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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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被氣走,梁二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見自家兄長恨鐵不成鋼似得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又想起今早宮中,貴妃娘娘差人來信,暗示若自家妹子若是受得一絲半點的委屈,他這個正五品文選司郎一位將不保,更別遑論妄想遷升吏部侍郎一職了。

於是,梁二爺唉聲嘆氣地環顧了梁聿鋮和艷眉他們一眼,便也起身離開了。

大堂便只餘國公爺和艷眉他們了。

國公爺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歉疚道:“抱歉啊侄兒,讓你受委屈了。如今你爹也走了,這敬茶一事估計也給你搞砸了。”

梁聿鋮輯手行了行禮,“不,大伯,鋮兒早不在乎這些。如今他們人走了倒也清靜,不如大伯就代替我爹喝了侄兒和你侄媳婦這杯茶吧?”

國公爺笑了:“這我倒沒意見。”

“夫人,你意下如何?”艷眉沒有想到梁聿鋮這事竟也回首來征詢她的意見。

她錯愕不及,連忙結巴著道:“這、這、夫君怎麽說怎麽好…”

艷眉倉皇下無意稱的這句“夫君”,讓梁聿鋮結結實實地感覺愉悅了,隨即便牽了她的手,與她一同到跟前來。

國公爺讓下人們將梁聿鋮生母的牌位端了來,放在母席的位置上。自己則代替弟弟坐在主人的位置。

靈牌喝不了這杯茶,但梁聿鋮還是將茶舉到了牌位跟前,上輩子的他早已替母親和母親娘族的人雪了此仇,所以此時情緒也不顯得太激動,只是平靜地:“娘,喝茶了…”

艷眉上輩子沒有給梁聿鋮真正的娘——也就是這牌位敬過茶,所以此時雖然並不真正想嫁,倒也恭恭謹謹地給“婆母”敬茶。

敬完新人茶,國公爺摸了摸懷裏,憨厚道:“糟了,沒有準備。那就…這個將就些了,大侄媳婦!”

說完,國公爺將手邊一個堪稱臻品,世間難覓一血玉扳指給了艷眉,內側還鑲嵌著數顆又大又耀目的寶石,看得艷眉眼發直。

“這…這樣貴重…”艷眉腦子懵了,如此價值不菲的敬茶利是,足足能買起二十個中大型的田莊了,一想到嫁一回人,回頭能當起大地主,她良心有些微微不安。

國公爺卻爽直地大笑起來:“必須收下!不收就是嫌棄我這死物了。方才在門邊,大侄媳婦直率的言語我聽見了,鋮兒啊,你這媳婦不錯,我很是欣賞,現今這樣直言敢語的女子不多了!”國公夫人在生前也是一相當爽直口快的女子,所以國公爺一向較為欣賞那樣的女性。

“是啊,我也是這麽認為。”梁聿鋮也笑著回應道。

柳艷眉汗流浹背,頗是無辜地扇了扇又長又密的羽睫,駭怪地迎著面前梁聿鋮註視她時並未明狀的暗沈目光。

似乎哪裏不對的樣子?她明明就想著討人嫌來著…

國公爺都那樣說了,艷眉便只得將扳指收著,日後離開時再作歸還的打算。

敬完了茶,又與國公爺說了會子話,梁聿鋮料想著坐一旁一直朝著門外張望的艷眉大概是耐不住想見自己爹和兄長們了,便笑著與梁靖緯告辭。

臨出府,國公爺拍著梁聿鋮的肩膀,暗嘆道:“鋮兒,你跟你爹真的大不一樣啊,當年你娘出了事,我在外頭打仗顧不及你們,雖然後面曾派人去尋過,但那家青樓的人一口咬定你母子倆遇害…哎!若那時候我能早些回來,定不許你爹做這等滅德喪義之事!”

梁聿鋮聽著他這話,有些自嘲。其實論仁義他便也不是什麽仁義之人,若是他大伯知道他上輩子對他爹和繼母親兄弟所做的那些事,必定也是會痛斥的。

雖然這輩子他還是不可原諒二房的人,但正是因為經歷過一輩子,上輩子他因為全心為了這邊自己的覆仇大計,便疏忽了那邊的養育之恩和所愛之人,白白讓自己愛的人痛失家人。

這輩子他再也不想覆所謂的狗屁大仇了,他只要她,只要她幸福無憂地一直在他身邊待下去。

所以相較上輩子而言,國公爺所見的不過是明面上給他爹和繼母一些小懲計,便顯得特別大度了。

“鋮兒,你記得,不管往後怎麽樣,大伯一定會替你出頭的!”梁靖緯信誓旦旦道。

梁聿鋮輕輕揚起嘴角,淡笑道:“那麽先謝大伯了。”

柳艷眉很欣喜終於能將爹娘和兄長們接進梁府了,進了府門,柳大當家先行制止幾個言行舉止俱大大咧咧的兒子,他怒斥道:“你們幾人!從今往後得牢牢給我記住!看看人家府裏的侍從都是什麽樣子的!你們幾人,幼時送你們下山書念不成,總不至於連當個庭衛都當不了吧?!”

接著,柳大當家又要求梁聿鋮給他和他幾個兒子進行一次嚴格的培訓,務求最短的時間適應這府裏的一切,讓人看不出端倪來。

梁聿鋮自然隨他。

末了,艷眉困極想要回邀月無雙閣寐一會兒,她爹又從人群後頭冒出腦袋尖喊住她:“嚷嚷!你也得來訓練訓練!就你這拙漢一樣的德性怎麽當得像閨秀小姐啊…”

艷眉好想白她爹一記白眼,上輩子她當得謹小慎行,笑不露齒,步必生蓮,記得住女四書,更是耗費了時光練就一手好女紅、琴棋書畫樣樣不說精通,至少能讓人眼前一亮那會兒,她爹早翹辮子了好吧?

好吧,傷心事不欲重提了。她娘已經跑過去幫她埋汰她爹了。

進垂花門那會,她娘嘴裏還喋喋不休地在她旁邊說起她爹來:“閨女你說這老頭是不是有病?怎麽就有人老搗自己閨女的場,明知鋮兒在也不知道給你留幾分面子,你說啊,我女兒像我,哪裏差了…”

以前她娘就經常在她耳邊這樣不停說她爹的不是,在她聽來,就像嘵嘵不停地在誇女兒和對她爹滔滔不絕地訴說著情話,變著花樣兒秀恩愛一樣。

“娘,女兒好羨慕啊…日後我也找個像爹那樣的平平凡凡的拙漢當夫郎吧。”艷眉笑著停了下來,有感而發。

柳夫人揉了女兒額發一頓,笑嗔:“說什麽傻話,你有鋮兒那樣優秀的當夫郎,自然比娘強多了!”

艷眉還想跟她娘解釋什麽,院子裏卻躥入了一興高采烈的身影,環著庭前那一大片開得妖嬈的紫薇花樹繞圈了好一會兒,才朝著艷眉的方向揶揄:“這不是某些人舊時常花前月下的地方嗎?怎麽搬進府裏來了?”

以前的艷眉對她三哥這種話興許會害羞,如今的她只感覺無奈加無力:“人家昔日念書的地兒,你們和爹帶頭將人家的地方毀了,如今人家金榜題名苦盡甘來,有能力了自然把那片地兒還原回來了,有啥好意外的?”

是啊…有能力了才把那片地兒覆原,有意思嗎…有能耐就該早早護著不留遺憾才是啊…

無意聽見艷眉這話的梁聿鋮有些悶悶不樂地低頭想事情,他也很想諷刺自己,上輩子柳家傾覆後,他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一再地告訴自己是因為當時情況不允許,自己當時力量太弱小,根本招架不住來保護柳家的人,就連在國公府都活得如履薄冰,小心謹慎的。

也只有等這輩子強大了,才竭力彌補著上一輩的遺憾…

他也唾棄這樣的自己,覺得這樣的自己,配不上嚷嚷上輩子幹凈專註的愛。

“你這兔崽子!原來躲這來了!”這時柳大當家舉著四尺長大刀,殺氣騰騰地走進內院來抓人。

“對呀朗兒,大戶人家的內宅,未經允許,前庭的人是不能隨意進來的。”柳夫人在一旁幫腔道。

柳成朗一邊被他爹提拎著掛在大刀後曳尾而走,一邊痛哭流涕:“娘你偏心!方才還替妹妹說話,輪到你兒子了就這樣…”

“嗳,娘也是說實話的呀…”柳夫人在後頭揪著帕子小聲嘀咕的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然後轉身就看見梁聿鋮不知何時從垂花門進來了,站在母女倆身後的花樹下失神地想著什麽。

柳夫人識趣地借口說是方才在前庭遺落了帕子,要回去尋,讓女兒在此等她一會。

看著她娘匆匆開溜的背影,艷眉叫不住:“哎!娘…帕子,不是在你手上嘛…”

艷眉轉身這一叫喚,就迎面對上了梁聿鋮剛好迎上來的目光。

他的目光有些晦暗。

“嘿,大牛哥…”艷眉坦蕩地打起了招呼,“昨夜你蜷在小椅子裏,肯定睡不好啊,要不要回去再睡會?”

“嚷嚷…”艷眉看著他神情有些奇怪,怎麽回事啊…他心情有些低落的樣子。

是不是方才她說話只顧著自己爽,結果氣走他爹和繼母的事到底還是讓他為難了啊…

也是,人家大牛幫你那麽多了,你就不該忍著點兒嗎,非得懟人爹娘,惹人嫌有意思嗎…

若梁聿鋮一直不說話下去,柳艷眉大概都要開始考慮是不是下回遇著他國公府那邊的爹娘,就如同上輩子一樣,能忍就忍著點,畢竟日後也不會長期見著啊,而且這輩子她雖然不需奢望得到他的愛,但到底她們一家是給人家欠下人情了。

“嚷嚷,”梁聿鋮艱難地往疼痛的胸腔吸入一口氣,再緩緩籲出:“謝謝你剛才替我出頭,還有…我來晚了,對不起…”

我來晚了,上輩子,我就該竭盡所能,好好保護著你,和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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