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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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臨門前一夜,柳夫人在臨時布置的出嫁房裏充當好命婆給女兒上頭時,心疼得眼淚都滾落下來。

“娘的小嚷嚷喲,因為情況特殊,沒有三書六禮,也沒有準備給你的陪嫁,委屈你了…”

艷眉從銅鏡中窺得母親落淚,連忙轉身抱住了母親好生安慰:“娘!你說的什麽傻話呀,女兒出嫁已經帶著最貴重的陪嫁啦,明兒你爹跟哥哥們都充當我的陪嫁出門啦,我是天底下第一個能攜家帶口出嫁的姑娘了…”

柳夫人聽著女兒的俏皮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隨即將發髻上一根玉簪子取下,講手腕一對白玉手腕取下,盡數戴在女兒身上道:“女兒,逃亡的時候,娘身上的首飾都弄掉了不少,如今只剩的這兩件,是你太外婆留下來的,不值當多少錢,卻是上好的冰白玉。”

艷眉笑著推拒,卻被她娘抹著眼淚不許她脫下,“爭什麽爭!娘的東西以後還不都是留給女兒的嗎?你要是日後嫌棄不戴了接著扔給你兒女得了!”

“那娘現在是嫌棄不戴了是嗎?”艷眉兩彎水眸盈盈。

正說著話,她的房門又被推開,原來是幾位兄長和她爹進來了,大哥將懷裏僅剩的幾枚大元寶作為嫁妝給了她,二哥將他最珍惜的隨身帶著的月虹寶劍贈給了她,三哥將日前才練著的一本亢龍十八式武學秘籍給了她,她爹身無分無、手握的寸鐵也不值錢,便將頸項間掛了些年歲的平安符依依不舍地解了下來,塞到了女兒手中。

都不是些特別貴重的東西,在那種情況下緊急逃了出來的,所帶的也不過是日常慣帶的貼身之物。可這些,卻被他們毫不猶豫地作為了嫁妝物給了她。柳家最小的女兒。

柳艷眉熱淚盈眶,再次深刻地認識到,有大家守在她身邊的日子,才是她一生的幸福所依。

幸而大牛哥娶她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她決定,等寨子的事情重新走回正軌後,她就與大牛哥和離,覓一個聽話的上門女婿,然後長長久久地伴著她親愛的家人。

眾人離開,又剩下她獨自留在房間時,艷眉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這些“嫁妝”,抹了抹淚,走到窗前推開簾子,看到了外頭蔥蔥蘢蘢的夜影中,一輪又大又圓的盈月掛到了上頭。

明天,她就要坐上花轎,重新回到上輩子那個“圈養”了她後半輩子的牢籠裏了,雖然她知道,這回不怕有爹娘兄長在,終有一天自己能再次出來的,但此刻心情還是不可遏制地緊張了起來,睡不著了。

仿徨心神不定之際,一曲熟悉的簫韻穿透夜風,撞進她耳。

是全福的簫聲!艷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上輩子每每噩夢盈盈,她全靠這一曲曲宛轉悠揚的仿佛在憶記往事的簫聲,就慢慢能安穩心神入夢了,這已經成了入眠的必備步驟,只要哪晚缺了全福的簫聲,她肯定難有一眠。

艷眉倚在窗欞前,閉上了眼睛揚起了唇角專心傾聽。

一曲簡單簫樂將旋律重覆吹奏了無數遍,直到窗欞前立著的佳人終於倦極,往榻上一挨就酣然入眠,那簫韻才漸息下…

原來大人不讓他佩戴玉簫,是為了柳小姐…全福隱在昏暗處,看著樹影間那個衣袍翩飛,舉手投足間風姿綽約,臨風玉樹的俊逸男子,心裏暗想。

男子輕輕放下長簫,唇角抿起。

他突然想起了上輩子,他得知艷眉夜半翻墻過去就為了聽全福吹簫後,便勒令全福以後不許夜間吹簫了。

而他也苦練了數日,終於將全福的那首曲子模擬下來。

也就他嚷嚷那麽笨,才聽不出這天差地別的簫曲不是出自同一人吹奏了吧?竟然以為那夜夜在她窗前吹奏的是全福。

所以這輩子,他不允許她先聽見全福的簫聲,便在安排全福出來辦這些事時,將他隨身帶著的玉簫摘了。

“大人,給柳小姐準備的嫁妝,你讓小的去辦就得了,不日就是大人的婚禮,何必如此周折?”這時全福上前一步說。

全福真的服了他主子,從京郊的這處距離京城新置辦的梁府,少說也有六七十裏的路,這快馬一來回就是一夜了,他主子竟然給柳小姐親自置辦嫁妝,連夜趕了過來,就為了躲在密林遠遠看佳人一眼,吹奏安眠曲一首?

“小的明白了,大人對柳小姐真好。”沒有等到他家大人的回應,全福已經識趣地不去打擾他,默默地退下連夜仔細給柳艷眉整理好嫁妝物。

他們大人,若然不是愛這位柳小姐愛到入了骨髓,便是中了這世間最癡情痛絕的情蠱。

翌日醒來,喜慶的嗩吶聲響徹了這片寂靜的小山溝,破敗小泥坯屋前停靠了一頂綴金綴銀大紅彩綢繡丹鳳朝陽裝飾華麗的大花轎,還有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

屋外還用紅綢鋪覆了將近十多裏的山路,屋前紅綢兩旁還擱置了不少系大紅繡球裝匣的琳瑯物什,延展至千步以外。

裝匣裝箱的都是堆擠得滿滿的珠寶玉石、搪瓷玉器、首飾古董、綾羅絲綢一類的嫁妝物,還有些瞧著似乎是納征下聘時所用到的禮餅、海味珍饈、瓜果大雁一類的占了數十擔,聘書禮書迎書疑慮鑲金線塗金漆藏於一綴滿寶石的匣子裏。

這樣遠遠一眼望去,迎嫁的場面可謂聲勢浩大,艷眉腦海中只有一個“堪比公主郡主出嫁”的詞可比擬。

再見梁聿鋮一襲降紅色的新郎錦袍,架在高大的白馬之上,風度蹁躚、氣宇軒昂、貴氣天成。

“嚷嚷,沒蓋蓋頭不能出來呀…”柳夫人抓著一條也鑲金線花樣繁覆的紅蓋頭,追在後頭。

“夫人…”這時梁聿鋮已經下馬來,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美艷逼人的新娘子跟前,笑意不自禁蔓延開,“夫人覺得…這…如何?”

梁聿鋮指的是這迎親排場和送嫁隊伍,其實即便為掩飾柳艷眉身份,裝成是京郊富商柳員外的千金,這樣的派頭明顯還是過了。

只是梁聿鋮記得,小時候陷在泥巴裏玩耍的柳艷眉有次被三哥和二哥戲言說是不像姑娘家,還說她註定一輩子沒人敢去,得剃頭做老尼姑時,她哭著將一臉泥、臟兮兮和著眼淚鼻涕的小臉蹭到他身上,哭著讓他日後用最誇張最誇張的方式迎娶她,讓她幾個哥哥們艷羨一番。

最誇張的方式嘛…梁聿鋮笑了,等待著她的回應。

柳艷眉擰了擰畫好的秀氣的眉,看向迎親隊伍中,穿好了迎親轎夫的紅衣裳,一個勁兒拉著轎子珠簾子好奇得像個孩子般探究的爹和幾個兄長,頓時焉了。

“那個…我想說…大牛哥,你就不覺得,弄成這樣子…有些俗氣了嗎?”

艷眉的話音剛落,柳夫人捧著的蓋頭已經蓋落下來,無法看清梁聿鋮此時郁悶失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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