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其實柳艷眉壓根一點兒也不緊張,還有些疑惑梁聿鋮幹嘛打她的手,莫不是手藏桌下有蚊子咬吧?

她便將手從他手中抽出,暗中朝他瞪了瞪,便又回過臉來,在貴妃娘娘跟前裝起委屈來:

“娘娘,你這回真是要將艷兒逼入窮途啊…”

艷眉狡猾地將一角方才趁人不備沾好辣椒油的絲帕摁在眼角,眼淚很快便滾了出來,眼睛通紅的樣子楚楚可憐,惹人垂愛。

“娘娘逼得艷兒不得不說,艷兒便只得說了,張嬤嬤是因為自己弄丟了艷兒的金蝴蝶,就誑我去跟一小姑娘拿活蝴蝶,還騙艷兒說金蝴蝶是拿去換活蝴蝶了。”

“哎!這事兒雖說現在艷兒沒必要替張嬤嬤瞞著,但主仆一場,總希望給她留條活路,娘娘如此逼人太甚,雖說張嬤嬤如此行為確實不恥,但這麽多年她照顧艷兒可謂盡心盡力,後來金蝴蝶的錢她已逐一將碎銀擱艷兒玩兒的匣子裏當成賠金了,而且當時她若是因為此事失了職,她那對雙生子必定得挨餓而死啊!艷兒怎麽忍心?此事過去這麽久了再重談,必定對那對雙胞胎哥哥有很大影響,艷兒不願如此!”

柳艷眉的這一番聲淚俱下,嗓色喑啞略帶幾聲咳嗽顯得可憐兮兮的,殿前殿下的人俱安靜地聽她那番泣訴,便更覺狀元夫人人美心善了。

敏貴妃被反擊得啞口無言,完全沒想過當年那些事兒艷眉竟真的知道,現下她倒真成了那個來欺人太甚的人。

“貴妃娘娘,不管你是善意還是惡意,但臣認為此時娘娘不宜久留此地,恐將惹來一頓宮廷是非,傳出坊間,恐怕就成:貴妃恃寵生嬌,搗亂功臣慶功宴,還辱哭臣妻。雖然——”

國公爺轉折了一下,“臣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但嘴巴是長在別人身上的,娘娘同意嗎?”

敏貴妃此時臉色極其難看,額邊神經抽搐得更厲害了。

這時,藏在這座宮殿暗處的太子殿下緩緩地露了出來,一步步走回大殿上來。

太子殿下給敏貴妃輯手行了一個晚輩禮,敏貴妃不知道太子竟然在此,頓時像觸電一般彈起,連忙給太子殿下行了一個大大的福禮。

雖說貴妃按輩分是太子的長輩,太子需給其行禮,那也緊緊在於太子殿下禮貌性的。按照大昭規定,太子是儲君,是正宮所出嫡子,而貴妃是妾,君比妾要大,所以貴妃給太子行禮也是在情在理。就是日後太子登基為皇,貴妃僥幸有一子傍身,母憑子貴屆時不必進廟,但面對登基為皇的太子,也須得恭謹順從的。

“敏妃娘娘,本宮受母後所托,前來給國公爺祝賀添面,臨行前母後千叮萬囑,說就連父皇都不當面來,免得給國公爺擺了譜,讓本宮記得千萬要低調。本宮便只帶一個隨身小侍便來了,可斷想不到,來這坐了不到一會,娘娘便讓這麽多宮女太監跟著——搬賀禮來了!”

太子說到“這麽多宮女太監”時故意擡高了調子。

“嬪…嬪妾……”

眾人都看見敏貴妃此時臉上尷尬得恨不得立馬挖了地洞鉆進去。

說完這些太子立馬笑了,“本宮開玩笑的,娘娘,今兒這慶元殿上就該國公爺最大,你還是隨本宮一塊離開吧。”

聞言,敏貴妃就算多不甘心,都不敢忤了太子的意,日後她的十八小皇子的命運還得看太子殿下的。

宮宴散了,艷眉和梁聿鋮在出了宮門處遇上了也從宮門剛剛出來的柳員外一家。

“謝謝梁大人相救!不然老夫一家今夜繼續待棲梧宮的話,說不好會有何遭難了。”柳員外拱手道。

“那還要謝謝柳員外進宮時囑夫人塞艷兒手邊的那張紙條呢,不然方才在慶元殿那下,艷兒估計就要招架不住了。”柳艷眉搶先梁聿鋮一步道。

“梁大人囑老夫將得疫病而死的三女兒身份給梁夫人時,老夫就徹夜不眠將女兒生前所有事情和細節都回憶了一遍,將其寫到一張長長的卷軸中,就是打算日後有機會接觸梁夫人時,將其交給梁夫人你的。”

“裏頭明面暗線的事情都記錄下了。連若蘭小時,奶娘帶著她金蝴蝶丟失,但奶娘不知道那時候若蘭是我們所有人的命根,所以一直有請人在背後跟著,奶娘便一直不知曉我們知道她讓活蝴蝶換金蝴蝶的事情都記下了,能記都記了,希望能用得上吧。”

柳員外又笑問,“對了,方才拙荊把那用蠅頭小字抄的小紙卷交給你時間如此倉猝,梁夫人竟然有時間看完並且記得住?”對此他十分訝異。原本他也不抱她會能看完的打算,畢竟密密麻麻一行數十字,那一小小卷軸下來少說一時半會看不完,除非一目數十行且看的人不帶腦子匆匆過的。要短時間看完還能記得住那確實非常人所能。

艷眉不好意思道:“方才躲茅房借著小解的功夫匆匆看完的。說實在,字太小看得急了便晃眼,茅房裏氣味又嗆,看得我眼淚直冒呢!”

眾人俱笑了起來。

離宮門口不遠處,停靠著梁府派來的車馬,朔月竟然一直冒著寒風在外頭等柳艷眉,看見二人出來那下,朔月紅著眼睛,手裏攬著一件披風,立馬替柳艷眉披上。

“朔月,我不是說,時間晚了讓你先離開的?怎麽那麽傻在外頭等著,有披風也不知道自己先禦寒?”

柳艷眉心疼地摸了摸朔月被凍得微紅的鼻子,摸了摸雙手,果真涼的,連忙將身上的披風拉過來,披在二人身上。

“夫人沒事便好!奴婢擔心死了,後來特地回去一趟,想找大人想辦法,還是全福告訴奴婢,大人已經想辦法進宮接夫人出來了,奴婢這才稍稍安些,卻又想起現快入秋,夜裏風寒,便緊巴巴拿件衣裳出門了…”朔月吸了吸鼻子。

艷眉眨巴了眼睛,迷糊了:“啊?大…大人不是原本今晚就得參加宮宴的嗎?”

朔月沒留意她這話,她又把夫人拉過來蓋她的衣物朝夫人那頭拽過一點,“夫人緊著自己便好,夫人對奴婢這樣好,奴婢都無以回報了…”

後來在柳艷眉的執拗下,朔月便與她和梁聿鋮同坐一車廂,並且朔月和她坐一頭,梁聿鋮獨自坐一頭。

梁聿鋮的臉臭臭的。

馬車行進途中,有風不經意潛入,艷眉輕咳一聲,梁聿鋮本欲伸手去撫拍她的背,卻瞥見坐艷眉旁的朔月極其殷切地又是掃背,又是抹藥油的。望著自己伸出去懸在半空的手,陡然又收了回來。

臉,更臭了。

“夫人…奴婢怎麽感覺大人似乎…似乎不高興,瞪著奴婢看呀?是奴婢做錯什麽了嗎?”朔月往艷眉的背後縮了縮,附在艷眉耳邊悄聲道。

艷眉笑了,“你跟大人相處少不知道哪…他這人臉就是長這樣的,瞧著對你和顏悅色那天你倒要害怕了,因為,那如若他不是受刺激傻了,便是遭人挾持在給你施暗號呢!”

梁聿鋮:“……”

當夜回到邀月無雙閣,梁聿鋮又緊跟著柳艷眉身後進門,艷眉因為在宮宴那會,袖子間偷偷藏了不少當時梁聿鋮不許她吃的油炸一類的糕點,這會兒急著躲房裏吃,走著便如腳底生風一般。

還沒到正堂大門她就打發倦極的朔月回去睡,等她急匆匆進了門,眼看著就要將槅扇門關上之際,一雙有力的臂死死抵住了門框。

“大牛哥你…該時候回去睡啦…”柳艷眉一臉無奈看著他的模樣,就差跳腳了。

“是啊,今日為某人奔波勞累,是該歇息了。”梁聿鋮的聲調懶懶的,淡淡的,整個高大的身影幹脆就撐著門框邊,遮了艷眉一身暗影,把清冷的月暉擋在他身後。

他今日一整日為了她的事情奔波忙碌,又是跑國公府找信國公求助,又是發布暗哨時刻盯緊宮門的情況,忙前忙後才終於通過他大伯求得皇上的面子去棲梧宮叫人。說實話他嗓子還疼著,肚子還鬧著呢,結果呢,人家關心一個婢女比關心他還情真意切……

“對…對啊,給朝廷當差就這樣,不舒服了不想去也得去,不過,我倒覺得參加宮宴挺好玩兒的,還有那麽多好吃的呢…”艷眉說起吃食,那雙漂亮的眼眸都淬入了炫亮的光彩。

“好玩兒?”梁聿鋮扶額,他還不知道,方才在慶元殿,面對敏貴妃接連的咄咄逼問,她竟然會覺得好玩…而且,重點是…她以為他說的為某人奔波,那個某人是誰?!

“是好玩。好了,大牛哥晚安,你回去睡吧。”說著,艷眉又想把他往外推,然後把門關上了。

“等等!”

他慪了滿腔血,慌忙又用手擋住即將關閉的槅扇門,繼而堂而皇之地走進屋來,坐在了那張尚未卸除紅綢的婚床上,拍了拍,道:“這兒是我的房間,這張便是我的床,那我要歇息自然是在這歇著了。”

艷眉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他,“大牛哥你怎麽變了?”

“我變什麽了?”梁聿鋮目光淡淡地回視。

上輩子的大牛寧可委屈自己不踏入後宅,也不願意靠近她,如今呢,寧可自己惡心著,也不把床讓給她。

“好吧,我知道了。”柳艷眉哀嘆口氣,眼角不時朝袖子看去,看在這些糕點的份兒上,受點委屈也便受點委屈了。

然後,她轉身,大步往門外走去。

“等等!你去哪?”梁聿鋮錯愕不及,立馬跳起跑出去追上她,“你要去哪?”

艷眉轉過臉來,很是無辜,“你不是要睡回房間嘛,那我便讓著你些,去跟朔月她們擠一擠了。”

“你…”梁聿鋮眸光接觸她那一刻黯淡了。伸出想去握她的手又縮了回來,緊握成拳。

你當真…如此厭惡我嗎?

他的心在滴血…

“那…就跟昨夜一樣,我睡躺椅上,你睡床成麽?那些小丫頭的床榻小,你就別去折騰得兩人都睡不好了。”梁聿鋮終於還是讓步了,沒辦法…誰讓他耽擱了那麽久,甚至整整一輩子,終於願意大膽靠近她時,心愛的人兒卻已經不喜他了?

柳艷眉看起來似乎有些為難,眼睛還不時朝自己袖子瞄去,梁聿鋮傷心的同時,終於察覺到她的不妥。

“那什麽?都抖出來!”

“不!啥也沒…”

二人一番爭奪,終究袖子內藏的糕點還是無一幸免被他盡數掏了出來。

艷眉的眼角都紅了,朝他伸手憤怒道:“還我!你這強盜牛!”

梁聿鋮無奈嘆息,她這順手牽羊的壞毛病到底能不能改?

他將糕點揣進了懷中,避開她來奪的手,“怎麽不聽話?現不是嗓子還沒好嗎?等好了再吃行麽?”

“我現在好了,不疼啦…”艷眉可憐兮兮地盯著那堆快被他壓成泥的點心,吸了吸鼻子。

“以後我做給你吃好嗎?”他皺著眉,無奈至極。

“不要!我不嘗過怎麽知道你往後做的是不是這味道,說不定你做不出來呢?”她淚眼婆娑,看上去可憐極了。

他要敗給她了,攤上這麽個吃貨。

“那…這外層的炸過的皮不能吃,我掰掉,剩下陷你吃。”

“那多浪費啊!”

“這樣總可以了吧!”

“啊!不要……”

他大口將幾個酥脆點心的外皮啃了一圈,將炸過的外皮自己全咽了,此時性格的薄唇邊、略帶青茬鐫刻一般的下顎,俱滿是油末和碎屑,劍眉陡峭,冷冽的表情看著她,嘴巴還在咀嚼的模樣竟然仍俊氣逼人得緊。

艷眉為已經無力回天的糕點而哀落。

他看在眼裏,心臟還是又疼又憐,一抽一抽地痛,隨即將一塊桃蓉餡兒塞入她唇裏。

“好了,快別這樣了…以後我從宮裏給你帶總可以了吧?現在你是真不能吃…”他低聲哄著。

艷眉長睫凝淚,眼眶紅透,但還是乖巧地張唇,接過一個又一個他餵投進來早被他啃得光禿禿的餡料。

很沒骨氣地想:只剩陷也…好吃得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