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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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艷眉捏緊了藏在袖邊的花生蓮子,警戒地準備隨時發出“暗器”之際,發現爬窗進來的竟然是梁聿鋮。

“大牛哥??”艷眉訝異道,這家夥,當新郎需當得如此鬼祟嗎?

可是很快艷眉就知道他之所以如此鬼祟的原因了。

“走!帶你回我們的新房!”梁聿鋮說完,不等她拒絕就已經摟住了她的纖腰,奪窗而出。

“你胡說什麽啊,新房不就在此嗎…啊!!!”艷眉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帶著跨上了屋檐之上,袖間的瓜果糖如飄絮般散落下來,打到了下頭正忙活著的丫頭腦袋上。

丫頭們還沒來得及仰頭觀瞻異狀,人就已經飛檐而過,只留地上一潑糖果了。

丫頭彎腰拾起糖果,震驚到結巴:“天、天上下糖了…”

“啊…我的糖…”艷眉被逼攬著在半空,一葉葉一記記大紅紗綢的燈火和雕飾繁覆的屋檐在□□紛紛而過,她摸著空空的袖子,有些失落。

“別看了,一會到了還有的。”梁聿鋮怕她亂動摔著,換了個姿勢,把她提起扛到了肩上,讓艷眉趴在他後背,結果她一個不慎,襟口內藏著的,方才拜堂時,宴席間供賓客觀禮享用的小碟子擺放的黃澄澄的桂花糖就抖落了他一身。

梁聿鋮:“.…..”

原來梁聿鋮是帶她過兩條巷街,回來上輩子他們小夫妻住的梁府。

到了那裏時,全福已經在角門處等著了。

“大人回來了?府上布置妥當了…”

“嗯。”梁聿鋮點了點頭,放下了身上的人兒,牽著她的手走了進去。

艷眉不習慣他突然而來的親近,遂急急抽出了自己的手,尷尬道:“大牛哥…沒有必要牽手吧…”這兒又沒別人,不需要演戲呀。

上輩子不管是小時候還是成婚以後,梁聿鋮都沒有主動牽過她的手,反倒是她少時未嫁前活得荒唐,老是往他身上揩油,老摸人家臉蛋小手,有時候還會把點心屑蹭人家臉上,害得柳家兄弟稀罕了好久。

梁聿鋮走到一半見手中穩穩握著如玉的小手被掙開,失落了一下,可立馬就露出了笑,朝她指向垂花門後那一處被團團暗粉色掩隱著的牌匾“邀月無雙閣”。

“這兒以後…便是我們的新房了。”

艷眉驚訝地發現,這輩子的梁府竟然和上輩子困她半輩的梁府完全不一樣了。

上輩子入住這處園子時,就是規規矩矩老舊卻整齊的一個大園子,四處房屋都沒有刻意修葺過,後院假山草木都沒有特別理會,隨意拎幾個包袱便搬到這兒來了。

事實上梁聿鋮這種對世間一切事物都冷心冷肺的人,對自個居住的府邸也並不投花多大心思,就是能住就成了。而且他一年到頭也沒幾次回內宅,一般就是為了辦公方便直接宿在書房,後院除了用來關置她這個他為報養育恩而收留的閑人外,如同虛設。

所以艷眉進入垂花門之前,壓根沒想過,這兒竟然被打造得…如此肆意和別出心裁。

在一棵棵花樹下穿梭,需要伸手去撥開盛放得花團錦簇壓得低低的花枝,才得以前行。花樹上還掛滿了一個個縐紗堆起的大紅燈籠,在溫柔通明的燈火下,不斷有粉色的花瓣隨風曳落,空氣中彌漫過一陣蓋過一陣的花香。

艷眉看得目瞪口呆,“這是…”她攤開手心,看著一瓣瓣落在手心的粉色花瓣,眼神被燈火照映出異樣光彩。

“是紫薇花。快入秋,是最後一期花期了,開得特別好。”梁聿鋮大步走到她身旁,手邊攥著一大束才剛剛從花樹上采下的紫薇花球,放到她手邊,“以前麒麟山上不是有一片紫薇花樹林嗎?花開那會我常被你拉著到花樹下念書。”

艷眉當然記得,在梁聿鋮殿試以前,那片紫薇花樹林還在呢。那時候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常常從麒麟山龍頭——溟溪源頭的位置,跑到溟溪最下游,近山腰的位置去找梁聿鋮,死皮賴臉把人家從四面圍困的書房裏拉出來,美其名說帶人家去一處空氣好對念書有幫益的地方,其實是尋一個由頭去見心愛的人,讓人家陪自己賞花。

後來那片花樹林被她爹和幾個兄長練功時全毀了,那幾天她日日獨自一人跑到只剩一個個枯敗樹樁子的花樹林去,回回一哭就是大半天。

其實艷眉不知道,那片林子是梁聿鋮間接導致破壞掉的。上輩子的梁聿鋮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的覆仇大計,當時一個文弱落魄書生,為了替自己慘死的母親向信國公二房的人覆仇,已經沒有多餘精力來顧及旁的事物,但凡與覆仇無關的事,他一概感到厭煩。

那會兒的梁聿鋮只覺得隔三岔五就尋著由頭來拉他出去的柳艷眉很是煩人,碰巧那天剛好在考場上撞見敬恩郡主來迎自己的兒子,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一時郁燥,偏艷眉那小丫頭臉皮頗厚,怎麽說都不明白,軟攆硬送都送不走,一怒之下,他便去找柳大當家,和大當家說了一大番肺腑之言。

當時說了什麽,時間久遠,梁聿鋮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自己當時的話很不好聽,句句都在暗示著自己這些年以來一直被柳家大小姐騷擾著,累感煩厭,並且還很明確地向大當家表示,自己對柳艷眉無意,希望柳大小姐不要再纏著自己了。

而也是從那次之後,柳飛霞才叫上兒子去毀了那片林子,更是嚴明律令不許閨女日後嫁梁聿鋮的。

其實梁聿鋮早就後悔了。

少了那片花樹林,少了那個總是笑得燦爛明媚的小丫頭鬼鬼祟祟地闖入他位於龍尾苦讀的屋舍,拉起他到那片絢爛明艷的花樹下,他的日子便如同日覆一日的死潭,了無生機。

尤其在上輩子艷眉死後,梁聿鋮常常午夜夢回,就夢見了那一大片開得絢爛的紫薇花林,昔日調皮嬉笑的精靈會安靜地躲在離他不遠的花影間,極力壓抑著不讓自己去打擾他,還不時含笑探頭去看他背影,然後靜靜地攬著一堆他寫過的書稿,悄無聲色地臨摹他的字跡…

如今眼看著眼前的人兒看著這樣一片似曾相識的花樹林,竟然面上無有波瀾,也不甚在意就大步大步跨出花樹間,心頭有種說不出道不清的酸澀。

是啊,怎麽就忘了呢?他的嚷嚷中毒後,便不再喜歡他了啊…

梁聿鋮竭力壓下那股不適,跟著柳艷眉走進了花樹後掩藏的邀月無雙閣。

柳艷眉舉著一大束紫薇花球,腳底生風,大紅喜服的裙角被帶得蹁躚,她大步大步跨進修葺一新,上頭金漆煥然的正堂,然後就看見盈月和朔月兩位丫頭正怯生生地在裏頭恭迎著了。

“盈月、朔月,見過夫人!”兩丫頭異口同聲乖巧地喊起來。

艷眉重見舊人,心情激動,但還是努力掩壓住,害怕像上回初見全福時差點露餡一樣,極力收住了已經伸出去的手。

上輩子她對這梁府多有抱怨和不耐,都只是源於梁聿鋮的不愛,更多的其實是自責家人的死自己完全地置身事外。可對於府裏的人,尤其是上輩子她身體不濟時,留在自己身邊盡心伺候的這兩丫頭還是很渴望能重遇的。

“多麽乖巧漂亮的孩子啊,來,花送你們。”柳艷眉笑著將手邊握得滿滿的花球一分為二,分別送給了兩個丫頭。

“多謝夫人!”兩個小丫頭接過美麗的花束,同時咧嘴朝她們主子笑。

梁聿鋮進門見到這一幕,累覺自己又被打擊到了。

以前的嚷嚷…只要是他贈的,哪怕是一頁無用的樹葉花片,都會被她小心翼翼放錦盒珍藏起來的。

好吧,他覺得自己如今心眼越來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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