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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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全福發現他家大人的嗓子不能出聲了。

“請問大人,李太保那裏需要小的親自跑一趟嗎?”全福立在一旁垂首恭謹地問。

但過了好久卻依舊沒有得到大人回話,便擡起了頭,便見他家大人抽出紙張筆墨,飛快地在上頭書寫。他疑惑:“大人?”

只見梁大人一臉正經地擺出一張白紙,上頭寫著:不用,等我事情辦妥,親自回他。

“好的…”全福困惑地看著他,楞了半晌才鼓起勇氣道:“大人,昨兒我讓車夫全壽去接你時,囑他給你帶的藥沒喝嗎?怎麽…”怎麽瞧著更嚴重了,今兒都開不了口了。

梁大人無奈地嘆息一聲,沈默半晌,才又揮筆“沙沙沙”地寫起來。

全福接過一看,卻是:給我準備澄粉、野菊、蜂蜜和各式果子餡料。

他很是納悶,大人這節骨眼不管自己嗓子,卻要研究下廚?

不過他還是很快就幫大人準備好了他需要的東西。

艷眉昨日被梁聿鋮氣到,決定再不理他,日後看見他也要掉頭走,免得被他奪了吃食。

恰好梁聿鋮也仿佛知她心意一般,一大早便沒有在內宅裏晃。

昨夜他們回來的時候很晚,柳夫人和柳大當家他們幾人擔心得在府門前坐著等他倆回來,回來那下她娘哭著摟住了她,她爹和兄長們全副武裝大有一種如若他們今夜不回,明早就殺進皇宮救人的感覺。

好不容易說服他們去睡下,她娘今兒早上眼圈黑了一大圈,還執意給她端藥來了呢。

她爹和兄長不能隨意進來內宅,但想必此時也擔心著她吧。

猶豫片刻,艷眉還是打算到外庭轉轉,讓她爹和哥哥們看一看她。

來到外庭,柳艷眉故意繞過了書房,來到她爹和兄長平日練武站崗的區域。

卻不料,發現爹和兄長們並未像娘一樣對她憂心,噓寒問暖。相反,在與梁聿鋮的貼身小廝全福聊得火熱。

嚴格來說,是打得火熱。

因為她爹在一旁給全福傳授招式,讓他能順利地與她三個哥哥們分解拆招。

“對對!福兒,現在就該用伏鷹斬、連環腿、星舞回旋!”

“不錯不錯!記得如何發力…”

“好!”啪啪啪鼓掌聲,“好!!”

大家似乎全然沒有留意到她。

柳艷眉:“.…..”

還是過了好一會兒,全福才大汗淋漓地轉過身,發現夫人就站在自己身後,便恭敬見了見禮:“夫人。”

“嚷嚷,你來得正好!來看看小福練武,他真不錯的!”雖說比鋮兒差那麽一截,但總比你那些哥哥們有潛力啊…

柳大當家和柳家兄弟如今作為庭衛住在前院,而前院分布的小廝俱是梁聿鋮的心腹,所以大家也不需顧忌身份。

“柳老爺過獎了,全福一點皮毛新學的,真的不堪一提。”全福笑著謙虛道。

“小福私下也叫我全霞好了,免得以後外頭說漏嘴了。”柳飛霞拍了拍他肩膀,親近道。

“好。”全福大方應了。

他們何時廝混得如此熟了?艷眉納悶。

“爹…”

艷眉剛欲發問,她爹隨即賊兮兮地拉著她走到角落裏,壓低聲音道:“艷兒,別說爹和兄長們不疼你,爹問過了,小福他年方十七,比鋮兒小一歲,自小便在國公府長大,自小便伺候你鋮哥哥長大,一直到他被趕出府。他沒有父母自小是個孤兒,所以尚未定下親事。日後他跟著你鋮哥哥,爹瞧著是大有可為啊!”

“爹,你說這些幹啥?”柳艷眉不解了。

柳大當家沒有理她,繼續自說自的:“你剛才也看到了,那小福筋骨有力,發力快狠,就連你大哥都差些招架不了!你信爹!只要爹將那身武學盡數教會他,就是比不上你鋮哥哥,也比你三個哥哥強多了!”

“不是!爹你…”

“嚷嚷你聽爹說…”

柳艷眉被她爹繞得雲裏霧裏的,她爹卻不管不顧,可勁兒喜滋滋在說,她都快要以為她爹想要拋棄她嬌氣的娘,找個硬朗的小夥當伴兒過日了。

還好全福及時朝她問了一句“夫人,你方才經由書房見大人回來了嗎?他一大早就把自己鎖庖廚間好久了…”

柳艷眉為了躲避她爹,只得自告奮勇去庖廚間找梁聿鋮。

來到庖屋門外,她方想輕輕敲響木門時,突然想起,她還生他的氣呢,幹嘛非得來找他?

想著,她就氣鼓鼓地將方才情急之下奪去全福要遞交給梁聿鋮的信封,將其從門下縫隙塞入,便想離開。

無奈此時木門“吱”一聲開了。

梁聿鋮站在門邊,眉心輕皺,目光如炬地看她,看得她心發毛。

“我是…看完我爹,全福讓我順路給你帶的,喏。”她朝他遞過那個黃紙信封,便轉身想走。

可惜後衣襟似乎被人拉了一下,她被拉得彈了一下又後倒回來,差些後摔,後背就觸到他寬厚結實的胸懷。

艷眉幾乎是立馬就將身子縮了回來,並且眼睛圓滾滾地瞪著他,“拉我幹嘛?看什麽看?啞了一樣不會說話是吧?”

誰知梁聿鋮竟真的煞有其事般點了下頭。

“啊?”艷眉反應不過來,“點頭是幾個意思?”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會意過來,驚訝:“你…真…真啞了?”

梁聿鋮沒有再聽她說話,而是彎唇笑著拉著她的小臂,將她拉進庖屋來。

這庖屋占地不大,就擺放一張四方桌,幾張凳子,後方砌了一個竈,竈的上方開了一個透氣用的天窗,竈臺上林林總總擺放了各式各樣的食材,和一些約莫是放置調料的瓶瓶罐罐,都被收拾分類得十分整齊。

此時靠近竈臺不遠的四方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應十碟兒的糕點。每個小碟子上只放了一個只有拇指大小被捏塑得形態各異的糕點,有的是小兔子,有的是花蝴蝶,有的是一瓣瓣都琢造得栩栩如生的千葉蓮。而且這些糕點俱是晶瑩剔透,能看得見裏頭或豆沙紅、或芝麻黑、或荷瓣粉、或抹茶綠、或芋泥紫、或乳香白的顏色,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些…是你做的嗎?”在美食誘惑下,柳艷眉不介意在這裏與他再多待一會。

梁聿鋮笑著點點頭,然後按著她纖瘦的肩頭示意她坐下享用。

“是…做給我吃的嗎?”艷眉臉上對他的惱怒已經逐漸在消淡了。

梁聿鋮失笑地拍擊了下額角,然後又笑搖著頭,一邊替她抓起桌邊的筷著,夾了一塊小兔子形狀內陷是杏子黃的糕點,送到她唇邊。

柳艷眉遲疑了一下,不欲承他的意,想伸出自己纖細白皙的指尖去接,結果那雙筷著卻靈活地避開了她的手指,上方的男人皺緊了眉對她搖搖頭。

艷眉有些生氣:“耍人不是?又說是給我吃…”

她話沒有說完,聿鋮已經將小兔子點進了她的粉舌間。

頓時,晶瑩剔透的外皮入口即化,伴著絲絲縷縷甜香味道,是野菊蜂蜜味。野菊清熱,蜂蜜滋潤,沁芳入喉,一暈又一暈地在喉間擴散,上湧至鼻端達天靈蓋,下湧穿心脾胃傳四肢八骸,緊接著,杏子酸甜可口的餡料又完美地覆蓋住所有味蕾,陡然讓人涎末橫流,欲罷不能。

艷眉閉上眼眸,沈浸其中好久好久,濃密長睫再次掰開時,水眸間波光瀲灩,風情爛漫。

她驚喜道:“哇!這小兔子杏果糕簡直好吃得…找不到詞形容啦!”

“可惜啊…怎麽就只有一個啊…”說著,她又失落地看著那個空了的小碟子。

梁聿鋮笑笑,繼續將旁邊捏成小憨貓模樣的抹茶糕塞她嘴裏。

全程一個投餵,一個如小動物般被餵,場面一度十分和諧。

直到十個小碟子都空了,柳艷眉背靠方桌邊緣,心滿意足地摸著微微隆起,卻依舊纖細得過分的腰腹,打了個小小的飽嗝。這些糕點的分量還真做得剛好啊,多一分嫌太撐,少一分又意猶未盡的。

然後她突然心情暢快地發現,自己好像不知不覺中,已經原諒他昨夜吃她點心酥皮的事了。

又然後,她踏出庖屋的那下,發現自己嗓子似乎…如同被滋潤完一般,聲音出嗓宛如黃鶯出谷,還隱隱彌漫著一股野菊花的清新氣。

她轉身回頭,見庖屋前,立著的那個高大的男子將庖屋映襯得十分低矮,半身系著一條粗糙的麻料布巾,袖子挽起露出筋肌結實的小臂,上面還沁有細微薄汗和沾著白色的粉末,看上去格外性感,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魅力。

他對迎著她的目光異常柔和,和他那一貫清淡冷斂的氣質一輝映,就有種讓人欲罷不能的致命氣質。

只是,這輩子不管他多好看,多溫柔,她也不會對他心動了。

此時便也只是坦率地因為食物的美味而轉過身來朝他道謝,她笑容明媚,真情實意地道:“大牛哥,謝謝你的招待,點心很好吃,比昨天宮宴要好吃百倍!還有…”

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也知道你昨天所做是為我好,只是…只是你那樣做有點過了…”

“我的意思是…我是將你當兄長待的,一個兄長對自己妹子…這樣做有些過了啊,即便是我幾個哥哥,若我在他們面前非要吃他們不讓我吃的,而他們拗不過我時,頂多把我罵一頓,然後事後看著我自食惡果時便趁機埋汰一番,讓我長長記性。”

“你那樣明知自個嗓子也不適,還強行把皮吃了,明知道是我不對是我理虧,而我還因此鬧你脾氣,你不搭理我便行了,犯得著熱臉貼冷屁股,還巴巴地做糕點哄我高興嗎?”

說到最後,艷眉自己都有點尷尬,梁聿鋮的眸光卻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所以…你以後別這樣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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