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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終解兩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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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城外,有一列人馬快馬輕裘,風塵仆仆,正往城內趕去。為首的一人青衫長巾,黑臉短須,右手持馬鞭“籲”的一聲勒住韁繩,左手擋在眼前,臉上毫無表情的朝遠方望去。過了一會兒,回首對他身後的另一人道:“金師兄,前面就是荊州了。下一步幹什麽?”

青衫男子身後被喚作“金師兄”的人打馬上前,與他並轡而立擡眼而望。這人體態肥碩,膀大腰圓,他坐下的良駒也不堪重負,被壓得鼻孔裏直喘熱氣,撲哧撲哧的抗議著。但那胖子卻毫無察覺,皺了皺眉毛道:“還能怎麽辦,按悠丫頭說的做就是了。嘿,真他娘的窩囊,不想我金廉橫行了一輩子,老了老了,竟是栽倒一個小丫頭手裏。魯師弟,將來若有翻身機會,我定不饒那丫頭!”

之前的青衫男子哼了一聲道:“胖子,若不是當初你求氣心切,我等豈會遭了那丫頭的奸計?現在可好,我們五行門倒都要聽她水心悠一人的了。她若是主謀,你就是從犯!”

那金廉一聽,勃然大怒道:“魯伯安,你這話什麽意思?當初是你最先答應,我跟慕容師兄才應允的。現在你倒來怪我?再說了,你土門‘飛沙走石’、‘塵埃落定’本是水門的克星,連你都畏畏縮縮,我等怎敢造次?”

魯伯安馬鞭一揚,指著金廉喝道:“你……”

金廉冷冷一笑,撥開魯伯安的馬鞭道:“師弟,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你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若是悠丫頭不給咱們延續內功,你我都沒有好果子吃的。哎,也不知這丫頭從哪裏學來的這掌控他人內力的法子,這卻是奇了。”

魯伯安聽他說的在理,這才按耐情緒,放下馬鞭,低頭沈吟片刻道:“這道理本不難想。天下哪有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啊。我們在毫無一點內力的情況下,憑空受了悠丫頭這麽多真氣,所謂飲水思源,便會受她控制。以前是咱們自己修煉內力,隨心所欲,收發自如。現在卻是受人真氣,自然是由施予之人掌握。悠丫頭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那時才會假裝好心好意的為我們同修運功,名義上是幫助我們,其實是野心勃勃,想要一統五行啊。”

金廉頷首道:“師弟說的不錯。悠丫頭此舉,非但憑借五行同修平增數十倍的內力,而且將我們這些老頭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哎,咱們是又中了她的詭計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這丫頭,嘿嘿……”他最後一句話似笑非笑,中含無數難以表達之感情,憤慨、失望、嫉妒、厭惡、佩服、自嘲……盡結於這一聲苦笑之中了。

魯伯安瞥了金廉一眼,笑道:“金師兄若是不願被小悠兒操縱命運,盡可自廢武功,將渾身真氣吐出嘛。如此一來,悠丫頭沒了把柄,您不就是自由之身了?金師兄身邊黃金如土,美人如雲。就算不要武功,也沒什麽可遺憾的啊!不像我姓魯的,身無長物,平生就會舞刀弄劍,沒了功夫,怕是要餓死的咯……”

金廉圓臉一沈,昂起頭顱,正色凜然道:“芷蘭師祖手創五行門之初,便留下祖訓曰‘五行相輔,萬物始成。天地無窮,五行不廢。’若是金門亡在我手,我又有何面目去見師父師祖?我金廉雖然愛財,卻不惜命,若是金門有難,我便舍了金銀珠寶,身家性命,也要護得金門上下周全。才不枉我這門主之職。”

魯伯安聽罷深呼一口氣,心道:“這胖子平日裏視財如命,不想竟是如此灑脫重義之人?”想到這裏不覺對金廉的敵意消了幾分,微微一笑,說道:“金師兄言重了。就算是悠丫頭暫攝盟主之位,也不至於將其他四門趕盡殺絕啊!我看這丫頭野心雖大,但也確實是為了五行門,私心卻是極少的。唉,罷了罷了,不說這個了。咱哥倆兒過得一時是一時吧。這就進城去,找到那個姓雲的丫頭才是當務之急啊。”

金廉一聽這話,眼中精光一閃,頷首附和道:“不錯。鏡虛鐵盒在她身上,若是我們找到鐵盒,說不定有破解操控真氣之法呢!”

兩人說到此處,均是點頭一笑,似是達成某種共識。當下領了身後十來個人,縱馬揚鞭,直奔荊州。

可這兩人身為各霸一方的五行門門主,為何忽地對水心悠俯首稱臣起來?誠如魯伯安所說——飲水思源。五行門同修之時,真氣盡是來自水心悠一人。天上不會掉餡餅,有得必有失。誠然,光、魯、金三人內力一夜之間突飛猛進,猶勝以往,此乃“得之”。然而推本溯源,真氣畢竟不是自己體內之物。如此一來,氣力源於何方,自然由誰掌控,此乃“失之”。說白了,就是借雞生蛋。不論生出多少蛋來,這雞總歸是別人的。若是雞的主人將雞抱走,借雞者便頃刻間一無所有。這就如雲晨瀟的真氣一直被老怪物掌握著一樣,若是遇到其他高手,自可運用自若,猶如神助,萬夫莫敵。然而一遇到真氣的主人,真氣便像羈旅蹉跎的游子返鄉一般,來回撞擊,暴躁不已,幾欲沖破體內,返回母體。而受氣之人是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了這股力量的,只有靠施氣之人運功相助,使用固本培元之法方可將這異動安撫。那老怪就是利用這道理,將雲晨瀟控制住。雲晨瀟每次遇到他,都是滿身神通用不出來。

水心悠那日看到雲晨瀟被老怪控制,痛苦不堪的樣子,大為著急。她雖嘴上不說,心中卻尋思著各式各樣的法子,想要幫雲晨瀟擺脫困境。她本人天資聰穎,蕙質蘭心,於武學一道又是興趣使然,悟性奇高,一點即透。所以想了片刻,也就明白了這“飲水思源”的道理。然而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兒,解決問題又是另一回事兒。倒是有個殺雞取卵的辦法,那就是自廢武功,便可破除禁錮。但水心悠自己乃是習武之人,深知武功突然之間不翼而飛的那種痛苦,那不僅是身體上的不適與失落,更是精神上的摧殘和折磨。所以她堅決不願讓雲晨瀟嘗試。因為在她看來,這與飲鴆止渴無異。是以她雖然知道這個原因,但卻沒有計策來改變現狀,也就遲遲沒有告訴雲晨瀟。

其實這也只是水心悠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若是雲晨瀟知道原因,定是樂呵呵,興沖沖的廢掉武功,去做一個平常人。她與水心悠苦練寒暑,持之以恒的習武方式不同,武功是突然得來,她本來就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所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若是身懷絕技,仗劍江湖,行俠仗義快意恩仇固然是好;若是手無縛雞之力,平日只舞文弄墨,吟詩作對,泛舟五湖之上,相伴青山之中,過著采菊東籬下的生活,則更有另一番情趣。在她看來,武功本是可有可無的東西,甚至,是一種負擔。但水心悠絕不是這麽認為的。她眼中的武功如柴米油鹽一般,必不可缺。若是沒有武功,人生就不是完整的。因此由己及人推而廣之,她也這麽理所當然的認為,雲晨瀟也不能缺失了這樣東西。她並不是強加這樣的想法在雲晨瀟身上,只是她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把雲晨瀟當作相伴一生的人,就難免責備求全,要求苛刻些,本也是人之常情。雲晨瀟性子隨和,對水心悠百依百順,萬事都不含糊。兩人一個是周瑜,一個是黃蓋,願打願挨,倒也能泰然處之。

然而水心悠始料未及的是,飲水思源的道理雖然沒有幫助雲晨瀟破除禁錮,卻給了她一個大好的統一五行門的機會。於是水心悠略施小計,以同修之法將自己真氣作為本氣傳出,培植五行門其餘幾人內力。如此一來,自己成了真氣主人,受氣者為求自保,自然聽之任之。幸而水心悠天性不壞,只是吩咐眾人去尋鏡虛鐵盒的下落。名義是尋鐵盒,其實只是她想找到雲晨瀟而已。雲晨瀟臨走時說是去找那怪老頭,自然也是沖著鐵盒去的。只是水心悠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雲晨瀟拋下她單獨行動,竟是為了救她的父親雲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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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大牢門外。

雲晨瀟與小七並肩而立。雲晨瀟眉頭緊皺,久久未舒,凝神許久,才幽幽的道:“爹爹竟被關在牢裏了?”

小七點點頭道:“那日許多官兵突然就闖進家裏。他們開始倒也是客客氣氣的,與老爺在大堂裏說了幾句話,老爺就隨他們走了。老爺走了之後,那些人二話不說,見人就抓。抓了人之後,就將家裏貼了封條了。”

雲晨瀟聽罷長嘆一口氣,道:“看來這次皇上真是要動真格的了。若是天威難犯,定王爺也保不住的爹爹的話,那我也只好做最壞的打算了……”

小七聽了雲晨瀟的話,登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癡癡的道:“小姐,你不是跟著寧王的嗎?怎麽不去求他呢?反而舍近求遠,去找定王?”

雲晨瀟乜斜這眼看了小七一眼,笑了笑道:“好個小七,我不在的日子你倒是長進了。還知道寧王定王了?”

雲晨瀟本是無心隨口一說,小七卻是聽著有意,刷的一下面如土色,忙拽著雲晨瀟的衣襟囁嚅道:“小姐,我……我是……”說著說著,眼圈兒又是一紅。

雲晨瀟是被她哭怕了,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怎麽又要哭鼻子了?哎,也是苦了你了,一個小丫鬟,他們那麽多官兵,都沒有捉到你,呵呵,也真是……咦!”雲晨瀟說到此處,陡然停住,心頭凜然一顫,驚覺出些許異常。當下瞥了小七一眼,但見她梨花帶雨,泫然欲泣的樣子,又不覺心中一軟,忖道:“我真是糊塗了。小七從小就伺候我,我怎的胡思亂想起來?”

她雖然這般安慰自己一番,卻仍是如鯁在喉,心緒不平,於是挽著小七的手,輕聲問道:“小七,你是怎麽逃出來的?為何那麽多人,單單你沒進去呢?”

小七擡了擡眼睛,望著雲晨瀟,緩緩得道:“小姐,是小二和小三他們……那,你還記得咱們以前為了出去,總是走後院的小門兒嗎?”

雲晨瀟點點頭。小七又道:“那時候小二和小三一看突然起了變化,就趕緊拉著我往後門跑。可誰知我們剛到門口,就被官兵發現了。小二哥他一把就把我推了出來。自己卻把那些官兵引走了……”

小七說的含糊其辭,中間許多細節都一掠而過。然而雲晨瀟並不在意,她似乎只是想要一個解釋,不論這解釋和不合理,真不真實。

雲晨瀟見小七衣衫淩亂,頭發不整,當下拉她去衣服鋪子裏買了幾身新衣服,又包了客棧裏一間上房,要了一桶熱水,叫小七洗澡,她自己則在外面發呆。

過了片刻,小七整理衣冠出來,雲晨瀟轉頭望去,但見她雖灰衣短衫,但體態婀娜窈窕,仍是遮不住那份嬌柔之質,當下皺了皺眉道:“不行啊,七兒,你這男裝可不太像。”

小七歪著頭問道:“為何要穿男裝?”

雲晨瀟正翻箱倒櫃的找東西,隨口答道:“遮人耳目唄。你看我的行頭就知道了。只怕現在官府都在找我呢,更不能暴露身份了。你以後就是我的小書童了……啊哈,找到了!”說著舉起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笑道:“來來,七兒,這次我來給你化化妝。”

小七見得那東西不怎麽好看,扭扭捏捏的不願去。雲晨瀟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她拉到椅子上,把那黑顏料塗到小七臉上。小七再對鏡看時,哪還有膚如凝脂的小丫鬟,活脫一個黑臉的小包公。

雲晨瀟抱著肚子,樂得彎了腰。小七氣得跺腳嗔道:“小姐,你拿我開涮呢?我……我不依你了……”

雲晨瀟當下強忍住笑意,正色道:“不騙你,其實這樣蠻好看的。嘿嘿,看來我這易容術也可以出師了!”

小七笑撅嘴罵道:“就這樣,若你那師父看了,還指不定怎麽罵你哩!”

話音剛落,雲晨瀟忽地丟了魂兒似的,呆在原地,默不作聲。小七驚道:“小姐,怎的了?”

雲晨瀟頹然躺下身子,閉起眼睛低聲道:“我想她了,我又想她了。哎,也不知怎麽了。無論什麽事,都能想到她。小七,你說這是怎麽回事?你會不會這樣?”

小七此時再無心打鬧,伴著雲晨瀟坐在床沿,看著她道:“我……我也會這麽想一個人呢,幹什麽都會想……那小姐想的是誰?”

雲晨瀟騰地一聲坐的筆直,眼中泛出異樣的光彩看著小七,似是找到了難尋的知音。然而話到嘴邊,卻又生生的咽了回去,改口道:“進不能相合,退不得相忘,哎,這感覺,說了你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她,想見她,想和她在一處。我決定了,等爹爹從打牢裏放出來了,我就去找她。天涯海角我也要找打她,就再也不跟她分開了。這樣一個人的,真是太難受了。”

小七聽了這話,心中一酸,好不是滋味。但又見雲晨瀟心系情人,神思不屬,勉強擠出個笑臉道:“那,這人肯定是個極好的人。小姐去找她的時候,我也要去,我伺候你一輩子……”

雲晨瀟看著小七,盯了半天,終於展顏一笑,晃了晃她尚濕潤的頭發道:“好,帶你這個小黑臉兒去。叫小悠兒看看我的傑作!”

小七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心中默念道:“小悠兒,小悠兒……”

當天晚上,雲晨瀟潛入荊州大牢,終於得見父親一面。雲政亭乍見愛女,英雄淚縱橫。雲晨瀟亦是情不自已,父女兩人秉燭夜談。雲晨瀟長話短說,當說到定王薛延廣援手相助一段之時,雲政亭突然嘆道:“王爺他,竟還這麽擡舉我?唉……我雲政亭一生為國為君,自問光明磊落,卻落得個如此下場。到頭來,還要王爺來保我,哎,真是慚愧慚愧……”言下頗有淒涼傷感之意。

雲政亭這黯然蕭索的樣子,雲晨瀟倒是破天荒頭一次見,寬慰之餘不由得暗自怪訝一番。過會兒又從那獄卒身上找出開鎖的鑰匙,交給雲政亭,說道:“爹爹若是想要出來散步,自可以開鎖出來,想吃什麽東西,也只管跟獄卒說。我都跟他們交代過了,你就把他們當成你手下的兵就行了。”

雲政亭聽得哭笑不得。雲晨瀟見得父親臉龐笑意,大感寬慰。她深知父親剛直倔強的脾氣秉性。自己雖然有十二分的把握能救父出獄,但父親絕對不會答應。再來又平白無故背一個畏罪潛逃的罪名,反而顯得心虛。好在雲政亭只是收監候審,官爵未去,加之他名聲在外,這監牢裏也沒人敢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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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日,雲晨瀟是翹首以盼,等著皇上的洗冤聖旨下來,卻是音信全無。雲晨瀟大感失望,惶惶不可終日。這天傍晚時分,她用過晚膳,心中煩悶,便在荊州城外亂逛。盼著身著黃衣的禦史快馬加鞭的趕來傳旨。然而左等右等,卻連人影也無。雲晨瀟長籲短嘆的信步走了一會兒,不自覺中,已然月上中天,清輝滿地。

雲晨瀟念及小七尚在客棧,怕她出事,便起身回趕。忽地,小腿上熱乎乎的,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

雲晨瀟本不在意,繼續走路,然而那東西好像跟著她來一樣,悉悉索索的。雲晨瀟微感奇怪,低頭一看,不由得喜上眉梢,俯身將那事物抱了起來,摸著它的腦袋道:“小家夥,你老跟著我幹啥?”

原來那“小家夥”正是一條小狗。這小狗通身黑色,不摻一絲雜毛,皮毛似被人特意梳洗打理過,幹凈整齊,略帶幽香。頸上還有個銀項圈,借著月色亮亮閃光。它此時正臥在雲晨瀟懷裏,“呼呼”的喘著氣,舌頭不住的舔著雲晨瀟的手背,把雲晨瀟弄得癢癢的。

雲晨瀟越看越喜歡,竟有些愛不釋手,摸著它的圓滾滾的腦袋微笑道:“小黑呀,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你主人呢?”

但那小黑哪裏聽得懂雲晨瀟說話,只是滴溜溜的轉眼睛,不住的晃著狗頭,弄得項圈叮當作響。雲晨瀟歡喜的將它舉過頭頂,笑道:“好好,小悠兒也叫我小狗兒呢。咱倆可是有緣的。你主人不要你我要你。”說著抱住小黑,邁步往城內走去。

孰料此時,突生奇變。雲晨瀟剛走幾步,忽覺腦後生風,淩厲如刀,刮得青絲散亂,耳根生疼。雲晨瀟還未掉頭,緊接著就是一股寒流閃電般奇襲而至。這股力量至陰至柔,猶如來自九幽地獄,森然凜冽,卻又博大奧深,徐徐不斷。雲晨瀟背後如冰霜附身,寒徹骨髓。

但雲晨瀟又豈是等閑之輩?寒流甫到,雲晨瀟便是縱身一躍,足下使出九宮步,前後左右,涵蓋八法,步法詭異,變化無常,便在這立錐之地,也得機靈旋動,敏銳靈活。那寒流雖強,卻短於變化,一時間也打她不到。雲晨瀟此時足下雖然用功,手卻未動,仍是牢牢的抱著小黑,絲毫未松。

這時,就聽得身後一個清泠的聲音“咦”的一聲,似是微感詫異,又過片刻,那發聲人收起陰寒真氣,沈吟道:“九宮步!你是誰?怎麽會九宮步?”

雲晨瀟仍是不回頭,笑了笑道:“我為什麽就該不會?”

那人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這是班門弄斧,自不量力!”

雲晨瀟一聽,不覺起了好勝之心,回敬道:“是嗎?那倒要領教領教閣下高招!”說罷將小黑暫時擱在一旁草堆中,倏然轉身,竄到那人身側,正欲偷襲,不料那人嘿然一笑,足下不動,只身子向左一斜,雲晨瀟一撲而空,連那人衣角都沒碰到。

那人卻不再還手了,只是冷笑道:“還要來嗎?”

雲晨瀟心中哪裏服氣,朗然道:“那是自然!”說罷身形陡變,沖天而起,眼亮如星,提起雙掌,向那人頭頂拍去。

雲晨瀟這次居高臨下,是俯沖之力,借勢而為,甚是強大。那人也不由得讚道:“好深厚的內力啊!”

雲晨瀟卻不理會,眼看掌力將至,那人雙手後背,肩膀微聳,不緊不慢的在腳下畫了個半圓。雲晨瀟不明所以,略一遲疑,那人竟然已經避開掌風,站在一丈之外了。

雲晨瀟這一掌本是虛晃一招,沒有真正想打到這人,是徒添聲勢罷了,她當時琢磨著,若是真不小心把他打傷了,還要帶他去找大夫,咱可沒這閑工夫。卻不料這人步法如此精純嫻熟,竟能縮地成寸,輕而易舉的避了過去。

雲晨瀟眼力非凡,憑借一雙妙目看出他使的也是“九宮步”中的步法,只是這招精妙無雙,變化多端,生於九宮,卻變通大乘。一步未完,便即改變,第二步走到半途,又再改變,覆雜深邃,融會貫通,窮究天人之變寓於步法中,此等功夫,雲晨瀟是想也沒想過的。

“怎麽樣?小朋友,你服不服?”那人問道。

雲晨瀟眼咕嚕一轉,昂首道:“步法厲害又如何?你亂打人,還有道理了嗎?哼,我懶得跟你計較。”說著迅速抱起小黑,便要溜走。打不過就跑,這是雲晨瀟的一貫法則,而且百試不爽。

那人冷冷道:“你拿了我的東西,還想走?”

雲晨瀟一呆,低頭看去,那小黑黑漆漆的眼睛也正看著自己,模樣甚是委屈可憐。雲晨瀟為了這條素不相識的小狗,突然起了俠義之心,皺眉道:“你欺負小黑了?它才不願跟你走呢。我不能給你。你若是要搶,我就跟你打架,難道我還怕了你不成?”

那人“哦”的一聲,堵在雲晨瀟面前,衣袍無風而鼓,卻不再動手。

兩人正僵持著,忽聽遠處一人叫道:“師父,黑子找到了?”

那人尚未回頭,小黑便是“汪”的一聲,從雲晨瀟懷中跳了下去,如離弦的箭一般,直奔那聲音的主人而去。

然而,有人比它更快。雲晨瀟大步流星的飛出,走到離這聲音一丈開外的敵方,定睛看去,只見那人清華素雅,衣袂翩翩,月光冷冷的灑在她身上,便如披上一層單紗一般,朦朧而美麗。

雲晨瀟一時竟是呆住了,用極輕極細的聲音喚道:“是小悠兒吧?”像是怕語調一高,驚醒了美夢一般。都說春夢了無痕,若這真是一場虛夢,那雲晨瀟寧願就此長睡不醒。

佳人亭亭玉立,凝眸不語。相看不厭,萬般情意,裊裊纏繞住二人,叫時間為之駐足,星辰為之執燈。

“汪汪……”小黑此時方才跑了過來,見到水心悠,高興的縱身躍起,一頭便要鉆到水心悠懷中。

“慢著!小黑!”

雲晨瀟突然大喝一聲,小黑哪裏理會,繼續前越。雲晨瀟一急,氣貫全身,直沖向前,心道:“我才跟小悠兒見面,我還沒抱她呢,豈能先便宜了你這死小狗?等我倆溫存完了再來管你。”

那小黑似是受過特殊的訓練,一縱一跳,尾巴一翹,都有板有眼,矯健勝猿,靈敏過猴。但雲晨瀟後發先至,雙臂一收,躲過小黑的反撲,已然把水心悠強行裹在懷中,登時心中一暖,剛一開口,卻帶著些許哭腔道:“小悠兒,我想你了……”

話沒說完,雲晨瀟忽覺胸前有一毛絨絨的東西動來動去,很不老實。當下眼睛瞪得大大的,詫異的看著水心悠。

水心悠回過手來將她輕輕一推,雲晨瀟卻賴著臉皮不松開。水心悠嬌呼一聲,似嗔還喜地道:“你這大狗,壓著人家小狗了……”

雲晨瀟這才朝懷中一看,可不是嘛,那小黑正探著腦袋,“嗚嗚”直叫,極力的往上蹭。只因雲、水兩人抱的太緊,它還沒拱出來呢。

雲晨瀟啞然失笑,將小黑拎出來道:“它怎麽進來的?我明明比它快啊!”

水心悠咯咯一笑,道:“你不知道了吧,黑子也會‘九宮步’的啊!而且可比你這大狗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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