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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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艷眉下意識朝他手裏捏著的一袋滲了肉香油跡的紙包,渾身精神頭都來了。

“不晚、不晚!我肚子還餓著呢…嗯,我仔細想想啊,我也不是困,就是早上那會吃不夠沒勁…來來來,東西給我…”柳艷眉頗不客氣地笑著走過去接了梁聿鋮手裏還熱乎的紙包。

這才是真性情的她啊…真好…梁聿鋮笑著看她接過他手裏邊的東西。

“這是…跟方才停在府外推著蒸格子車子的老翁買的,這肉包子以前嘗了,覺得味道很是地道,料你會喜歡的。”

“謝謝。”

艷眉不由分說便掏出一個掌心大小的包子往嘴巴咬上一口,登時澄黃鮮嫩的肉汁濺了出來,她始料不及忙撅起小嘴去吮了,卻還是禁不住落了一攤漬在領口處。

梁聿鋮無奈地緊了緊眉,伸出袖擺當帕子給她擦嘴,艷眉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每回她吃臟了嘴兒便是厚著臉皮抓他的袖子擦嘴的。只是每回他都露出厭惡的神情但也總讓她得逞,這次則是主動頭回給她擦的。

他一邊替她擦著嘴角的油跡,一邊看她領口的湯漬,低頭俯思了會兒,便用商量的口吻對她道:“我說夫人,以後咱們達成個協議你看成嗎?”

柳艷眉以為他要說什麽日後不許她吃東西還淌汁什麽的,卻不料那平日裏清高得跟萬年雪山似的人,一邊緊著袖子給她擦嘴,一邊道:“以後你喜歡吃什麽,我就給你做什麽好吃的,但日後你敞開了吃的時候,我要在邊上看著你吃,還要給你擦嘴,你看成嗎?”

艷眉實在想不明白,她那粗魯又吃得滿嘴油光的吃相有什麽好看的,至於還要給她擦嘴…難不成重生回來,這輩子的梁聿鋮腦子被驢踢過不成?

到了晚上歇息的時候,艷眉理所當然地認為梁聿鋮從此便會宿在外院,沐浴過後便囑朔月盈月熄燈關緊門窗便下榻睡了,也沒有讓人伺候著睡覺的習慣,便也讓兩丫頭回去歇息了。

卻不料,睡了沒多久,屋外傳來敲門的聲音,由於艷眉一貫習慣自己睡,所以房間是自己在裏頭插上門閂的。

她睡得迷糊,糊塗中披了外衣往外室走,還沒來得及走到槅扇門處,結果門上糊著的窗戶紙便被一把捅破,一雙男人的手伸了進來,將門閂打開了。

然後她就看見一額冷汗,呼吸不暢的梁聿鋮滿臉驚恐地站在門外。

“怎…怎地了?”艷眉呆若木雞。

然後跟前的人便跑了過來,一把擁住了她,竭力隱忍地…啜泣了下??

不知怎地,眼前這一切頓讓艷眉腦海閃過一絲零碎的畫面,畫面中是上輩子的情景。上輩子她臨死那會兒,就是被一身穿黑衣之人擄到了一間密室內,將她捆了,然後從裏頭鎖上了門。鎖上門之後,那黑衣殺人便掀瓦跑掉了。她獨自一人咬著軟塞,靜靜躺在地上,等待著意識模糊,後來,就是梁聿鋮瘋了似得破門而入…

艷眉努力地搖了搖頭,將畫面從腦海擠掉出去,苦笑了笑。不可能的…

“大牛哥怎地了?這麽晚了你還不睡嗎?跑來我這兒…”破窗幹什麽?

梁聿鋮摟著她,顫栗的身子也慢慢平靜下來,但聲音聽起來還是悶悶的:“我就是…回來睡覺的,以後我沒回來,你別鎖門好嗎?”

艷眉驚訝:“那怎麽行?我倆不可睡一塊的!”

梁聿鋮心知自己唐突到她了,輕輕松開她,臉上餘悸未消,“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不會跟你躺一床上的,我就睡昨夜的躺椅上。”

艷眉迷惑:“可你為啥非要跟我睡同一房間呢?”明明上輩子她嫁他時,她越是千方百計誘哄他,他越是躲得遠,最後幹脆躲到外院書房睡再也不回來了。緣何這輩子倒反過來他老巴著她?

梁聿鋮不能老實跟她說是因為他要將她對他冷卻了的心意一點一點暖回來,過了這幾天,他就必須銷假回翰林院任職了,除去白天處理庶務之外,他基本沒有多少時間能跟她膩在一塊,若是連晚上都分房睡,那可怎麽行?

“我們是夫妻,不在一塊睡會被外頭人發現,一旦被外頭還在追殺你爹的人發現這府裏的端倪,新入府的人正好對得上而又發現我們不一塊睡,嫌疑不是更大嗎?”梁聿鋮悲痛地領略了“風水輪流轉”的深意,明明擺在上輩子,是剛嫁進來的艷眉挖空心思上趕著上來,這輩子他重生,導致很多事件一下子亂了套,就連艷眉中毒的時間都提前了。

這不,如今得他掏空腦子想方設法上趕著粘她了。

“梁仲景!”柳艷眉拾起圓桌上托盤,敲了敲桌子,狐疑地斜睨著他:“說!你是不是唬我的?有什麽隱瞞我!”

梁聿鋮眼神便開始躲閃起來,覺得自己頭回在她跟前如此心虛。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那瘋瘋傻傻的爹教你這樣做的對不對?”上輩子的他可不會這樣委屈自己靠近她。

梁聿鋮苦笑了下,這對父女還真有趣,一個老嫌棄對方笨,一個則口口聲聲說對方瘋。

“不,你想多了。”梁聿鋮揉了揉她的頭,從袖間掏出一顆酥糖,塞進她嘴裏,指間還沾了她一抹唇膩“反正我也不打擾你睡,占你一張躺椅而已。”

香蜜味的糖消融在喉間那會,艷眉果真就啥也不糾結了,笑容綻開如雨後新荷:“好啊…你占吧。”

其實艷眉不過是心裏揣著小心思,這大牛說來也奇怪,逼她吃又苦又臭的藥時,袖子能掏出甜果兒來,迎親路途顛簸難受,他為了哄她不逃婚,袖子能掏出別致點心兒,昨夜還為了誘拐她陪他回新府邸,灑了她順手牽羊“順”來的瓜果糖,竟然還能從自個袖間完好無缺地掏出來還她。

他袖子裏究竟還藏了什麽?

艷眉想等他睡熟了,一窺究竟。還有…她想到了一個好計策,必然能將他趕出她的房間。

深夜。敲更子的剛剛已敲過。

柳艷眉已經在床上等了好一會兒了,這會兒見躺椅上好久沒了動靜,便輕輕撚開紗帳伸頭往外探。

窗前微啟的軒窗,有皎潔如銀的月光灑落到梁聿鋮微涼的半邊側臉上,看上去格外軟融,平日看見的冷淡的輪廓也顯得格外柔和了。

她躡手躡腳地套著繡鞋下床,走到他跟前來。

然後,她輕輕拉開了他外袍的衣襟。

怪不得!這兒偷偷縫了那麽大一個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都是些小零食小零嘴。

她扒開一看,涎末淌了一地…

噢,不過現在不是饞吃的時候了,做正經事要緊!

“大牛…大牛哥…”柳艷眉故意捏著嗓子發出自己聽了都要起雞皮疙瘩的聲音,推了推熟睡的人,然後把臉伏在他身上…

沒醒?!怎麽…不可能!

艷眉一心想要惡心梁聿鋮,便等他睡著後,來個突然襲擊,不是說嚇醒一個熟睡的人最要命嗎?她決心要把他嚇得從此往後再不敢留宿在她房裏。

可躺椅上的人真的半絲要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啊…

柳艷眉有些不耐了,她故意用力推了推他,“哎喲”,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我不小心摔的,不是故意的喔……”

她以為這下他總該醒來看見她意圖對他“不||軌”,必定大吃一驚,恨不得立馬遁地逃。

然而她錯了,身下的人睡得正酣,竟一動也不動的。

艷眉不氣餒,決定一不做二不休。這臨窗的風微涼,她就不信吹不醒他!

於是,她撚手撚腳掀了被子,三兩下用牙邊叨著的竹枝挑開了他襟衣,還故意將窗子開大了些,自己咬咬牙還趁機摸了把魚。

嘿嘿!這下總該醒來了吧?

艷眉靜靜地蹲在邊上等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可躺椅上的人就是沒醒過來。

直到她“阿嚏”一聲,冷得宣告失敗披頭散發躺回了床榻裏。

艷眉能想到這種逼退他強行“占領”她房間的方法,證明她腦瓜子並不是光裝吃的。只是她忽略了一點:

一個裝睡的人,是無論如何也喚不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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