她所想,索性起身跳出艙來,雙手背後,俏生生地立在雲晨瀟身邊笑道:“雲大小姐昨晚把船撐得搖搖晃晃、東倒西歪,我都沒暈,這會兒這些許風浪又算什麽?”

雲晨瀟面色羞赧,再不多言,只恨不得把全身力氣都用在撐船上去了。水心悠看了只一味癡笑。

不一會兒,依稀已見荊州碼頭。輕舟駛入。雲晨瀟拉水心悠上岸,將小舟系好。甫一站定,但見碼頭烏壓壓的一片,是七八個身著官服的朝廷官員,另有一隊裝備精良的朝廷親兵,三頂八擡大轎。雲晨瀟一驚,正想去問水心悠情況,忽聽人群中一人朗聲道:“下官湖廣布政使謝子良,率湖廣一眾官員,見過首輔大人、欽差大人。”

那聲音中正平和,又夾了幾分細微的江浙口音,不是地道的官話,但若不仔細聽也聽不出來。雲晨瀟放眼看去,但見那人白面長須,儀態瀟灑,身著二品文官服制,越發顯得玉樹臨風。雲晨瀟只覺此人頗有幾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謝大人免禮。一別經年,可還安好?”水心悠拉著雲晨瀟上前一步,道:“謝大人這麽大陣仗,莫非是特意來接我們的?”

謝子良拱手道:“水大人和雲欽差到了湖廣境內,竟也沒派人支會下官一聲。下官奉聖上禦令,協助二位大人,已在荊州府恭候一月有餘。下官算著日程翹首以盼,卻遲遲不見二位大人前來,這才四處打探,原來二位早已改了水路,我這才率眾在此碼頭恭候。”

水心悠自去與謝子良寒暄周旋。雲晨瀟在腦中搜刮許久,終於將此人記起。原來十年前那夜水心悠被幽冥劍反噬,險些將雲政亭置於死地,就是這“烏衣郎”謝子良領兵解圍。後來謝子良被封荊州府知府,雲政亭的兵權也被此人盡數接手。只是雲晨瀟十年來閉門讀書習武,素來少問國事,也不知當年少年意氣的謝公子何時升了湖廣布政使這樣的封疆大吏。如今再見,但覺這“烏衣郎”多了幾分穩練老成,但他與水心悠言談間不卑不亢,態度恭謙有禮卻又不失身份,那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清貴之氣卻是分毫未損。

說話間,雲、水二人並謝子良一幹人等乘轎來到荊州知府處。湖廣布政使官邸本在江夏,謝子良臨時受命,知道雲、水二人會先到荊州,這才將手下幹將暫時轉移至荊州,以便隨時差遣。

“雲欽差,雲欽差?”

“嗯?”雲晨瀟放下手中茶盞,恍然道:“謝大人這麽叫我,我還真不適應。”

謝子良微微一笑,悄悄瞥了一眼水心悠,但見她面無慍色,這才道:“您雖無官職,卻是皇上欽封的特史,自然就是欽差。這麽喚您並無不妥。不知雲欽差此行有何計劃?是否需要謝某協助?”

雲晨瀟這才意識到到了荊州府,見了謝子良,該辦正經事了,於是定神道:“當年父親在荊州府練兵,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為天子除逆臣。只是十年前,謝大人您不是已經把我總兵府的士兵劃入朝廷,我父親也早已卸了兵權,在家頤養天年了。這湖廣素來是兵家必爭之地,若是朝廷撤蕃需動兵馬,自然是以湖廣之兵為先。到時,還要仰仗謝大人布兵把守了。”

謝子良愕然一楞,沒想到雲晨瀟竟然三言兩語就將把守湖廣的重任推給自己,忙道:“欽差大人好會說笑。我謝子良一介書生,蒙聖上不棄,忝居要職已是惶恐萬分,哪裏有排兵布陣的帥才。要說鎮守湖廣門戶,還得賴水大人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謀,雲政亭雲侯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啊!”

“沒想到,當年的左手詩畫筆,右手奪命劍的謝公子,官大了膽子卻小了。你放心,我不過一句玩笑。只是……”

謝子良眉峰一斂,問道:“欽差大人有話不妨直說!只是領兵之事,既非謝某本分,亦非謝某所長,還望大人別再說笑了。”

雲晨瀟頷首道:“謝大人倒是痛快。好,我明人不說暗話。我父親自被奪兵權以來,不敢越雷池半步,早已無兵可練,不過掛著一個荊州府總兵的虛銜而已。如今朝廷與寧王等劍拔弩張,隨時有可能開戰,局勢已危。在此情形之下,湖廣既無可調之兵,更無領兵之將,若是藩王來犯,湖廣危矣。湖廣危,則京師危!為今之計,謝大人不妨上一道奏折,將此間形勢報知天聽,覆了我父親的兵權。這樣您既可以高枕無憂,又解了荊州乃至湖廣之圍,不知謝大人意下如何?”

“這……”謝子良心中躊躇無策,只小心翼翼地向水心悠瞥去。然水心悠只顧閉目飲茶,如入定一般。

謝子良當年平亂有功,一舉奪取雲政亭的兵權,將湖廣這塊肥肉收入朝廷囊中,又將水心悠送至宣宗皇帝身旁,因此宣宗皇帝對他頗為賞識,這些年來連升幾級,鎮守荊楚大地。只是謝子良乃治世之文臣,實非亂世之武將。他只盼朝廷能派一位驍勇善戰的將軍,來解了荊州之圍。他更知道,如今朝中說一不二掌握實權的,實是座上這位白衣女子。當年水心悠如何仇恨雲政亭,如何想至他於死地,謝子良是一清二楚。如今雲晨瀟竟然要他把苦心經營的荊楚之兵盡數交付給雲政亭,這不是開玩笑嗎?她就不怕激起太師大人的怒火?

思慮再三,謝子良還是覺得茲事體大,不敢隨意應承,便打了個太極道:“欽差大人所言,也不無道理。不如等下官斟酌一二,再修書一封……”

“謝大人!雲侯爺滿門忠烈,一心為國人盡皆知,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莫不是舍不得手中之權?”

水太師忽然發話,把謝子良問得一楞,忙答道:“下官豈敢?下官手中之權,乃是民賦君授,下官豈敢擅專?”

“如此,便好。”水心悠頷首道:“剛才欽差所言,句句珠璣,甚合我心。本座也會上奏聖上,言明此事。”

謝子良恍然以為自己聽錯了,驚得合不攏嘴,心道:“此二人一唱一和,卻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口中卻應承道:“下官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開船。。。雲水CP可逆不可拆!

雲水不是小年輕,我也不是小年輕了。行文總有力不從心之感,各位多擔待!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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