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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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艷眉想說的是:“反正遲早都要散了的婚事,沒有必要花大功夫來鋪排這些。”只是話到了嘴邊,就成了挑剔成“俗氣”了。

說實在的,就是上輩子當過首輔夫人,也曾隨梁聿鋮參加過一些名門望族的婚宴,倒是未曾見過如此排場的。她確實驚訝了一番。

不過,也就僅僅止於驚訝而已。若然將來她真正要出嫁時,未來的夫婿將婚事弄得如此鄭重華麗,她自然滿心歡喜。只可惜這回嫁的是她大牛哥,她已經打從心裏地認為,這場婚事壓根不算數,便總是以旁觀者的角度來對待了。

一方面,大牛哥為她鋪張浪費了這麽多,她老覺得心裏有負擔,覺得自己以後欠下太多還不起,一方面也覺得,這場婚事弄得如此華貴,以後她真要嫁旁人了,那不得把她那“夫婿”給比下去了?

畢竟這世上有幾個能有他這樣的能耐啊…

坐在搖搖晃晃的花轎裏,聽著嗩吶聲響徹天的柳艷眉煩惱地想著。

迎親隊伍從大早出發,一直到傍晚的時候才被擡至位於正定王府大街的信國府。

梁聿鋮的爹是信國公府二房任職吏部的文選司郎,上輩子艷眉嫁到國公府的二房,還在那兒生活了一段時間,直到梁聿鋮官拜正二品的吏部尚書才與二房的人分割開,有屬於自己的府邸。

而這輩子卻不知因何原因,梁聿鋮竟早早就在位於信國公府相隔兩條街道的地方,買下了一個四進有湖景山林的大院子作為府邸,與信國府分割開。

只是,成親當夜,新郎新娘還是得住回信國府,直到翌日敬完茶才能回到自己府邸。

柳艷眉記得,上輩子自己嫁到國公府,曾聽一些下人說過,國公府二老爺,也就是梁聿鋮親爹,他現在的續弦並非梁聿鋮生母,而是當今深受皇寵敏貴妃的妹妹,敬恩郡主。

敏貴妃她爹在女兒進宮選秀之前不過在戶部供一個六品閑散職,家裏也不是什麽世家望族,不過是依靠女兒一朝得寵雞犬升天,連帶著小女兒,也就是梁聿鋮的繼母也得了一個郡主封號。

艷眉還記得梁聿鋮對他這個繼母態度似乎更為冷淡,雖然那時候他對所有人都冰冰冷冷的,但至少還是用正眼去瞧的,而他爹和這個繼母,他似乎打從一開始態度就頗為不屑。

不過也難怪,因為後來她又依稀聽說,當初梁聿鋮的親娘就是因為這個敬恩郡主被休棄出府,最後出意外死在她爹領轄範圍內的青樓,這才被山寨的人將年少的梁聿鋮送到麒麟寨來的。

艷眉努力摒棄這些腦中的雜思,開始註意腳下跨過的門檻。

再跨一道就進入正堂,要開始拜天地了。

雖然重來一遍,許多細節都仍記得,但是不知怎地,艷眉低頭從腳下瞅著即將靠近新郎的高堂席,就想起他那個冷漠臉不近人情的爹,和那笑裏藏刀滿腹惡毒點子的繼母,一時岔了神,險些踩住裙裾往前倒。

幸而只踉蹌了一下,梁聿鋮便在前頭用雙臂環住了她,並隔著紅綢附在她耳邊道:“別緊張,有我在,以後你不會有很多機會見著他們的。”

其實梁聿鋮重生回來,頭一件事便是雷厲風行地開始策劃營救柳家的行動,和想辦法與二房的人分開住,在最早的時候買下了後來的梁府,打算與嚷嚷一成婚就與他不待見的爹和繼母分開來。

畢竟上輩子為了他委屈裝成閨秀淑女的艷眉曾在他繼母郭氏那裏吃下了太多虧了,而他竟然是後來過去許久才知道。所以這輩子,他不允許他的嚷嚷再任意被人欺負。況且要暫時藏著她的家人,還是有自己一處獨立府邸比較安全。

艷眉以為他說的“不會有很多機會見著他們”是指他們倆的夫妻關系並不長,日後也不必長久對著,讓她不必緊張。

而她想想又覺得甚是。上輩子為著不讓她大牛哥難做,為著能成為配得上她大牛哥的妻子,她才不得不裝成閨秀淑女,成為一位標準的逆來順受小媳婦模樣。而這輩子她可以完全不用顧慮了呀!

郭氏若是再耍腌臜招害她的話,她還擊便是了。梁二老爺若是敢給她臉色看,她就往他茶水裏放他們寨子裏吃了會讓人瘋笑而死的天字號癲笑粉就是了。

這麽想著,艷眉驀然覺得嫁給梁聿鋮也沒有上輩子的抑壓感了。

拜過了天地,由她娘偽裝成喜婆扶著她回房,幾個府裏的丫頭婆子在前頭帶路,中途走著的路上,喜慶的喧鬧聲漸漸散去,她才恍恍惚惚地聽見不遠處有瘋婦抓狂的聲音。

而且,似乎還是在指向她的。

“站住!你給我站住!拜父母時準婆婆還沒到場呢,這算拜哪門子天地??好大的膽子竟然就擅自回屋了?是當我這個婆婆是死的是吧?哪裏來的野女人也配嫁進來,女四書讀過沒有??”

柳艷眉有些訝異,不用問,說這話的就是梁聿鋮的繼母,也就是當今敏貴妃嫡親的妹妹敬恩郡主郭氏了。

只是上輩子郭氏雖然私下惡毒愛在暗處耍心計,但說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能直白地將“惡婦”二字明示出來的,所以上輩子心思純良的柳艷眉因為聽不懂她明裏暗裏的冷嘲熱諷,被她溫婉的表面騙了,吃了不少暗虧。

而如今逼得她不顧及形象直接破口大罵,蠻不講理跑出來阻撓新娘,定是被人逼急了。

“方才拜天地你沒有在嗎?”柳艷眉更是被她這話驚呆,這郭氏好歹如今算是梁聿鋮的嫡母,拜天地哪有正經婆母不在場就拜的?但當時行禮她也是被旁人指示讓做什麽就做什麽了,壓根沒留意到坐在高堂之位上少了一雙腿。

“你沒在我哪知道啊…我又看不見。”柳艷眉很率直道。她的確看不見啊,這不蓋頭還蓋著呢,就是看見了人家讓你拜難道你對抗著不成?

郭氏聽了就更氣了,旁有不少婢女及時過來拉住了她,場面頗是難看,好在貴賓們如今盡數聚在花廳。

“娘,方才拜天地時,她不在嗎?”還蓋著紅蓋頭的艷眉悄悄轉過臉去小聲問她娘。

柳夫人皺起了眉頭:“閨女,這潑婦你認識?她誰?拜天地為啥要拜她??”

她娘被女兒的話直犯糊塗。

“她不是梁聿鋮的娘嗎?就是我婆母啊…”

“嗤…傻閨女!”柳夫人笑著點了點女兒的頭,笑道:“一個瘋婦她說是就是了嗎?啊…我女兒多傻啊…鋮兒她娘我認得,方才在高堂位上呢,就一牌位呀…”說完,就拉著女兒往新房方向去,全然不理身後那個被婆子丫鬟竭力拉著大鬧大喊的婦人。

艷眉她娘不知道梁聿鋮家中的那些破事,所以完全不知道他有繼母這回事。這會子見著這麽個瘋婦,也只會將她當成一失心瘋的婦人而已。

原想這輩子拜堂肯定也跟上輩子一樣,是拜他的爹和繼母了,卻不承想,這輩子他繼母似乎被禁錮住了,拜的倒是梁聿鋮正兒八經真正的娘,這是怎麽回事?

這些疑惑艷眉也沒有想太多,搖搖頭就甩腦後了。

進入新房之後,她迫不及待地一把掀開蓋頭,望著滿床滿被子瓜果糖時,心情頓時舒暢。

“嚷嚷!蓋頭要等新郎官來了才能掀!”柳夫人作勢敲了她一記,但還是心疼她,“餓了便來桌上吃些東西,吃完要趕緊蓋回去知道嗎?”

柳夫人將圓桌上的碗筷擺好夾好飯菜,轉身一望,發現自家閨女兩手抓著滿滿的瓜果糖,兩頰的臉皮都鼓囊起來。

柳夫人扶額,得…她得趕緊出去找人把喜被上的瓜果糖類給補上了。

她娘走後,艷眉邊吃著手邊的糖蓮子,邊將她的婚房環顧了一遭。

還是一樣的大紅對燭,一樣的簾帳,一樣的婚床和繡被。待會兒,約莫還是會跟上輩子一樣,一樣的新郎進屋挑起她的蓋頭,然後一臉冷酷說一句:“放心睡吧,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然後就在床上各占一方睡了吧?

雖然上輩子艷眉滿心歡喜地打算新婚夜被他“怎麽樣”了,臨了他那句話頓時就像迎頭一大罐冷水澆下,縱然是感情多遲鈍的她,也該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過這輩子艷眉卻毫不在意了,還早早在床榻上畫好了楚河漢界,自己獨霸四分三的大床呢。反正梁聿鋮以往和她共分一榻睡覺時甚是君子,像是不願觸碰到她一樣,自己一人占靠床緣的小小位置,睡著便一動不肯動了。

她喜沾沾地將床上的瓜果蓮子和糖,全數撥到了她圈分給自己的床席內,正想到圓桌邊吃些點心,窗戶突然被打開,一男子跨窗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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