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預警！

這篇番外！有虐！BE！慎入！

啊啊啊就虐這一篇啊！別的不甜不要錢！真的！

毒辣的太陽在天上掛著, 路邊沒來得及收拾的垃圾桶上, 垃圾灑了滿地, 飛著亂哄哄的蒼蠅。

周日從旁邊那條小道走過去的時候, 路線特意繞開了垃圾桶。但估計是身手還不夠矯健, 拐彎時仍沒躲過街角小飯店潑出來的那盆臟水。

帶著菜葉的汙水完美地避開了下水道, 連帶著爛菜梗，濺了他一褲腿。

周日楞了楞，兇神惡煞地擡起頭看過去。潑水的老頭看了看周日那顆頭發幾乎短成光頭的腦袋, 拎著個破塑料盆，有些訕笑著往後退了退。

亂，臟，老居民區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塊兒。這裏是整個城市裏最老的城區之一。

濕溻溻的褲子實在有些難受, 就算是夏天一時半會兒也沒法曬幹。出了胡同, 周日往胡同口的臺階上一坐, 邊嫌棄地擰了兩把褲子上的臟水, 邊琢磨著該去哪兒弄條褲子換上。

剛才潑水那老頭兒一見他腿都快打顫了, 要真張口讓他賠條褲子什麽的, 估計得“嘎嘣”一聲當場倒在那兒。

這都倒的什麽黴啊……周日皺皺眉，嘆了口氣。

褲子上的水還沒擰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周日驚得手一哆嗦，嚇了一跳。

他“噌”地站起來，轉頭看過去的時候, 發現身後是個穿著校服的學生。那學生長得挺白凈，鼻梁上架著副眼鏡, 自行車前筐裏放著書包，一副好學生的樣子。

校服上印的字能看出來，是附近高中的。

既然是學生……那還正好能發揮一下老本行兒。

“沒看見有人坐這兒呢嗎？”周日瞇了瞇眼，“你挺著急唄？”

學生皺著眉看了看他，單腿撐著車子，沒說話。

周日一指自己的褲子：“你剛才把我嚇著了，摔水坑裏了，賠條褲子吧。”

似乎是沒想到這人能當著面睜眼說瞎話，學生怔了下，表情有點不悅。

“水坑在哪兒呢？”他問。

“水坑被我褲子吸幹了啊，”周日嘖了一聲，“上的什麽學？這都不懂。”

“現在的小流氓都流行你這款了？”學生笑了笑，“胡攪蠻纏？當街耍無賴？”

靠。

小流氓這仨字倒是沒怎麽刺激到周日，倒是“胡攪蠻纏”四個字聽上去讓人實在不爽。

周日嘖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拽住那學生的領子。

他挑了挑眉：“賠不賠？”

“哐！”

學生把自行車往地下一推，摘了眼鏡放在校服口袋裏，一腳沖周日踹了過去。

……

“藥費一百三。”

周日看著面前伸過來的手，有些惱怒地掏了掏口袋，摸出幾張紙幣往那只手裏一塞。

眼前的學生嘴角塗著藥水，額頭上也貼著塊紗布。周日剛陪他從醫院出來，下一步似乎還得去什麽眼鏡店。

“你適可而止啊，”周日指了指他，“我不是出來捐錢的，陪你個藥費就得了。”

學生冷笑了下：“眼鏡是你砸碎的，你跟警察說得了去。剛才警察怎麽說的來著？我還真忘了。”

周日看著他，瞪了他半天，頭疼得要命。

他想不通自己幹嘛要嘴欠惹面前這個軟硬不吃的主兒。訛人沒訛成也就算了，被訛對象卻硬是跟他打了一架，動靜太大不說，還把警察給招來了。

警察看見他們倆時，周日才發現自己毫發無損，這學生身上卻帶著一堆看上去嚴重、其實沒什麽大事的傷。

學生一臉痛苦地跟警察告狀的時候，周日才知道自己被坑了。

周日是個有職業素養的小混混，訛人這種事太沒面子，一般不做。但如果因為揍了人不賠醫藥費被警察扣下，那就更沒面子了。

“你今天是不是特閑，沒課的那種？”周日出了醫院，跟在一身校服的人後頭，“你旁邊高中的啊？”

“嗯。”學生瞥了他一眼，“你旁邊胡同兒的啊？”

“什麽胡同兒？”周日怔了怔。

學生挑著眉笑了笑：“你們小流氓不就是按地盤兒分的嗎，一胡同兒二胡同兒三胡同兒……你哪個胡同兒的？”

“操，”周日皺皺眉，“你別找架打啊。”

“打唄，”學生嘖了一聲，“你要有錢賠的話，就繼續打。”

周日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倆人拐了半條街出去的時候，學生才停在一家眼鏡店門口，站住了。

周日也停在他身後，看著他。

“看什麽？”學生斜了他一眼，“開門啊。”

周日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我開？”

“廢話，你不開誰開，我胳膊都被你打疼了，舉不起來。”學生挑挑眉，笑著說。

“靠，真他媽會裝。”周日輕聲罵了句，走在前面推開了店門。

夏天的風很熱，眼鏡店的店門被推開，從門外湧進一股潮濕而幹渴的氣息。

周日頓了頓腳步，跟在學生身後，看見他青紫的嘴角揚了揚，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

等待取鏡的時間裏，周日一個人坐在眼鏡店門口的臺階上，望著街上來往的車輛發呆。正神游天外時，一根冰棍兒從身後遞了過來。

“給我的？”他楞了楞，回頭看身後的學生。

“你不吃就還給我。”學生舉著另一根冰棍兒，坐在他旁邊。

周日嘖了一聲，在冰棍兒上咬了一口。

“小流氓，你叫什麽？”學生忽然轉過頭，笑著問他。

周日挑了挑眉，指指自己光頭後的那個“龍”字。

“能？”學生看了看，問。

“靠，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周日無語，“龍！這是繁體的龍！叫我龍哥！”

學生笑了笑，看著他：“哦，龍哥。”

頓了頓又問：“那你大名叫什麽？”

大名？周日猶豫了一下。

“周日。”他咬了咬牙，“別笑啊。”

那學生楞了楞，然後笑起來。

“巧了，我叫李拜天……”

……

秋天的時候，這片老城區總算開始規劃，破舊的道路開始進行修繕，連附近的學校都翻修一新。

旁邊修路的機器嗡嗡地響著，放學時，這所學校的高中生魚貫而出。周日倚在校門口的大樹上，有些煩躁地用目光在人群裏找著人。

路過他面前的學生們都有些害怕地避開他，有幾個女生還不停回頭，悄悄地對他指指點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穿著校服的人才終於從學校裏出來，戴著黑色邊框的半框眼鏡，低頭拿著一沓試卷，認真看著。

那人快到眼前的時候，周日才猶豫了一下，上前叫住了他。

“哎。”

李拜天擡了擡頭，看見他後，嘖了一聲。

“你下次來的時候能不能戴個帽子？”

“我頭發怎麽著你了？”周日皺了皺眉。

“你那叫頭發嗎，剃個光頭能把人嚇死一片，後面還紋那麽大個字兒……”

“傻逼，”周日白了他一眼，“這叫個性……”

“行，那你就個性著吧。”李拜天笑了笑。

……

“你還真買帽子了啊？”李拜天看了看他，有點驚訝。“你怎麽不留頭發呢？”

“沒個性。”周日瞥了他一眼。

“留頭發一樣有個性啊，你想想，你可以留長了，隔一個季節換一個顏色……”

“閉嘴，一會兒吃什麽？”周日有點無語，趕緊岔開話題。

李拜天想了想：“砂鍋吧，哎其實我想吃拉面了……”

“那就吃砂鍋面吧，”周日拽了拽他的胳膊，“去旁邊兒街上那家，他們家不敢收我錢。”

李拜天有點想樂：“哎，好。”

周日拽著他的袖子往前走著，李拜天想了想，用另一只手，把周日的手往下挪了挪。

“抓著手多好啊。”李拜天看著他，笑著說。

“啊。”周日怔了下，然後點點頭。

……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李拜天跟他媽吵了一架。

至於吵的是什麽，周日不知道，也沒法知道。他只知道李拜天不讓他進去，自己只能渾渾噩噩地倚在他家樓下，抽光了一包煙。

其實他大概想得到李拜天和他媽的吵架內容，畢竟那天碰見他媽的時候，自己也在場。

而他們的手，也還沒來得及松開。

周日看著滿地的煙頭，忽然有點心疼，蹲下一根一根地撿起來。

一、二、三……

一共十九顆煙頭，這煙還挺貴的。

抽到最後半根的時候，周日聽見走廊的門發出一陣巨大的響聲，然後，一陣尖銳的女聲刺破空氣，從鐵門裏傳了出來。

緊接著，又來了一聲李拜天的怒吼。

“你們把我的貓送走了也就算了！現在是不是還要把我身邊的人趕走！”

門“哐”的一響，李拜天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他媽就有病了，怎麽著！你們能給我治嗎！能嗎！”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別他媽管我了，我離你們遠遠的，不行嗎！”

人從樓道裏沖了下來，穿著校服的李拜天跑過周日身邊，徑直出了樓門口，然後趴在花池旁，大口大口地嘔吐著。

周日走過去，遞了一瓶水，然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傻逼，還龍哥呢，這點屁事兒都解決不了……”眼前的人吐得眼角都泛了淚，邊嘔邊閉著眼笑了笑，“這不就完了嗎……”

嗯，完了。

周日走過去，抱住了他。

“行，完了。”周日抱緊了流淚的人，“沒事了，龍哥在呢，別哭了。”

……

“我覺得我的規劃挺好的。”

兩人站在站臺上，迎著鐵軌上空刮來的風，笑著站在一起。

周日的手緊攥著李拜天的手，沈默不語地看著他一口氣兒地說著一大堆話。

“其實我也沒那麽想上學……但是都考上了，不去白不去。”李拜天低著頭，笑笑，“等我畢業回來，在家這邊兒開個咖啡館吧。”

“嗯。”周日點點頭，看他。

“我挺喜歡喝咖啡的，但是咱這邊兒喝的人還不多。”李拜天說，“店裏再養幾只貓，放幾本書，我覺得挺好的。”

“你那麽懶，誰養啊。”周日看著他，笑了笑。

“你啊。”李拜天勾了勾嘴角，“最多四年，放假的時候我回來找你，要不就你去找我玩……那邊吃的你可能不習慣，都挺辣的。”

頓了頓又笑：“一點兒辣都不沾，真沒出息。就為了你吃飯，我畢業以後還得回來。”

“沒事兒，我鍛煉一下吃辣，然後去找你。”周日捏了捏他的臉，笑道。

李拜天還想說點什麽，火車的汽笛聲忽然響起來。一股勁風襲來，兩人往遠處看了看，綠色鐵皮的列車正緩緩開過來了。

“我……”李拜天張了張嘴，說了句話。

“什麽！”周日楞了下，汽笛聲太大，他沒聽清。

“沒什麽！”李拜天笑了笑，喊道。

火車停下，再一次開動時，周日跟在緩緩移動的車廂旁，輕輕拍了拍玻璃。

等著我。他看見李拜天也拍著內側的玻璃，對他比了個口型。

他怔了怔，笑著回覆。

好，我等著你。

列車越開越快，周日跟在後面跑了一陣後，再也追不上了。

然後就忽然沒了力氣。

……

三點多的時候，周日正把最後一只貓的籠子搬進店裏。

小而簡陋的店面有些土氣，但他想好了，等李拜天這個暑假回來的時候，剛好能讓他看見這個只有四張桌、四只貓的咖啡廳。離他的規劃，至少已經有了個雛形。

墻上掛著日歷，他走過去，伸手在日歷上撕了一頁。

還有一個月。

周日已經打算好了，如果李拜天回來的時候嘲笑他，他一定會用最兇的話懟回去。保密狀態下開個店容易嗎，更何況還搞什麽咖啡……

要是李拜天當年喜歡的是豆漿就簡單多了。

咖啡店的那套設備很覆雜，周日把所有設備都搬進來、安裝完的時候，整個人都累得要命。

他有些疲憊地倚在店門口的那張躺椅上，瞇了瞇眼，想打個瞌睡。

瞌睡感似乎一秒就襲來了……他很快進入了夢鄉。

沒等夢到五分鐘，寂靜的小店裏，電話鈴忽然響了起來。

誰他媽這麽煩？

周日被從睡夢中驚醒，皺了皺眉，懶洋洋地抓過電話聽筒。

“餵？”

電話是一個朋友打來的，聲音有些著急。

十秒鐘之後，他徹底醒了。

緊接著，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著顫。

“我馬上看電視！臥槽，他沒打電話啊！我靠……幾級？震了幾級？”

電視開關被手忙腳亂地打開，手裏的電話仿佛也感受到了來自地底脈絡的強震，“啪”地掉在了地上。

然後再也沒被撿起來。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年特別冷，今冬的生意，要比往年好得多。

周日倚在櫃臺後的躺椅裏，懶得跟貓似的窩成一團。暖黃色的燈從咖啡館的天花板上打下來，店裏的貓咪，在燈光下跳來跳去。

門口風鈴響了一聲，有對兒年輕的小情侶走進來，探頭往裏面看了看。

“老板，你們這兒還有座嗎？”男生上前兩步，問。

“我不是老板，”周日直起身，往裏面瞧了瞧，“沒了，今天人多，你們改天吧。”

“哎，裏面那個九號桌。”女生往裏看了看，道，“還空著呢。”

“訂出去了，改天吧。”周日嘆了口氣，“真預訂了。”

女生扁了扁嘴，似乎有點不大高興。

周日猶豫了一下，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個小東西，悄悄遞給站在櫃臺前的男生。

“拿去，哄哄你女朋友。”周日擺了擺手，道。

“這……”男生低頭，看了看手裏單個包裝的貓爪棉花糖，有些不好意思，“謝謝老板。”

“沒事兒，我不是老板，”周日笑了笑，重新窩回椅子裏，“你們下次再來吧。”

男生點點頭，從前臺拿了張名片，帶著女友離開了。

周日舒服地嘆了口氣，伸了伸懶腰，整個人躺在椅子裏。

這陣舒服沒舒服上多久，周日剛要入睡，店門口的風鈴又響了起來。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走到櫃臺門口，輕輕叫了叫他。

周日睜眼看了看，是那個小孩兒。

“龍哥，”蔡湛臉上帶著笑，“帶朋友來的。”

周日往他身後看了看，是個挺清秀帥氣的小男生，脖子上圍著蔡湛的圍巾，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後面。

上次見過一面……好像是那個買貓的。

哦，對，剛才預約了。

“九號桌吧，給你們留好了。”他往裏指了指，眼睛掃了掃蔡湛身後的小男生。

那小男生幾次對上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好意思地錯開了眼神。

蔡湛回頭跟他朋友說了兩句什麽，倆人一前一後地進店裏去了。

……年輕真好。

周日又往後一倒，往躺椅裏躺了躺，舒服地閉上眼睛。

……

店裏很安靜，服務生們有條不紊地工作著，根本不需要他的插手。

咖啡機在不遠處的吧臺那邊滴滴滴地響著，烤箱裏彌漫出香甜的糕餅味。

貓咪在店裏跳來跳去，綠植是它們的道具和迷宮，為它們提供了無數的樂趣和游戲……

櫃臺旁邊的墻上，還掛著二零零八年的日歷。

周日睜開眼睛，在躺椅裏伸了伸腿。

忽然就，怎麽都睡不著了。

他笑了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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