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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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主簿和一眾衙差們見騎小白馬噠噠走前來的是個身量瘦小,面目醜陋的女匪,由於人小馬小,在他們跟前明顯矮了一大截還不止。

頓時,尹主簿就感覺不想將財物交給他們了。

“哪裏來的女娃娃,邊邊繡花去!敢擋爺膽子不小哇!騎的那什麽?驢嗎?”

“哈哈哈哈…”尹主簿說完,身後的手下傳來一片戲謔的笑聲。

其實柳艷眉之前一貫的坐騎是一匹黑棕色的北方高頭悍馬,只是半途不經意獲得這匹汗血寶馬的幼駒,今兒到刺啦乎村,幼駒剛好朝她撒嬌猛懟她的坐騎,她寵溺這小寶馬,於是,便心血來潮,臨時換了坐騎。

“乖乖,他們竟然把你當驢看呢,小乖你怎麽看?”艷眉沿路上什麽傻帽都見過,倒真的沒見過一群這麽沒見識的,笑著伏低身子,嘴唇湊到寶馬耳邊輕語。

說完之後,良駒似是聽懂了似的,鼻孔“呼哧呼哧”生氣地直冒氣兒。

艷眉會意地肩扛大旗抓穩了馬韁,夾緊了馬背。

寶馬載著她後退了數丈遠,正當那些官衙的人以為女匪是怕了他們正欲逃開,笑得更加得意之際,寶馬突然調轉馬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對面領頭的人狂了似得奔騰而去。

柳艷眉一身勁裝藏於蓑衣下,狂風裏夾雜著斜濺的雨,她瞇目,抽出手來壓低了頭上的鬥笠,遮擋住前方沖擊而來的密密的雨。

眼看著寶馬即將以雷霆萬鈞的力氣朝尹主簿撞擊而來,嚇得尹主簿臉色煞白,來不及躲避以為要被撞得鼻青臉腫之際,“唰”地一聲響,寶馬前蹄越前一跨,一個完美的弧度便落在了尹主簿的頂方——

眼看著頭上的鬥笠遮蓋不住,艷眉只得無奈地,幹脆一甩手將頭上的鬥笠拋射了出去,一個完美的弧度將雨簾生生割開——堪堪將地下幾個衙差打倒翻馬,甩了個臉趴地。

從尹主簿頭頂跨過的同時,艷眉壓下身子伏在馬背,輕輕反握手裏的一桿桿頂是尖刺的大旗從馬腹底下插刺而過,將什麽東西刺了起來。

風中雨中,艷眉高束的長發被盡數打濕,在空中飄搖,鬢發全然濕透緊貼在塗抹了幾層樹膠顯得發黃發啞還帶刀疤的臉頰上,面容雖醜,身姿倒是颯爽英氣得緊。

寶馬前蹄從空中落下,將尹主簿身後的一群蝦兵蟹將壓倒了一小片在馬蹄之下,後蹄接著也落下,蹭擦著尹主簿騎著的馬的馬屁股,又將一小片人馬壓倒後蹄下。

而尹主簿的馬卻受了驚,嚇得往前狂奔,尹主簿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又好不容易勒下驚馬,此時他已經披頭散發,頗為狼狽地抱著馬腹,貼在馬背上。

回顧一看,才發現方才驚懼之下,鬥笠和官帽被人挑走了也不知,此時正穩穩地刺在了那個女賊的旗幟上。

艷眉慶幸自己臉上的黃汙被樹膠塗抹了許多層,此時才不至於被雨水沖開,她很遺憾地看到那麽多的兵卒倒於她身前身後。

畢竟她也是沒多久才騎上小乖的,她也不知道小乖的氣性增長那麽多了,還好她麒麟寨的人都馬術了得,她也不過光光是騎著小乖,閑暇之餘順便用旗桿刺些物什上來玩玩,全然沒想到它會弄倒下一片人啊!

她不想的好嗎?

“你們還站著等飯吃呢!一群廢物!還不趕緊將她拿下!!”那頭尹主簿披散頭發可憐可悲地貼著馬背喘息著氣兒,就忙朝那些蝦兵蟹將發號命令。

沒被汗血寶馬壓傷的衙差們便紛紛將腰間長劍拔出,一圈兒人朝著柳艷眉攻擊而去。

這時,在土匪隊伍末尾沈寂了許久的梁聿鋮終於耐不住了,看著一隊人馬揮劍朝艷眉而去,他猛地從馬背上騰躍起來,不一會兒便落坐到艷眉後方,拔出長劍逼出劍氣,將一群小打小鬧混職混飯吃的小嘍啰壓倒了一片。

“全達!!”梁聿鋮將跟前的衙差弄倒之後,狠戾地往後一呼。

全達會意,將手裏束縛著的尹主簿甩給了身後的下屬,立馬小跑前來跪倒在汗血寶馬跟前。

“大…首領恕罪!首領恕罪!屬下都是聽夫人的話,沒看準形勢,不敢隨意出手相助,唯恐惹惱了夫人啊…”全達頗是無奈,跪下請罪道。

前兒就曾試過,他們不等夫人指示,強替夫人出頭,結果被夫人和大人一起罰著幫村民開山鑿路,陪魔王一般的頑劣孩童玩耍,還得替全村的人將破舊房舍修葺油刷一遍,累得筋疲力盡好些日子都緩不下來。

其實那會兒梁大人也被罰了,原因跟全達他們一樣,過早地出手相助,滅了她的威風時刻。

至於梁大人被罰了些什麽,全達他們自然不會曉得,反正那些天他們看到大人一臉郁郁的神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沒看準形勢?”梁聿鋮沈下了聲音,聲音霜寒得令人不寒而栗:“方才一群人都一擁而上了,還不叫對的形勢那難道要等那些人將夫人欺淩上了才叫對的形勢嗎?!”

“首…首領,你…你看夫人…”全達不經意瞟了一眼馬頭上的梁夫人,嚇得開始開始結巴。

梁聿鋮低頭一看,前頭的佳人已經手抓滿滿一爪子甜豆,轉身眼神幽怨地朝他瞪目了。

他心裏猛然一“噔”,想起來什麽似得。

“嚷嚷…這…方才那下我不出手的話…”他的語氣驀然疲軟了下來,有些卑躬屈膝的感覺。

此時雨勢減小了,艷眉額發仍緊緊貼著腦袋,眼眸氳了一層朦朧水汽,手裏抓著的甜豆緊了緊,數顆甜豆就從她纖巧的指間掉落下去,與地上的泥水混和一起。

“我不是說過…讓我自己試試,獨當一面的嗎?”她的語氣柔弱,甚至輕微帶著哭腔,卻無疑頗具威懾力,“而且你看,這群人比上回濟中那些人都弱,濟中那些人那些就要敗在我的彈指之下了,你憑什麽認為這些綠皮的小蒼蠅我搞不定?!”

梁聿鋮愁了一臉,她說得也沒錯啊,他比全達等人遜多了,這種程度的就開始沈不住氣,忍不住了…可是他的嚷嚷就光懂彈指那一招,外加幾個拳腳功夫,哪裏能叫人放心得下啊…

被人抓住動彈不得的尹主簿聽了女賊頭那話,任憑他再怎麽沒血性都被氣得七竅生煙起來:這話說得…他們堂堂刺啦縣府衙精挑細選的精銳人馬是些什麽紙糊人似得,綠皮的小蒼蠅?

簡直…太侮辱人了!

“你們這些小賊…最好趕緊放開我,不然就是公然與大昭作對,縣衙大人見我們沒回,一定會找人去搗了你們的窩!!”尹主簿啐了一口痰,繼而狠狠地咬了抓他的“全”字輩侍從的手。

結果,那侍從被他咬得疼得松開那只手,然後高高仰起,一個反手,一個十分利索響亮的一巴便落到了尹主簿的臉上,直把他的臉打腫了,鼻血緩緩溢了出來。

“讓你咬人!!”那侍從反吐他一口痰,並且從地上撈了一巴淤泥,粗暴地塞進他口。

尹主簿被塞得喉間發出“呃呃”的聲音,塞不下的泥水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回去告訴你們縣令大人,咱們首領壓根不將他放在眼裏!一群這麽廢物的手下,真替你們大人堪憂啊!”

“照理看啊,你們那個縣令大人肯定也是個草包!不然怎麽會收了這麽群窩囊廢?”

“哈哈哈哈哈……”

兩個“全”字輩的侍從故意用不怎麽熟練的大昭語說著,底下的人都在哄笑起來。

梁聿鋮環著艷眉騎馬走前來,跟全達說:“放他們回去跟他們大人覆命。”

“等等,還沒搜刮他們身上財物呢!”被環在懷裏的艷眉突然提醒道。

“我見方才那個綠皮蒼蠅就從後面那些村民手裏搶了不少銀子呢!”艷眉小聲地附在梁聿鋮耳畔道,二人動作頗為親昵。

梁聿鋮很享受她對他這種親昵的舉止,表面沈穩如山,深邃的眼底卻架不住閃過一抹歡悅的亮色,喉間一滾,連聲調都不由地提高了一度:“那就,把他們都抓起來,將他們身上所有錢財收了,衣服鞋帽也剝了,扔到山下去!”

“遵命!”全達大聲地應答道。

然後,“全”字輩的山匪們便開始齜牙咧嘴地行動起來,像蒼鷹圍攏窩裏玩夠了的獵物一般,將一群束手就擒且開始驚慌失措的衙差圍攏起來…

最後,一群光著臀在淤泥地打滾得像個泥人般的衙差和尹主簿,便在刺啦乎村婦人的掩面下,倉皇地朝山下逃去。

天終於放晴了,下完一場雨後,天色都亮了起來。

眼見一群縣衙的人都被這群賊匪輕易打得落水狗一般逃掉,連尹主簿和衙差們身上的錢財和她們的銀子都盡數被這些賊匪掠去了,刺啦乎的婦人們不禁害怕起來。

但是此時已經無甚退路了,幾位嬸子毅然用淤泥塗在了方才為她們出頭的赤東家的閨女臉上。這兒的婦人都是上了一定年紀的,只有這閨女最是鮮亮美麗。

而且,這些賊匪似乎比以往的那些還要厲害和兇悍,但又隱約比以前那些有些不一樣,以往的胡賊不管多兇,但對官衙的人還是盡量不去觸碰的,弄得折翼損傷就不必了,反正他們不主動惹官府,官府的人也不主動惹他們,大家河水不犯井水,實在沒必要從官衙手裏奪吃的。

這次的這群賊匪顯然是過了界,觸犯了大忌了,也不知道縣衙的人往後會怎麽收拾這些匪賊,最好就是兩敗俱傷。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們如今需要想的,因為她們如今就在賊人的手裏,能不能活過明天都不知道。

“各路英雄好漢,放過我們吧…我們身上的錢都在你們手裏了,方才官府的人已經將我們身上所有財物都奪了…”一位年紀較大的婦人跪倒在泥地裏磕頭,用刺啦語道:“我們幾個年老不中用的,還能勉強幹些粗活,就留我們一命吧,那閨女天生臉上長滿毒瘡,還可能會傳染人,你們就當可憐放她歸去吧…”

一個婦人在泥裏磕頭,接著另外幾個也紛紛磕頭起來,就連剛才被官府人甩了好幾耳光,臉腫得一只眼睛看不見的畢呂小嬸也捂著流血的眼睛跪倒下來。

“嬸子…”赤東家名喚拉棋的少女一時感激,被糊得黑漆漆的臉上,晶亮的黑眼睛溢出了淚花。

不知怎地,自從柳艷眉騎著那匹汗血寶馬從人群裏一躍而上的那下,被少女親眼目睹的時候,少女心裏就隱隱有種微妙的感覺,她感覺這群人不是壞人。

但當她看見他們那些人將官府人身上所有財物都掠掉之後,她又不怎麽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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