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番外四 李建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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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篇番外寫得很爛。

有點崩心態,感覺對不起大家。

截止到明天更新前,這章下的評論發紅包。

抱歉大家的購買了,湊合看吧。

午休的時間, 李建夏從班主任的辦公室出來, 準備去教室拿自己的書包, 然後回家。

這個時間, 大部分的學生已經回家吃飯或者午睡了。走廊裏很靜, 同樣安靜的陽光從開放式的走廊外照進來, 曬在他臉上,有些微微的發燙。

今天又穿錯了衣服,大一碼的校服套在身上簡直又厚又重。李建夏挽了挽袖子, 露出一節小臂,才感覺涼快了點。

他拿手扇著風走到教室門口,正想推開教室門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原本安靜的教室裏, 傳出了一陣讓他有些驚愕的聲音。

教室裏有幾個男生壓低聲音的哄笑, 還有手機開低了的外放音響。

李建夏聽到那音響中帶著女人的低聲喘息, 和另一些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人聲。

他皺了皺眉, 不知道該不該開門。但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伸手把門推開了。

門“吱呀”一聲打開, 那幾個男生飛快地藏起了什麽東西,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待到他們看清是李建夏,為首的那個“靠”地罵了一聲,然後松了口氣似的,沖李建夏招了招手。

“還以為是老師呢, ”那男生擰了擰眉,“來, 建夏,過來給你看好東西。”

李建夏的腳步停了停,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那個男生是班裏的幾個小混混之一,基本沒什麽正事兒。現在如此親切地朝李建夏招手,讓他有些本能的恐懼。

“過來!”男生後面的一人有些不耐煩,“沒聽見巍哥叫你呢嗎!”

圍在一起的四五個人集體擡頭看著他,李建夏猶豫了一下,迫於實現的威脅,還是咬咬牙走了過去。

被叫做巍哥的那個帶頭男生見他過來,笑了笑,一把攬著李建夏的脖子,頗為親切地把他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重新從桌子底下拿出手機。

“怕什麽?我還能害你?”巍哥咧著嘴笑,“來,既然你都來了,就給你看看……”

李建夏有些無措地坐在他旁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暫停鍵被點開。

屏幕上立刻跳出兩具緊緊纏繞著的赤.裸著的肉.體,兩個人在酒店模樣的床上翻滾,畫面觸目驚心。

視頻裏的女人發出奇怪的呻.吟和喘息,男人也粗聲粗氣地低吼著,時不時還罵兩句聽不懂的臟話。

周圍的男生們發出一陣低聲的哄笑,巍哥邊瞇眼笑著看著,邊回頭跟旁邊男生說了兩句什麽。看了一會兒,幾個人又爆發出一陣笑聲。

李建夏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不知道該說什麽。

幾秒種後,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受控制地發抖,緊接著臉色漲得通紅。身心底處猛地湧上一陣生理本能的不適感,胃裏也翻江倒海起來。

他猛地一推旁邊的人,站起來就往教室外的廁所跑去。

顧不上身後幾個人的錯愕和並不善意的笑聲,李建夏強忍著嘔吐感,沖進廁所吐了個昏天暗地。

……

第一次察覺到自己與別人不同時,李建夏才剛剛初一。

那天中午他無意中撞到幾個在教室裏看色.情影片的男生,被強制性按著看了幾分鐘影片後,他被強烈的畫面沖擊力給震住了。

那些畫面讓他嘔吐、顫抖。但等不適感和厭惡感過去後,當晚,他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的主角只有兩個,李建夏自己和那個影片裏的男人。他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然後驚恐地發現了自己身下的黏膩感。

然而這種夢並不是只出現一次,當夢裏又一次出現了一個高年級的學長後,李建夏終於鉆進一個校外的黑網吧,猶豫地在搜索框裏打出了“同性戀”三個字。

他很膽小,也不善於改變。但網絡帶給了他如海潮般的信息量,新世界的大門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打開。

他很快在這些洶湧而來的信息中,坦然又微帶恐懼地接受了自己的不同。

在這個到處都是人的學校裏,在這個每個男生都擠來擠去開著玩笑發洩旺盛的精力的年紀。因為自己的不同,李建夏選擇了遠遠躲在教室的角落。

有人過來找他時,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阻擋了他大部分的真實神色,也帶給他無邊的安全感。

直到又一個人的出現。

也許是因為李建夏外貌比較文弱,也許也是因為他性格上的畏縮。從那次看片子後,那幾個男生就總是找著閑工夫拿他調笑。

課間,李建夏面色發白地攥著手裏的筆,被他們堵在教室的墻角裏。班裏的人一片哄鬧,沒人理會墻角這邊發生了什麽。偶爾有幾個學生往他這邊看了看,又怕惹事似的立刻偏過頭去。

“差不多得了。”正低頭沈默著的時候,一個男生忽然走過來,站在他面前,皺著眉跟那幾個人說。

李建夏擡頭看著那個背影,微微楞了楞。

他不常跟人主動交流,也自然不熟悉這個比他話還少的男生。他只知道這人坐在教室的另一個角落裏,名字叫蔡湛。

那幾個欺負人的似乎有些忌憚蔡湛,不爽了兩句以後,也就去別的地方找樂子了。

蔡湛轉過身時,李建夏見他緊緊皺著眉,忽然間也有了一絲的恐懼。但過了一會兒,想象中更嚴重的欺辱並沒有到來。蔡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沈默著走開了。

晚上放學的時候,人走得差不多時,李建夏猶豫了一下,輕輕過去敲了敲蔡湛的桌角。

“幹嘛?”蔡湛擡起頭,看他。

“謝謝。”李建夏想了想,好像沒什麽能比這兩字更表達內心感受的話。

話音落下,蔡湛忽然慢慢坐正,盯著他看了很久。等看得李建夏心裏都有點毛毛的時候,蔡湛才有些猶豫似的開口。

“你有錢嗎?”

李建夏楞了楞,然後飛快地回到座位上,翻出錢包。

“你要多少?”他問。

“我不要,”蔡湛皺著眉,眼神有點躲閃,“借兩百塊。”

“啊。”李建夏楞了楞,從錢包裏掏出五張粉色的鈔票,“你……要不你別還了。”

蔡湛正過頭,加強了語氣:“我不要,都說了是借你的。”

李建夏怔了怔,看著他從自己手裏抽走了兩張鈔票,然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下禮拜還你。”蔡湛把錢隨手往衣兜裏一揣,拎起書包,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

黃昏的時間,兩個背著書包的少年坐在校門口的快餐店裏,對著玻璃窗外,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漢堡。

李建夏幾次悄悄看向蔡湛,蔡湛很好看,夕陽的餘暉在他臉上打出了不錯的輪廓。但就算夕陽再暖,也掩蓋不住校服底下成塊的淤青和擦破的傷口。

李建夏悄悄瞟了他衣袖底下的傷口,沈默著皺了皺眉。

“你要是手頭緊就先別還了,”過了會兒,他嘆口氣,“我又不急著用。”

蔡湛沒說話,咬了口漢堡,看著面前玻璃窗外的車輛發呆。

過了半天,蔡湛吃掉最後一口漢堡,才把包裝紙慢慢折成一個方塊,開口。

“說了這周還就一定還,哪兒那麽多廢話。”

李建夏有點無奈:“都借了你多少次了,我又沒催著你要。”

頓了頓又問:“這周末要不要去陪我去上樂理課?”

“不要。”蔡湛喝了口可樂,轉頭看著他,“飯錢多少?”

“都說了我請你!”李建夏有點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傻了?”

“沒傻,就是挺累的。”蔡湛嘆了口氣,笑了笑,“回回都得管你借錢,麻煩你這麽久了。”

“兩年了都把我當外人呢吧?”李建夏有點無語,“還跟我麻煩麻煩的,你下次再說我就真翻臉了。”

“翻吧。”蔡湛笑了笑,無所謂地說。

蔡湛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不常笑的眼睛微微彎著,嘴角勾起來,帶著清冷的笑意。

李建夏看了他兩眼,忽然把頭低下,緊盯著可樂裏浮動的冰塊兒,心裏有些砰砰跳著。

“快畢業了,”李建夏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在一個高中……等畢業的時候,我送你件禮物吧。”

“為什麽?”蔡湛轉頭,看向他。

“錢多得難受,想送。”李建夏笑了笑,“你管我呢?”

蔡湛嘖了一聲,沒說什麽。

桌角上放著蔡湛的手機,雖然算不上很舊,但屏幕已經碎了一角,李建夏已經註意很久了。

沒法在他身邊留下,那,把手機留下也可以了。

……

如果他知道話問出口後會是這個後果,那他寧可一句都不要說。

李建夏看著蔡湛摔了琴房門出去,只能沈默地坐在琴凳上,靜靜呼了口氣。

他只是想問問。

按直覺來講,他覺得蔡湛和他是一類人。但幾年的相處裏,也許是因為太過熟悉,也許也是因為他對蔡湛這份已經模糊了的感情。只要是開口提起,便會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又被猛地打碎了。

從初中到高中,他沒跟蔡湛提起過一句關於這方面的話。可當他只是跟蔡湛說了半句“你要不要和我……”後,蔡湛就有些狼狽地摔門而出。

而更無奈的是,問完這句話後,蔡湛開始一次又一次地躲著他。

好,那就躲著吧。

一旦接受了現實,又進入了激素更瘋狂分泌的年齡,似乎一切都像春天瘋長的野草,一不小心就會到了無法控制的局面。

李建夏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但只知道,自從藝術樓開始有男生對他吹口哨起,身後跟著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

他猶豫著接受這些目光,漸漸開始斷不掉,也不打算斷。

這個圈子裏的陰郁和不安全感讓他有些擔心,但有時也因此松了一口氣。

他能更無所謂地去接觸這些人,畢竟大家都一樣,沒幾個是帶著真心來又帶著真心走的。

比起蔡湛的躲躲閃閃,他能接受自己,也無所謂自己的不同。固執一點、放肆一點、大膽一點,這些李建夏都也不在意。

人們都彼此藏著真心,那麽等對方也掏出心時,自己再把心掏出來給對方看看吧。

萬一能遇到所謂的“感情”呢?

……

那個叫許淮陽的男生出現時,李建夏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

他站在門口,看著許淮陽和蔡湛坐在同一張琴凳上時,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失落,但失落過後,又徹徹底底地松了一口氣。

琴聲響著,兩個人的手在琴鍵上飛舞。一旁抱著琵琶的安楠擡頭看了李建夏一眼,想叫蔡湛時,被李建夏制止了。

他對安楠笑了笑,默默退出四號琴房門口,緩步走到藝術樓門口的臺階前,坐下。

過了一會兒,慢慢仰頭,發呆著看著頭頂的滿天星星。

“你坐在這兒幹嘛?”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李建夏楞了楞,轉頭時,看到身後一個挺高的男生,背著畫板站在臺階上看著他。

“我看星星。”李建夏緩了緩神,笑道。

“哦。”男生點了點頭。

高三的校服領子在夜裏並不是很清楚,但李建夏瞇了瞇眼,還是認出來了。這人有些眼熟,似乎是樓上的美術生。

頭發打了發膠,上身沒穿校服,一看就不是什麽合格型人才。

他跟男生對視了半天,兩人都沈默著。過了一會兒,似乎是體會到氣氛的尷尬,男生走了兩步,在他身邊的臺階上坐下來。

李建夏沒少有過這種經歷,便無所謂地笑笑,繼續擡頭放空去了。

過了幾分鐘,身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男生似乎把畫板放下了,從旁邊的斜挎包裏翻了半天,才總算掏出了什麽東西。

“你吃橘子嗎?”男生猶豫了一下,把一個橘子遞到他面前,問。

李建夏楞了楞,然後接過橘子,笑了。

“吃,謝謝你。”他點點頭道。

……

“我靠,你家蔡湛呢?”

李建夏把最後兩盆花從車上搬下來,身上出了一身的汗,熱得不行。

“他把你扔家裏,還不搬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李建夏接過許淮陽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道。

祝深去附近的超市買冷飲,許淮陽一臉無奈地看著滿院子的花和灑在地上的土,忽然有點想把人轟出去大掃除的沖動。

“蔡湛忙去了,今天中午回不來。”許淮陽強行忍下大掃除的念頭,蹲下揪了揪花的葉子,“不過你倆是不是有毒,大老遠弄一堆花兒來?哪有搬家搬了一年多了才過來慶賀喬遷新居的?”

“之前我們哪知道你倆搬家啊,”李建夏也有點無奈,幹脆蹲在他旁邊,“你又不是不知道蔡湛那個小心眼兒,到現在還躲著我走……靠,你都不醋我,他還躲個屁。”

“你想多了,”許淮陽想了想,說,“我覺得他可能是當年留下了陰影,現在一見你就想起來自己以前說的‘不喜歡男的’的話,如今覺得啪啪打臉。”

“是,當年放棄了我這麽好的人,最後還是跟你在一塊兒了。”李建夏佯裝認真地嘆口氣,“真可惜。”

“您再大點聲,等祝深回來當著他面兒說。”許淮陽樂了,“能說出來就算你真勇士,這三十盆花的錢全給你。”

“那還是算了。”李建夏也笑,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正午的太陽挺熱,李建夏跟許淮陽在院子裏待了一會兒就進屋了。不知道祝深是走錯路了還是怎麽著,買個冷飲都能買上半小時。

“你第一次見我時是什麽印象?”李建夏再屋子裏走了幾圈,看完了玻璃櫃上的照片和獎杯,忍不住問道。

許淮陽楞了楞:“見你?我都不大記得了。”

“真傷心,”李建夏嘆口氣,“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是去八班幫蔡湛拿東西,你坐那兒看課外書……”

“停!我想起來了!”許淮陽趕緊打住,“我記得,我那時候記得你好像挺有禮貌的,然後穿著襯衣……還挺文靜。”

頓了頓又笑:“有一陣兒都覺得你挺內向的,結果被外表欺騙,現在你才是徹底天性釋放了。”

“變化那麽大嗎?”李建夏走到他旁邊,坐在沙發上,笑了笑。

“挺大的。”許淮陽看著他,說。

屋裏的空調開著,舒服得要命。兩人坐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著,過了沒多久,屋裏門被敲了敲,祝深回來了。

李建夏起身開門,祝深進來的時候,把一大袋冷飲遞給他,然後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你倆聊什麽呢?”親完,就面不改色地看向許淮陽,岔開話題。

許淮陽怔了怔,看著祝深,又看了看專註翻著冷飲的李建夏,無奈地嘆口氣。

“我們聊的多了,”許淮陽笑了笑,“大家都變了。”

“變哪兒了?”祝深看了看他,伸手在李建夏頭發上揉了一把。

“變好了。”許淮陽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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