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

一顆偉大的、為地球帶來生命與能量的恒星, 太陽系的中心天體。

許淮陽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話來, 第一次覺得“太陽”這個詞這麽內涵豐富, 也第一次覺出來這人這麽欠揍。

他盯著蔡湛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該說什麽。過了幾秒鐘, 皺了皺眉，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怎麽了？”蔡湛看看他，問。

“寫作業寫作業寫作業, ”許淮陽頭也不回地坐回書桌前，“寫完給你練兩張數學題……”

蔡湛趴在床上看著他，忍不住嘖了一聲。

許淮陽臉皮兒也忒薄，平常一鼓強勢得要命的勁兒, 稍微耍點流氓就立刻倒退回小學生戀愛水平。

這麽下去, 不知道正式進入太陽系得等到哪天。

不過也不著急, 反正該叼的都已經被狗崽子叼在嘴裏了, 跑是跑不了了。

這兩年市裏禁燃, 過年的時候煙花爆竹都不讓放, 理由是元旦的時候焰火晚會汙染太重，需要停止煙花爆竹燃放三個月。

許淮陽趴在沙發上，翻著政.府挨條發的禁燃短信, 幾乎已經預見了過年幾天裏自己的命運。

連續兩年了, 就因為這個通知，每年初一被方綿扯出去，跟著那一家子大老遠跑到臨市的縣城裏放花玩。

其實人家熱心帶著他也挺好的, 但回想起去年這一家子在賓館裏打了一晚上麻將，方綿拽著他放了一晚上花的經歷，許淮陽瞬間就頹了。

對於怕冷怕到死的人來說，冬季出門即是面對戰場，更別說像方綿這樣拽著他放一晚上的花！簡直要了老命了……

蔡湛剛上完課回來，換完衣服後下樓，看了看趴在沙發上的許淮陽。

他邊系著睡衣扣子邊走過來，伸手拍了下他。

“幹嘛呢？”他坐在沙發上，“邊兒上點，給我點地方。”

“我在想怎麽不讓方綿折騰我……”許淮陽嘆口氣，翻了個身，收收腿。“今年又禁燃……他閑不住，估計得拽我出去連放花帶瘋。”

“談戀愛了還拽你啊？”蔡湛笑笑，看著他。

“誰知道啊，他的宗旨就是人多熱鬧，一放假就在家裏閑不住，”許淮陽把腿搭在蔡湛腿上。“要是給他裝個倉鼠籠子裏的那種跑輪，他天天發洩一下精力都能給全城供電了。”

蔡湛笑了笑，沒說什麽，伸手在他腿上捏了捏。許淮陽這損人技術一直挺一流的。

“要不，趁方綿沒把你抓走，過年出去旅行吧，”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請你浪跡天涯。”

許淮陽楞了楞：“去哪兒？”

“你說唄，不出國的話都去得起，”蔡湛笑了笑，摸摸口袋，從口袋裏掏了倆紅包出來。

許淮陽還沒反應過來，看到那倆紅包厚度的時候才嚇了一跳，拿出來能把人拍個跟頭，跟兩塊兒板磚似的！

“你從哪兒撿的……板磚？”許淮陽有點發楞地接過紅包，立刻被裏面一水的毛爺爺驚呆了，“靠，蔡湛，你背著我賣身了啊？”

想了想又道：“不對，你賣身都賣不了這麽多……”

蔡湛嘖了一聲，懶得搭理他：“那個厚的是我把三家紅包放在一起了，都是學生家長給的，過年連代課費帶新年紅包一起結了。另外一個是我老師給的，今年的壓歲錢……”

“你們還要助教嗎，”許淮陽顛了顛，少說也得有小一萬，“翻翻譜子我還是會的。”

蔡湛笑著看了看他，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下：“助教不用，當老師的男朋友就可以了。”

哎，這話說的。許淮陽沒忍住，樂了樂。

“行吧，我男朋友都當老師了，真厲害。”許淮陽嘆口氣，放下紅包，笑著回吻他。

倆人起膩了半天，過了一會兒，許淮陽才拿起那兩塊板磚，特別認真地看了看。

“我覺得，這個錢不能亂花。”他把板磚塞回蔡湛手裏，“你要是想出去旅行，等高考完一起去，不差這一年。”

蔡湛嘖了一聲，沒說什麽。

“而且你藝考也挺花錢的吧，專業課學費、報名費、各種路費。”許淮陽猶豫了一下，道，“我要是你，我從現在就開始存錢了。”

他看著蔡湛，頓了頓：“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想去哪兒玩都行。我的主張還是先算好現在的事情，以後的事可以以後做……”

“哎，”蔡湛笑了笑，打斷他，“我是不是得誇一句我男朋友體貼啊。”

“是。”許淮陽點點頭，樂了。

蔡湛其實沒想到許淮陽會主動說讓他存錢，也沒想到許淮陽會在這方面上考慮他。

說句實話，許淮陽花錢幾乎不看數目，雖然不算大手大腳，但只要出個門八成都是打車去打車回，跟蔡湛的消費習慣差異很大。

他有時候在盡力不表現出兩人生活習慣上的差別，但許淮陽的生活習慣大概是從小優渥的家庭條件養成的，這方面的差異總是沒法掩飾掉。

不過……蔡湛也比較吃驚許淮陽會讓他存錢。他其實不缺這幾千塊錢，許淮陽更不缺。許淮陽會讓他存錢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真的在認真考慮以後的事情。

考慮以後嗎。

蔡湛嘆口氣，拽過許淮陽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其實還有件事要告訴你，你聽嗎。”

“關於什麽的？”許淮陽楞了楞，蔡湛忽然認真的語氣讓他有點擔心。

“關於我，好事兒。”蔡湛笑了笑，“你別皺眉。”

許淮陽點點頭，看著他。

“今天去上課的時候，我老師跟我說，有個Y音院老師帶的集訓班，”蔡湛說，“我專業比較好，所以如果我去的話他就把推薦的名額給我，五月份的時候直接去集訓。”

許淮陽楞了下：“是好事兒啊，幹嘛不去？”

“去的話我五月份就得走了，在外地，得一直到明年這個時候藝考完才能回來。”蔡湛攥了攥他的手。

五月份走，到明年的這個時候，一去就是半年多？

許淮陽沒想到時間這麽長，也沒想到蔡湛要直接去外地。說句實話，他肯定舍不得半年多不跟他見面。

但是Y音……他明白對於一個音樂藝術生來講意味著什麽。

他一直都知道蔡湛的專業很厲害。但如果能考上Y音，或者就算是在Y音老師的指導下學一段時間，也會比現在拔高一個檔次。

至少藝考的時候，會有很明顯的提升吧。

許淮陽低頭沈思了一會兒，反手握住蔡湛的手。

“你去唄，機會難得。”他擡頭，笑了笑，“又不是不見面，再說我還能去找你玩。”

頓了頓又道：“只要不被別的小姑娘拐走騙走就……不對，男的也不行。”

“除了你誰騙我啊。”蔡湛笑了笑，親親他。

許淮陽沒說話，看著他，勾了勾唇角。

他挺希望蔡湛能往高處走走的，無論是專業還是文化課成績，有時候他都替蔡湛著急。但他也知道，蔡湛有數，知道到了時間的時候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集訓累不累啊？”過了會兒，許淮陽倚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不知道。”蔡湛也嘆口氣，“訓練量不小吧。”

“我以前聽說練琴的人手指特別好看，”許淮陽低頭捏著蔡湛的手指，“我練了好幾年都沒好看過，小時候我還想，是不是自己練得不刻苦。”

蔡湛搖搖頭：“不會好看的，練琴越久骨節越大，指尖也會慢慢磨平。”

頓了頓又道：“我以前的一個鋼琴老師，年輕時做過開指蹼手術，就是把指間那層肉膜切開，用來加大手指跨度。現在手上留了很多疤……”

許淮陽腦補了一下，頓時打了個寒顫。

他皺皺眉，盯著蔡湛：“靠，你以後不會做那個什麽開指蹼手術吧？”

蔡湛笑了笑：“想什麽呢，當然不會。現在已經沒大有人做了，而且我手夠長，也不用再切開。”

他捏了捏許淮陽：“你男朋友的專業還是挺強的，放心吧。”

許淮陽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臨到過年的時候，兩人到底還是沒出去旅行。蔡湛兩邊都停了課，幹脆陪他一起在家裏窩著。倆人常常晚上看電影打游戲到半夜才睡，然後第二天一口氣睡到中午。

說無所事事嗎？也不全是。

不知道為什麽，許淮陽忽然覺得他能感覺到這個假期裏發生的每一點改變，無論是自己的生活方式、兩人的相處模式、還是蔡湛個人的態度，都或多或少有些不一樣了。

在他的威逼利誘下，蔡湛比以前安穩了不少，現在已經能在顧全專業課的基礎上安靜陪著許淮陽寫作業刷題，甚至還多做幾套卷子。

擼貓、練琴、做題、然後互相抱抱團取取暖你蹭蹭我我蹭蹭你，這似乎就是他倆的寒假生活。

挺好的。

“你走之前應該能趕上下學期的期中考，”許淮陽邊整理著今天寫完的作業，邊看了看桌上的臺歷。“如果一直像現在這樣，進前二百四應該是沒問題了。”

“嗯。”蔡湛從背後抱著他，把臉往他身上埋了埋。

“謝謝你。”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蔡湛輕輕說了一句。

許淮陽整理試卷的手頓了頓，看著桌上碼了得有四五套的、做了一遍還標著改錯和筆記的卷子，有些出神。

放在以前，他怎麽都想不到這些會是蔡湛做的。

真的……變了很多。

一種莫名的覆雜情緒湧來，他轉過身看著蔡湛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想抱抱他。

沒等他說什麽，蔡湛已經上前，抱了抱他。

許淮陽微微楞了下，摟緊了蔡湛。

“蔡湛，拼一拼吧。”他嘆了口氣。

“你其實很強，我希望你能走到更遠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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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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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指蹼手術確實是有的，以前見過做過開指蹼手術的手，真的有疤，而且看上去很疼……

你身邊的每一個藝術生，其實都超級不容易。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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