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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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聿鋮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那堆碎石子、手擲、飛鏢、機射、索系、藥噴和一些短程煙炮。

他一想到她有可能躲在山巖後,抱著一堆暗器在等著什麽時,眉心不禁皺緊了。

“這…這是我欣賞風景順便要獵一鳥兒今晚…今晚烤來吃!”艷眉心虛地機警道。

梁聿鋮眉心緊鎖:“哪裏來那麽多的暗器?”其實他已經認出這是麒麟寨的暗器,岳丈他們竟然這麽不小心,被一小姑娘拿到,萬一弄傷自己就麻煩了!

柳艷眉害怕被他知道自己是從她爹那裏偷拿的,便只得拉著他的手往外走:“大牛哥,聽說你升官啦?好厲害啊…”

梁聿鋮低頭瞅著她小小的嫩如蔥白的手正親昵地抓著他手,怔了半會,不由自主地也跟著她走。

走了一會兒,艷眉看見垂花門內,原本光禿禿的紫薇林已經被奴仆掛滿了紅彤彤的紙花,還掛滿了紫薇花形狀的燈籠,院內被映照得光影蔥蘢,林下則只擺了三兩桌圓桌,上面已經覆滿了美味佳肴,梁聿鋮辦的這場燒尾宴,邀請的僅僅是梁府的家丁和艷眉家人。

柳艷眉的心思早已隨著佳肴飄遠,徑直松了抓著梁聿鋮的手往垂花門處走去。

走了半晌不見後面的人跟前來,艷眉納悶地往後一看,卻見那初登朝堂已經嶄露頭角,以此已經惹了不少底下的官員暗中盯緊的梁大人,此時竟直如一個會撒嬌的孩童般,不讓牽了就站在那兒不動,見她看過來,便將手朝她的方向伸了伸。

“怎麽,還不走?菜都要涼了…”艷眉站在原地催促道。

梁聿鋮晃了晃手臂,耍賴道:“走不動,你牽我。”

艷眉沒好氣地叉起了腰,“你走不動,我牽就能走動了嗎?那要不要我背?”

梁聿鋮看了看她纖細的身子,抿笑道:“你背不動的,拉我就好。”

艷眉不敢相信向來清冷自持的梁聿鋮,竟然變得這般作妖忸怩了。不過自打她重生,雖然沒有深想過他變化的原因,但已經開始對他的變化見慣不怪了。讓她說啊,肯定是他攀麒麟寨的那座山巖途中,磕到了頭所致的。

“好吧,”她摸了摸腹中空虛,自得又走了回去牽他,艷眉這種在山寨裏與兄長們一起混大的姑娘來說,大牛如今也不過是歸屬她“兄長”一類,所以牽個手真的不覺得有什麽。

可是當她靠近梁聿鋮,把手伸出去準備拉他時,梁聿鋮想起方才小手主動抓他時的觸感,突然有些意動,握她手的同時,又把另一臂擱到了她纖細的肩膀上,將頭擱到她身上。

他現在慢慢發現了,原來…主動有意願地靠近她,也不是那麽難做到的,自己也並非抗拒的,甚至…那種如同修習“平地起雷”時,渾身如遭微量電雷圍繞的感覺,頗是微妙和好受。

他已經有些上癮了。只是不知她會否拒絕。

想到這裏,他幹脆直接將半個身子倚在她身上,就像人從她背後抱摟著她的一般,“今天我確實乏了,你就這樣扶著我進去吧。”

他的聲線聽上的確有些疲乏和悶悶的,不知是否是埋在她衣物間說的原因,他的鼻息都是她散落在肩頭的秀發的香氣。

柳艷眉卻感覺很不對勁,雖說以前自己人小不懂事老跟人家屁股後粘他,但那時候他從不會靠近自己,也不會對自己這樣啊,不但如此,還會經常避開她的接近呢。

可是現在…倒輪到她不適了。長那麽大,還活過兩輩子,從來沒有人這麽粘過自己啊…就連爹娘兄長都不曾過…

“你…別挨那麽近行嗎?”艷眉都快哭了,一面扶著他進內,還得被這麽塊黏皮糖巴在身上,是挺怪異的。

“嗯…我就只靠那麽一小會,馬上好了。”他似乎還在眷戀著她身上的味道,鼻子仍埋在她項後的衣物間。

其實他這些日子確實過得連喘氣的勁兒都沒有。

為了能早日抵達高位,獲得上輩子得到的有力武器,他必須負險激越地前行。

雖然這個過程中,他已經得罪了不少人。他如今這樣的身份如此聲張和高調是非常危險的,所以上輩子的他選擇了暫時的隱忍。但這樣導致的結果,雖然家族仇是報了,但是,他卻永遠失去了心愛的人。

所以這輩子他一定要加快時間,將伏在暗處敵人的目光全然引到他身上。

他甘願代替柳家去成為敵人的目標。

但其實再苦再難只要她能一直留在他身邊,他做的一切都不會感覺到累。

是因為這幾夜,他夜裏很晚回來,蜷縮在躺椅上睡時,時常會夢見上輩子艷眉死時的情景,大汗淋漓魘醒匆匆掀開床帳看她還好好地在,他才會安下心繼續睡。

他或許能夠幫柳家躲過劫難,但是,艷眉她的毒已經中了啊,此毒他上輩子找了許久,直到死也沒有找到,這輩子,他是真的怕啊……

柳艷眉發現梁聿鋮變得越來越難纏了,不但吃飯走路要求她牽,回到宴罷回到邀月無雙閣後,還會不時地找借口靠近她,然後張個人如同一張巨大蛛網牢牢粘著她,她氣得倒頭躺下,背轉過身不理他。

梁聿鋮躺在小小一張躺椅上,那樣一張小椅子他躺在上頭極其違和,他撐著頭扭過去跟她說話:“嚷嚷,你方才吃下那麽多,現在會不會不消食啊…”

那方的人兒沒有回應他,只給他留了一抹朦朧的背影。

“嚷嚷,我明日休沐,陪你出去走走?”

還是沒有得到回話。

“嚷嚷…”

“嚷嚷…夫人,你再不說話,為夫就要躺回自己床上睡嘍。”

那方還是沒有動靜。

梁聿鋮掀被走了過去,掀開床帳,那抹小小的背影呼吸極不勻稱,顯然是還沒入眠的。

他笑了笑,靠著她身側躺下,卻在伸手準備想觸到她的功夫,被她奮而掀翻的被子蓋了一臉。

“大牛哥!你如今越來越奇怪了!”

柳艷眉忍無可忍,終於說出:“你有心幫我們,以我嫁人的借口將我爹娘兄長藏在你府中,艷兒感激你!但是,你該像一個兄長該有的樣子才行呀,好吧,你說我們同宿一房間是有必要的,但睡覺總可以保持距離了吧?如今呢…我柳艷眉雖笨,但總該知道一個當兄長的不能老想著要摟抱自己妹子吧?!”

等等…老想著,摟抱她?

艷眉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啊…

梁聿鋮撐著身子坐起,聲音低冷:“誰說我們當兄妹的?不是已經成過親了嗎?”

艷眉震驚:“可你不是對我爹說是暫時的,只要我願意以後可以隨時離開,甚至你還會替我另外招婿的嗎?”

“我是有說過。”梁聿鋮點了點頭,“但沒說那是我希望的,只要你到時候願意不走…留下來一輩子當我的夫人,那也是可以的啊。”

“不可能!”柳艷眉懵了,驚嚇之下喊出聲的便只有這三個字。

這時她慌亂地將腦子裏的記憶翻出來數,一定是哪裏出了錯了,梁聿鋮又怎麽可能真的希望娶她,並且一輩子與她過?

“怎麽就不可能了?”梁聿鋮嗓音略啞,心裏酸澀得緊,明明以前小姑娘那麽地喜歡他,若然是以前那個未曾中毒,還沒喪失自己本心的她聽到這些話,肯定不會作這樣抗拒的舉動的。

“你不要靠近我,我要一個人好好想想!”柳艷眉說著,便披了外袍從他身上跨過,跳下了床榻,大步往門外走去,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想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梁聿鋮苦澀地咽了咽沫,終是也起來,追上她,拉住她手不讓她離開這房間。

“你待這吧,外邊冷…你別出去了,我出去睡就好。”他的聲音聽起來低沈而落寞,但還是按住了她的肩膀,讓她好好待在溫暖的房間,他自己一人穿著單薄的寢衣出去了。

門“啪”一聲合上,柳艷眉呆呆地一個人走回床上坐下,腦子裏依舊絞成一團。

她徹夜不睡,終於在翌日清晨,陽光透進房間的菱花窗時,想通了一些事。

她還是無比自信自己的感覺是不會出錯的,梁聿鋮肯定不是真的喜歡她。一定是只將她當作妹妹,而近來之所以對她粘靠得這麽近,肯定是因為這輩子她不再纏他之後,他覺得不纏人的她其實沒有那麽討厭,反正他這人冷情,平日裏也不願意多與人來往,就別說是別的女子了,輕易也不喜歡什麽女子,為了躲避日後的麻煩,便幹脆讓自己多熟習她,將不討厭的妹妹充當成夫人了。

可那並不是愛啊…

艷眉嘆息道,他也總不能因為與別的女子相處感覺麻煩,就找個不麻煩的女子了事啊。

愛情她雖也沒得到過,但人生一場,沒去愛過總還是欠缺了什麽的吧?

這樣想著,她便暗暗下了主意。

翌日梁府的大門一啟,立馬便有不少上趕著送禮巴結的人,從府門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梁聿鋮在書房裏看卷籍看了一夜,此時臉上雖有疲意,人卻依舊不願去歇下。

“大人,京城世家大族駱大人、張大人和金大人都派人送了禮,還有大人即將遷職吏部的同僚,京府的人,和底下的人都來了。”全福大早就來到書房向他逐一稟告著。

梁聿鋮低頭看卷籍,眼尾都沒有擡,“都拒了。”

雖然大人冷冰冰一句“都拒了”,但全福知道,那些人中,很多都是貴人啊,肯定得想個委婉些的由頭拒了。

他一邊尋思著要怎麽給那些人一些說法,回絕他們又不至於落了人家面子,一邊繼續往下稟告著:“大人,還有…二老爺今兒一早也來了,現在正在前院花廳等著你。”

誰知他家大人依舊沒擡眼,清淡一句,“誰讓你放人進來的?拒了。”

全福:“……”心中叫苦,大人那是你親爹啊,如此直接拒門,真不怕外頭的言官亂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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