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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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蔡湛說完這句話後, 才覺得自己突然沖出來喊這麽一嗓子有點傻。他揉了揉鼻子, 原地站著, 有點不敢看他媽的反應。

蔡湛媽媽還保持著轉身過來的姿勢, 沈默不語。

氣氛謎一般的安靜。

蔡湛不知道她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怎麽著, 他從腦子裏搜刮了一陣, 確認她媽沒什麽受到驚嚇會犯的病。猶豫了一會兒後,蔡湛才擡頭走近兩步。

“剛才那個……是許淮陽,我男朋友。”他說, “我就是告訴你一下。”

他確實只是告訴她一下,無論他媽會說什麽,厭惡也好不同意也罷,反正他也從來沒想聽她的意見。

過了好一會兒, 蔡湛媽媽回過神來, 輕輕點了點頭。

“你喜歡他嗎?”她忽然擡起頭來, 對蔡湛笑了笑。

盡管笑著, 但也能看出她臉上的顏色顯然不怎麽好看。

蔡湛沈默了一會兒:“喜歡。”

他當然喜歡許淮陽。

雖然在大多數時候, 蔡湛都不願意去過問家裏的事, 更不願給他們匯報自己的行蹤。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他總覺得應該像蓋個戳似的鄭重,一定要說出來,至少告訴家裏人們。

她能理解他嗎?

有什麽事, 大不了他替許淮陽扛著。

蔡湛對自己的母親一直是一種很覆雜的感情,他厭惡她的盲目和軟弱, 鄙視她奪人所愛的無德。但有時,他也憐憫她,憐憫這個女人為了所謂的“愛情”,一次又一次地飛蛾撲火。

蔡湛恨他的父親,也可憐他的母親。這個扭曲的家庭,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蔡湛的媽媽大概活得也很累,但是是自作自受的累。蔡湛一直覺得,她沒什麽好同情的。

此時此刻,她正直直地盯著蔡湛的眼睛,蔡湛也平靜地回視著她。那雙眼睛是和他一樣的顏色,有和他相似的神態與情緒。

瞳孔中,隱約能看到血緣紐帶的連接。

“他喜歡你嗎?”他媽媽忽然笑了笑,問道。

蔡湛怔一瞬,斬釘截鐵道:“喜歡。”

蔡湛媽媽沈思了片刻,點了點頭。

“那……別耽誤學習。”她靜靜嘆口氣,“有什麽事情,考完試再談。你們好好的,互相喜歡就好……”

說完後,她便轉過身朝小區門外走去。

蔡湛楞了楞,想追上她,但走了兩步,還是猶豫著停下了。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容易的出櫃。

蔡湛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他媽轉身就走了,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蔡湛怔怔地轉過身,看見許淮陽正跑過來,手裏還拿著件外套。

“你是不是不怕凍死?”許淮陽邊喘著氣邊跑過來,把手裏的外套遞給蔡湛,“多大的事兒啊,不穿衣服就往外跑……阿姨呢?”

蔡湛接過外套,還有點沒回過神來:“阿姨走了。”

“你跟她說什麽了?”許淮陽皺了皺眉,喘勻氣直起身。

“跟她說……”蔡湛猶豫了一下,“說我喜歡你。”

許淮陽瞬時間楞了楞。

“我靠!你說這個幹嘛啊?”許淮陽有點震驚,“她沒說你什麽吧?沒罵你吧?”

頓了頓又皺著眉絮叨:“你閑得沒事幹跟她說這個幹嘛啊……好不容易安穩了,你家裏別再惹出點什麽事來,你還沒考完試呢……”

正叨叨著,話還沒說完,蔡湛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把他抱住了。

許淮陽怔了怔,然後下意識地回抱住他。

“怎麽了?”許淮陽猶豫了一下,有點擔心地拍了拍蔡湛的後背。

蔡湛把臉埋在他肩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媽說,”蔡湛輕聲在許淮陽耳邊道,“讓我們別耽誤學習,一直好好的。”

許淮陽楞了一下,然後緩過神來,抱緊了他。

在許淮陽朝他跑來的那一刻,蔡湛忽然有點明白了他媽媽的想法。

這個為了愛情毫無尊嚴的女人,這輩子等的,就只有那一句斬釘截鐵的“我喜歡你”罷了。

由於高三課緊,寒假由一個月縮短成了二十天。然而讓蔡湛更郁悶的是,兩人本來相處的時間就不多,許淮陽還偏得回學校去住,一來二去又少了不少能膩歪的時候。

其實蔡湛悄悄找學校那邊問過,但得知學校那邊申請的假期留校,除了過年三天不用回去以外,確實都得老老實實地每晚住在宿舍裏。

確定沒法在外留宿的時候,他才徹底打消了留下許淮陽的念頭。

男朋友是學霸的壞處就是,在大部分你要跟他談戀愛的時候,他都在跟你講規則和理智。

也真是夠沒意思的。

不過,一切似乎又回到去年這個時間的狀態。白天時兩人膩在一起,做飯吃飯,學習或練琴。閑得沒事幹時,他們去龍哥那兒吸吸貓聊聊天。晚上,蔡湛送許淮陽回學校,空曠的街道上能旁若無人地手牽著手,毫無顧忌。

一切都很像,但也有那麽點不一樣。許淮陽能感覺到生活像上了發條似的、有條不紊地轉著。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待六月份那場最後的戰爭。

而在等待這場戰爭到來的沿途,也有些更美麗的風景要去看,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十八歲生日是人生中最特殊的日子,但由於之前事務繁多也沒什麽心情,許淮陽的陽歷生日就這樣被錯開了。

現在,許淮陽偶然間翻著日歷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陰歷生日還沒過。離陰歷生日那天,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

要補過嗎?

十八歲,怎麽都得有點有紀念意義的慶祝吧。

回宿舍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床頭的小臺燈被許淮陽打開,他倚著宿舍墻坐在床上。

宿舍裏很安靜,適合學習,更適合用來思考。寒假裏的學校和暑假時差不多,沒有人,一切都靜得要命。往窗外看去,似乎只有路燈在孤獨地發出亮光。有時候天上飄落一點雪花,在路燈下反射出美麗的銀光。

許淮陽發了會兒呆,他腿上放著的用來記錄日程的本子已經密密麻麻地寫了不少。猶豫了一下後,他拿起手機給方綿打了個電話,想問問方綿關於過生日的事。

說到過生日……今年方綿過生日的時候,許淮陽給他送了套兩千片的圓周率拼圖,差點沒把方綿氣死。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會不會報覆回來。

損友兼發小,就是這樣煉成的。

“陰歷生日?”電話接通,方綿聽到他提起來的時候,還略微楞了楞,“你怎麽想起來過生日了?前段時間我還想找你來著,你那時候跟大爺似的,跟人愛答不理……現在想起來補過了?”

“是,你大爺現在想補過了,”許淮陽有點無奈地轉著筆,“怎麽著,出去玩還是想點別的?”

“都行啊,吃飯唱歌打游戲,冬天的話滑雪也行,我聽說南部山區那邊兒開了個不錯的滑雪場……”

“停!”許淮陽一聽“滑雪”兩字,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個就算了,我怕凍死,你找個暖和點的活動。”

方綿顯然有點無語,沈默了兩秒。

“要不,咱出去轉轉吧?”想了會兒,方綿道,“你不是要暖和嗎,往南邊走走,當短途旅游了唄。”

許淮陽怔了怔。

“往南,跨個省也行,看看什麽江南水鄉啊之類的……不過這大冬天兒的應該也沒什麽人去看江南水鄉。”方綿繼續叨叨著。

許淮陽低頭猶豫了一會兒。

旅行嗎?

去年的時候蔡湛說要旅行,被他拒絕了。那今年……

“行,去吧。”許淮陽頓了頓,道,“什麽時候?”

方綿那邊楞了一瞬:“真去啊?”

“去。”許淮陽咬了咬牙,反正最近接的活兒夠多,錢也攢下來了。跨個省估計是綽綽有餘,“我帶蔡湛一塊兒。”

方綿嘖了一聲:“你們這是度蜜月還是過生日啊,還讓不讓我活?”

“你帶上夏……”許淮陽說了一半,話就停住了。

上次方綿和夏小雨還鬧著分手,也不知道到底分沒分成。萬一真分了,提出來又得刺痛方綿那顆柔軟的小心臟。

“夏小雨要補習,她才去不了。”方綿也沒在意,大大咧咧地撿過話茬,“要不我就不去了,我二大爺家過年來打麻將,缺了我也不行。你們要真缺伴兒,再找對兒陪你們的。”

頓了頓又笑:“十八歲生日就別鬧了,蜜月旅行趕緊該幹嘛幹點兒嘛……”

許淮陽楞了楞,忽然有點想罵他,又有點想樂。

這人腦子裏裝的都什麽東西?還能不能行了?

對於許淮陽來講,方綿不僅是普通的發小,也是他非常重要的朋友。看上去大大咧咧、實際上心細得要命,又總在關鍵時刻,能推許淮陽一把,給他以最全力的幫助。

盡管經歷了那麽多,但總結起來,自己大概還是幸運的。因為無論有多遠,一直有人陪他在黑暗裏走著。

跟蔡湛說了旅行的計劃後,蔡湛考慮了一下便立刻答應。正好過年的三天許淮陽可以不回校住,便直接把時間定在了那三天裏。

三天雖然不長,但仔細想想,也能走遍不少地方。許淮陽每天悶在題海裏,偶爾出去玩一次還超不過學校和蔡湛家的兩點一線。這樣想來,出去旅行還是挺有意思的。

“每天學習太多會變傻,所以得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蔡湛笑著過來,捏了捏許淮陽的肩。

“行吧,那就當為了避免變傻,去進行腦力訓練了。”許淮陽佯裝嚴肅地回頭看了看他。

上次打電話的時候,方綿說兩人出去太沒意思,建議他倆最好再帶倆伴兒。結果沒等許淮陽找,這倆伴兒就陰差陽錯地湊了上來。

日常吸貓的日子,許淮陽和蔡湛剛一推開龍哥家咖啡館的門,就看到了正從門口走出來的李建夏和祝深。

“這麽巧的嗎?”李建夏看到他倆,也有點驚訝,“這家老板祝深也剛好認識。他不是玩摩托嗎,老板跟他一個俱樂部的……”

許淮陽楞了楞,看向櫃臺後面又把頭發染回一頭藍色的龍哥。他忽然想起來那天差點被人偷襲的時候,也是龍哥騎著摩托竄出來救他的。

想想龍哥和祝深的風格……還確實有點像。

估計李建夏和祝深也是閑得沒事幹,看到蔡湛和許淮陽進來了,本來就買單出門,又一屁股坐在了許淮陽和蔡湛對面。

“你們去旅行的話,帶我倆一個唄,”李建夏點了杯果汁,拿吸管喝了口,笑著說,“我都快憋得長毛了。”

祝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一番巧遇,兩個人的旅行變成四個人。許淮陽小時候生活條件優渥,卻因為父母的原因,幾乎沒出去玩過。長大獨居了,一個人想出去走走,卻又沒了獨自出門的心情。

仔細算起來,這算是他第一次有這麽多朋友陪伴的出門遠行。

蔡湛做事仔細,覆完習練完琴後就開始做旅行計劃,許淮陽趴在一旁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酒店提前訂吧,”蔡湛一手拿著手機劃著酒店信息,一手在紙上刷刷地寫著,“我看過年的時候差不多都要滿房,早點訂安心一點。”

“隨你便,我沒意見。”許淮陽笑了笑,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反正我也懶得看……”

蔡湛嘖了一聲,繼續在紙上記著什麽。

許淮陽這撒手掌櫃當得真是一點都不費心,連去哪兒、住哪兒、怎麽去都不用管。反正有蔡湛幫忙,他舒舒服服在旁邊歇著就行了。

男朋友真是兼實用與美觀為一體的神奇物品……

沙發上又軟又舒服,許淮陽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蔡湛輕輕咳了一聲。

“許淮陽?”

迷迷糊糊中,感覺身旁陷下去一塊,蔡湛坐了過來。

“怎麽了……”許淮陽努力睜了睜眼睛,看向他。

“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蔡湛嘖了一聲,俯下身親了親他。

許淮陽有點懵:“嗯?”

蔡湛看著他,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十八歲了?”他眼睛彎了彎,很好看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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