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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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聿鋮其實想說,以前你不也經常對我那樣嗎?

熱臉貼冷屁股……

那時候不管他性情多乖癖,見人就扔石頭砸,不容任何生人靠近,她不也總笑嘻嘻地一點一點小心接近,還沒心沒肺地認為自己被無視就是他對她的格外不同了。

那時候他過得暗無天日,爹不當他是兒子,娘被惡人欺淩死,一個國公府原來錦衣玉食的少爺淪落在外頭,連狗都不如。

如若不是在最苦的那段時光遇見她…可能,大約,他的世界便只餘下仇恨了吧。

梁聿鋮攥緊了拳頭,可惜他嗓子如今疼痛嘶啞,發不出半絲聲音。

柳艷眉走出半段路,猶豫了一下,還是折了回來,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瓷瓶,塞進他懷裏道:“這個…朔月說嗓子疼可以吃些川貝枇杷蜜。”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梁聿鋮收起了那瓶枇杷蜜,呆了好久,喜色便如波浪漣漪,一圈一圈在眸子間蕩漾開,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揚了。

那瓶川貝蜜,在柳艷眉到前庭找她爹時,剛好出門回頭就看見桌上擺著的,早上朔月給她拿的這瓶潤喉蜜,就鬼使神差地又折回來揣上了。

其實她也沒想明白,大概自己心裏還是有些愧疚的吧。

原來就嗓子疼的人,炸得那樣酥脆鹹香的皮,都吃下去了,不疼死才怪吧?他又不是她,不像她一樣為了心頭那口好吃的,可以甘願接受惡果,還因此認為值了的人。價值觀不同還硬學,真是亂來!

艷眉嘴裏含了一口氣臉頰鼓鼓的,覺得自己想法成熟,對梁聿鋮那種小孩子心性般亂來的任性頗為無奈。

然後這天全福再去大人跟前時,便發現他家大人如逢喜事般,雖然表情還是極力維持冷淡的模樣,但眼角不經意的神采卻出賣了他。

全福一邊在旁若無其事地替他謄抄招貼,一邊裝作不經意道:“大人遇上好事了?方才讓小的準備食材那下臉色還挺差的,轉眼夫人替小的去庖屋給大人送了份文件,大人便春光滿面的。”

梁聿鋮下筆的手頓了一頓,表情未明,隨即轉筆從手旁另一折紙上飛速地寫道:嗓子疼遇上川貝枇杷蜜了,算不算好事?

幾天後,梁聿鋮的嗓子好的差不多,而他的休假也完了,該回翰林院了。

朝廷六品官員的職務較多,尤其是像翰林院修撰一職,大事沒有,小事雜事一大堆,又加上修撰工作繁瑣,盡管梁聿鋮這種效率極快的,因為頂頭上司工作沒有完成,他也不得早歸。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堅持多晚都回府歇息。

柳艷眉被他無辜弄壞幾扇門之後,便徹底熄了心,幹脆夜裏睡覺不關門了。

他還是如常宿在靠近她床榻邊的躺椅上,她則高床軟枕獨霸一床。

有時候艷眉真的對他無語至極了,小躺椅有那麽好睡嗎?他天天行色匆匆趕回來,就躺一椅子上歇息,那張椅子魅力就那麽大嗎?

那天梁聿鋮還未回來,貼身替他處理雜事的全福便回來了,一回來便面露喜色地告訴府裏的管家,說是今夜要替大人在府裏擺一個小小的燒尾宴,只宴請自己人。

然後梁大人要提前升遷的事兒便在梁府上下傳開了。北北

艷眉得知消息的時候正在葉子掉得光禿禿的紫薇樹林,和她娘一起用地上掃好的枯葉煨紅薯。

“娘,大牛哥升官職了那麽低調嗎?那肯定不是好職。”柳艷眉一邊掰著紅薯一邊心不在焉地問。

上輩子當過梁夫人的柳艷眉知道,每次梁大人都是一級一級職位往上升遷的,比如六品的話,升一級便是從五品的官職。平常人在官場沒熬個三五年都難以往上升遷一級,有時候還得靠機遇,看是否有職位空缺什麽的,一等便是許久。

她只知道那時候他是每隔一年便升遷一個品級,朝廷不少人看好巴結他,所以每當升遷職位,就是他不願意主動設宴慶祝,國公府也不會允許不設宴,那些品階在他之下,登門送禮之人幾乎要將國公府的門檻踏爛。

那時候她慢慢地就挺討厭他升官的,因為每次都要強迫自己耐著性子去與那些官宦太太打交道,那會兒她除了裝閨秀淑女還得裝得有大官夫人風範,真得抑悶死了。

見識過上輩子梁聿鋮升官燒尾宴的柳艷眉,自然知道如今這樣只有梁聿鋮囑人關起府門來辦一場小小的只有自家人的燒尾宴,著實是排場小得可憐,便不禁臆猜是不是升的官兒失禮了。

艷眉她娘一介山賊頭子的夫人,哪裏知道這些,便遞過自己手邊剝好的紅薯,道:“好不好職不知道,聽小福說,鋮兒這次似乎又立了大功,加上之前華東水難的事情出過力,說是那時候首輔大人便力薦他,但眾人反對說他資歷太淺,然後加之這次,皇上便不得不破例,給他升為翰林院學士,還兼任吏部右侍郎一職,似乎是…”

“從四品的官職?!”艷眉嚇得跳了起來,上輩子她還是對這些宮中職務的品階有一定了解的。

“對!對!小福是這麽說的,好像是從四品。”她娘點點頭道。

柳艷眉真的想不到,從一個正六品,一下子跳到從四品,入仕短短不足一年的時間,竟比梁聿鋮他爹的品階還高了,這樣的升遷速度,她不知道歷朝歷代有沒有過先例,但至少在這十幾年間朝廷還未出現一位吧?

想必大街小巷的說書人早就唱開了…

想必不等梁大人回府,梁府的門檻都要被踩爛了…

艷眉還凝神猶豫著,要不要讓全福吩咐人把大門的門檻拆了,以免礙著人腳避免發生人踏人的壓塌事件。

然,她突然又想起來,她娘說大牛如今在吏部,那不就成他爹的頂頭上司了嗎?

她還記得上輩子梁聿鋮官職逐級升遷,直到職位超過他爹時,梁靖綸給他擺了好大的譜,又讓他跪祠堂徹夜不眠給祖宗們祈福,又讓他冷夜裏光著上身跪在他爹院落裏,說是讓他銘記,自己是二房出來的人,得時刻謹記身上背負著的是光覆二房的榮耀,讓他記得永遠尊敬孝順他爹,不管日後官拜幾品,在府裏都得聽他爹的。

她上輩子想想就覺得心寒,那個還是親爹麽?明擺著要用家族禮教那一套逼著大牛就範。

只是上輩子她每每氣不過想與他出頭,都被他冷言斥回屋中。

雖然不知道那時候他是不是,還是在嫌棄她沒有半點大家閨秀該有的矜持,又還是他不想與他爹的關系鬧僵,反正那時候他對他爹妥協了。大冬夜的在他爹和敬恩郡主屋外跪了一夜。

這輩子不知要如何了…

若是再次像上輩子一樣,她還去阻止嗎?

這輩子她不裝閨秀了,也不愛他了,但…遇著看不慣的事情,還是大膽說出來做出來才爽快不是?

這麽想著,柳艷眉決定把上輩子看不順眼的事情,這輩子一並兒辦了,遂在袖子裏邊藏了許多豆子大小的碎石。

柳艷眉已經想好了到時若遭梁聿鋮斥責,不許她出頭,她便偷偷躲在一角落裏,朝那梁靖綸使暗招,必定讓他每說出一句惹人惡心的話便口吞一碎石。

艷眉想想那老頭子滿嘴碎石,嘴裏含糊不清說不話來的樣子,就興奮得手舞足蹈,笑不攏口。

她可是一女土匪啊,土匪本來就躲在暗角,想做啥就做啥,還凈幹腌臜事嘍。梁聿鋮他若看不上眼,她本性也還是那樣呀,裝什麽裝嘛,老娘上輩子就不該裝的!

痛定思痛後,她又偷偷到前庭,她爹和兄長藏武器的庫房裏掏了一些厲害的暗器,一會兒要讓梁靖綸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嚇得屁滾尿流躲回國公府去。

可惜艷眉在前院的假山石後躲了半天,也沒有瞧見半個前來梁府祝賀的人影,就更別說是梁聿鋮他爹了。

“他們人到底來不來呀?”柳艷眉煩躁地撓了撓臂上、臉上被蚊子叮的大小包子,不耐道。

不合理呀,大冬天的咋府裏蚊子還這樣多?

艷眉一邊在山石後用小刀雕著石塊解悶,一邊跺腳躲開蚊子的追咬。

“你在等誰?”她在專心致志磨著石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冷清低沈的聲音,就在她的耳背後響起,嚇得她差些割了手。

“呀!你回來都不用走門的?你是鬼嗎?穿墻的?嚇誰呢?!”柳艷眉撫著自己“突突突”狂跳的心臟兒,水眸瞪得大大的,一眨一眨地甩著淚花看他。

梁聿鋮高大挺拔的身形穿著日常的深色直裰站在她身後,平添了幾分書生氣。他伸手拍掉了艷眉手邊攥著的小刀,回道:“不知道可以走角門嗎?”

“而且我都放出消息說了,由於遷職事忙我今夜宿在衙門,府中也關緊了門,一律對外說是主人不在,現下我自然不可能從大門口進了,所以…你是在這等什麽?”梁聿鋮滿腹疑惑道。

柳艷眉連忙將雙袖負後,磕巴道:“在這…欣賞風景啊…”

“欣賞風景?”梁聿鋮瞇起眼,俯身用俊逸的臉龐逼近了她。

可不一會,她的雙臂因為後退而碰到巖石,袖間藏著的石子和暗器在裏頭碰撞發出“鏗鏘”的聲音,繼而盡數從袖中滑落下來,抖了身後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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