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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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夥們!日後首領走以後,靠得就是我們自己了!我們不能要求別人一直給我們庇護,但是我們自己可以!”一個刺啦乎村的小夥子站出來道。

“對呀,我們刺啦乎村的村人生性良善,不爭不取的,可這也僅僅是咱們的缺點!今日我們若然還不硬氣起來,他日只會繼續任人宰割!不管是胡人還是官府的人,他們都是欺善怕惡的,我們只有越強,他們才不敢欺辱我們!”這時候,村長也站出來說話了。

刺啦族身強力壯的男子其實並不少,但奈何他們只知道將一身氣力用在種植莊稼的事情上,結果糧食豐盛了,便惹來外人搶奪,他們卻只是聽之任之,以為由著他們,他們終有一日能滿足,反正刺啦乎村的土壤能讓糧食豐收。

可結果,想象中的滿足卻遲遲不至,卻是讓村人陷入了整日惶惶之中。

“夥伴們,你們怕嗎?他們手上有劍有武器,你們怕嗎?”喆拓從村裏帶同一些人,將家家戶戶的鋤頭、鐮刀都搬了出來。

“他們有武器,可我們也有鋤頭,有斧頭啊!”喆拓將手裏邊的鋤頭派分給村裏的男子們,道。

“是啊!不必勞煩首領他們,我們自己也是可以的,要相信自己!”另外一個跟著喆拓前來的年輕男子道。

“你們…可有人看過大昭的律例,可有核算過每年每戶每畝,該繳多少稅,你們又到底被逼多交了多少?”梁聿鋮的聲音在那頭淡淡地飄來。

張知葛一聽,臉色更差了。這群土匪事兒還管得挺寬的。

“首領,張縣令和尹主簿每次都是按照律例征納糧食稅的沒錯,只是,他們官衙的人總是以各種職權的便利,或強迫或明或暗使村人的土地歸其名下,然後以個人的名義租還給村人。其中這租子便是他們說了算!”拉棋回以他這番話時,是用大昭語說的。

柳艷眉好歹從她這番話中,能順藤摸瓜摸到了她大牛哥先前嘰哩哇啦說了大堆的話,到底說得是個什麽東西了。

她禦馬跨前一步,悠悠地在梁聿鋮和眾人驚愕的目光下,走到那張知葛跟前停下。

她道:“這就是張縣令了對嗎?刺啦縣張知葛,其表兄是宜州恭順安府人,宜州有三處大碼頭船塢,運輸貨船每回都會簽訂契約,契約慣於七個數字編排。這三大碼頭中其中有一處就是張知葛張大人名下的,編碼二一四三八六二、七八三六九三一、七一三五七二九、八三四七六二八貨船中俱藏匿了金發綠目的可疑人。”

“張大人,小女子只好奇問一句,你除了威逼自己管轄縣域下的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你還勾結異族企圖致大昭於不安,你這麽能耐怎地不把自個官職弄高一些?相信可圖之利比現在多多了。”

“你!你胡說八道!”聽完艷眉這些話,張知葛面色如土,抖著手攥緊大刀直往艷眉的面砍去。

幸好梁聿鋮出手快,他的刀未曾沾到艷眉一根頭發絲,他飛出的腿已經落到他的肚子上,把他踢得直翻下馬。

“嚷嚷,你怎麽知道這些的,難道他表兄就是花名冊上的趙倫卓?”他徒手一撈就將柳艷眉撈回到自己懷抱,只用二人聽得見的聲音問。

而這時候,張知葛底下的人便傾巢而出,將他們一眾匪子包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畢竟是官府人,圍剿土匪維持民安理所應當,但是刺啦乎村的民眾,他們明面上是不敢主動圍攻的。

刺啦乎村的人們見英雄首領他們有難,又憶起昔日自己村人被胡人被官府的人兩頭受壓迫的樣子,明明一個原來還富庶的村子,弄得連傳統的猼訑節都消失了,村人有病沒有餘銀看癥,出嫁沒有像樣的嫁妝,有些偷偷吃掉部分稅糧被官府人得知,都要私下裏打個半死…

“兄弟們!我們將首領大人解救出來!”

不知是誰發號了那麽一句,刺啦乎村家家戶戶近數百人的男子俱舉起斧鋤頭,小土丘上如水流一般高喚而出,與官府上下的也近數百的人數相當。

而被圍捕起來的梁聿鋮一群人只有不到一百人的隊伍。

官府的人在內外受圍攻的情況下,當然節節敗退。況且,光是梁聿鋮率領的一隊,嚴謹而訓練有素的隊伍,就足夠將他們的人馬敗退了。

他們在內頭突圍而出,刺啦乎村憤怒的民眾們則在後方圍攻,張知葛等人被打得皮青臉腫,苦不慎言。

直到把他們趕至了不遠處一片密林中。

“你…你們這些刁民!!你們這些土匪!!!都不要命了嗎?竟敢公然跟官府作對?!!”尹主簿和張縣令等人被逼陷入密林中遭受追捕,跑得快將斷氣之際,斥道。

“你們搶民眾東西時,可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被民眾反噬嗎?”

柳艷眉騎在白馬頭上,指出的長矛直刺張知葛的衣領處,此時的她越發有一種意氣風發的女土匪女首領感覺了,不再是上輩子那個整日只能窩在精雕玉琢的籠子裏,謹言慎行像個沒有魂魄的閨秀了。

“嚷嚷,把這個澆下去。”梁聿鋮駕馬來到她身旁,轉手抓了一個玉瓷瓶給她。

“這是什麽?”艷眉掂量著瓶子,好奇道。

“沒什麽,就是些讓人發癢的粉末,遭此粉末之人會渾身發癢發笑,非把皮膚撓潰撓爛不可罷休。”梁聿鋮微笑道。

“喔…”艷眉會意。如今他們身份特殊,實在不宜傷害官府的人,既要留他們的狗命,又得給村人出一口氣,就只好這樣了。

“你、你們…啊!!!哈哈哈…大俠救命啊…哈哈…不要…不要…”

張知葛被澆了滿身的粉末,笑得面容猙獰,又哭又笑的樣子。

“嚷嚷,小心,別碰到他們,會傳給你的…”梁聿鋮拉緊了艷眉的手,將她連馬牽到自己身後。

“哦?”艷眉一聽,心裏起了鬼主意。

她用長矛指向張知葛,道:“去!去你身後,把尹主簿抱一下,親一下!不然…”

“我可不保證會不會將第二瓶癢藥自你口中灌下去喔…”她輕揚了一邊的唇角,笑得妖媚道。雖然她此時將皮膚黏上了焦黃色樹膠和斑點,還有刀疤,但只要忽略這些,她笑起來的模樣便成了傾城禍水的妖||孽。

梁聿鋮以寵溺的眼神看向她,越發覺得,這輩子張揚個性的柳艷眉可比上輩子嫁他之後要美得多,美得惑人心神了。

他悄悄將自己的馬和艷眉的白馬並攏,輕輕從她發間取下幾片葉子。

艷眉此時正在馬背笑得天真爛漫像舊日那個頑劣的小姑娘,看著張知葛聽話地將尹主簿和手下的人逐一摟抱親吻,癢粉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隊人馬都癢得滾地不起。

“咦?怎麽了?”她抹掉了眼角笑出來的淚光道,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昨夜的事兒消淡殆盡,此時對他的靠近已經忘記了要抗拒了。

“沒什麽。”梁聿鋮輕輕將樹葉上的蜘蛛藏了起來,打自艷眉跟他在一起,他身上無時無刻都會備上石黃,只要石黃在身,一切昆蟲蜘蛛都不敢靠近過來。就連暫居洛華他不在她身邊的日子,他都會囑托石齋園的仆婦每日在每一個景致撒上些蜘蛛懼怕的藥品,以防有蜘蛛跑來嚇著她。

但潛逃返京的半途,石黃終於用完,但他們這種境況實在難以去找新的。於是,他便只好比以往更加細心,一旦看見有蜘蛛,便悄悄替她弄走。

刺啦乎村的人,不單單是幫著首領們夾擊的扛鋤頭的男人們,就連女人和小孩們,只要腿腳便利的,此時俱陸陸續續集聚到此處,瞻看這讓人大快人心的一幕:平日欺壓他們的官府人,都哭笑難耐地在泥地裏打滾打轉著,模樣十分滑稽,又讓人看得十分過癮。

村人們紛紛奉承起給那些官府人撒癢粉的柳艷眉來:

“夫人好樣兒的!”

“跟首領簡直天造地設!”

“夫人英明威武!”

“夫人最棒!!”

他們口中說的大多是刺啦語,艷眉沒有聽懂,便也以為只是歡呼的一種。

只是人群中的拉棋看見這一幕,又親眼看見首領溫柔地替夫人將頭上的樹葉摘落,心裏微微泛了些酸意,但她很快就微笑著揉散這些情緒,跟著村人一起笑著誇賞她。

只有琳娜她們一小群姑娘依舊心裏頗為不服,還喃喃著“刀疤女不過撞大運嫁了個好夫婿,大家是瞎了眼沒看到這一路都是首領大人護著她,她才得以如此威風。”

還頗為納悶“首領大人如此能耐厲害,為何眼光這麽差,偏偏瞧上一個相貌如此醜陋的刀疤女”。

然而,大家都開始松懈,開始得意忘形之時,便聽到不遠處有大樹相繼傾倒的聲音。

繼而,便有燒焦的味道傳來。

“不好!有人要焚燒樹林!大家快逃!”梁聿鋮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將艷眉從白馬背上撈回自己懷裏,邊往前邊開路,邊用昭語喊道。

會聽昭語的刺啦乎村民連忙用刺啦語大聲對村民說了一遍,大家隨即都慌張失措起來,紛紛看向了不遠處傾倒的樹幹上,有濃烈的黑煙蒸騰而起。

一群身形高壯結實,皮膚模樣跟昭人相差無幾,只是額角格外高些的人馬闖進林子出口處,阻止了大家的逃出。

正是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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