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隔著一厘米距離對視了兩秒, 兩人都趕快轉開了頭。

安楠在練自己的曲子, 顯然沒往這邊看。

許淮陽盯著譜子, 蔡湛也不知道在看哪裏, 沈默了好一會兒。

“先……換一下位置吧。”蔡湛首先打破沈默, 起身, “你過來，坐右邊。”

許淮陽有點木然地點點頭，站起來。

站起來半天後, 才反應過來蔡湛說了什麽。

“過來啊。”蔡湛見他半天不動，拉了他一下。

“哦。”許淮陽趕緊走過去，坐下。

兩個人換了位置，沒再說什麽, 靜靜地翻著譜子彈完了這一頁。

曲譜一共有七頁, 要練完應該還很久。好在難度不是很難, 左右手合了幾遍後這一頁就差不多了。

兩人沒再說閑話, 直到教學樓那邊打過第二節自習的下課鈴時, 許淮陽才徹底回魂兒。

安楠說要去接個水再去操場走走, 拿著水杯跑出去了。

狹小的琴房只剩下許淮陽和蔡湛兩個人，忽然之間變得十分安靜。

天早就黑透了，今天空氣不錯, 天空上能看到少見的星星。

許淮陽趴在窗戶前邊往外看, 發現藝術樓的欄桿外攀著很多不只是什麽花的枝蔓，有的已經成了枯藤，有的還勉強掛著幾片葉子。

蔡湛坐在琴凳上, 一條腿抵著鋼琴蓋架著，正低著頭看手機。

許淮陽把窗戶打開了，一陣風吹進來，蔡湛忽然覺得身上被吹了個激靈。

簡直通體舒暢。

他往許淮陽那邊看了看，轉過頭，皺著眉搓了搓手。

很不對勁。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這種感覺，剛才擦著臉對視的一瞬間，他忽然覺得有點喘不上氣的難受。

今天之前，他一直覺得有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但現在開始，事態似乎已經順著不可逆轉的方向撒著歡兒奔過去了。

許淮陽跟他熟到什麽地步了呢？

這是他帶進琴房來的第一個人，也是從小到大手把手教過的唯一一個。

蔡湛一直沒去想這種“和某人相熟到什麽地步”的問題，現在想起來才覺得不大對勁。

無論是拉手還是別的什麽，有一些動作的確是下意識的，但他從來沒考慮過這種下意識是來源於什麽。

現在可能要……考慮考慮了。

蔡湛你真有出息。

上課鈴打完，外面明顯安靜下來，操場上狂野奔跑的撒歡兒少年們都回了教室。

許淮陽關上窗，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不練了？”蔡湛看看他，問。

“嗯，太長。”許淮陽點點頭，“倒是挺想彈下來的，但我練得太慢，今晚也練不完。”

蔡湛沒說什麽，從塑料夾裏把譜子抽出來

“你拿著吧，”他把幾頁譜子整理成一沓，“無聊的時候就過來練吧。”

許淮陽楞了楞。

什麽意思？

“你不是想練嗎，反正作業少的時候也沒事做。”蔡湛把譜子遞給他，“教室待久了容易缺氧變弱智。”

許淮陽沒再糾結會不會變弱智的問題，半天才明白過來蔡湛剛才說的話，這是讓他隨便來琴房晚了？

“你們藝術樓能隨便進嗎？”他看著譜子，猶豫了一下。

蔡湛笑笑：“沒事，問你就說你跟我一個琴房的。”

許淮陽沒再說什麽，接過譜子，點點頭。

說實話他不是非練這首曲子不可，但這首曲子確實很好聽。

自己想來也是真的。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彈琴的時候，他總有一種回到了小時候的感覺。那時候書房的窗前擺著一架白色的立式鋼琴，老師每周過來上課時，會拿著根小竹棍在旁邊糾正他的手型。

風從面前開著的窗吹進來，空氣特別冷。

父親過來摸摸他的臉，鼓勵地說幾句話，自己能開心好半天。

母親有時候會敲門進來，給老師端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鋼琴旁邊的小桌上。

現在呢？

許淮陽看著手裏的琴譜，心情忽然有點低落。

“蔡湛在嗎？”門被人敲了兩下，打開了。

不是安楠，許淮陽聽到聲音，楞了一下後擡頭。

一個很熟悉的男生走進來，穿著件白襯衫，戴著副斯斯文文的眼鏡。

許淮陽想了半天，才回憶起來這是那個跟高年級在宿舍打架的李建夏。

是那個……半夜跟男生抱在一起的李建夏。

許淮陽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這是，”李建夏看到許淮陽，顯然也楞了楞，“蔡湛同桌吧？”

“怎麽了，”蔡湛站起來，走向他，“有事嗎？”

不知道為什麽，蔡湛的語氣好像也不大好。

兩個人有什麽矛盾？

李建夏似乎沒想到蔡湛這麽單刀直入地問過來，怔了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來問問你帶沒帶充電器。”李建夏低頭掏出手機揚了揚，“手機沒電了，這個型號用的人太少，只能找你。”

蔡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去桌子旁邊翻書包。

李建夏站在門口，沒往屋裏走。

他盯著許淮陽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

許淮陽被他笑得不大舒服，挺尷尬地點點頭：“許淮陽。”

李建夏笑了笑：“李建夏。”

過了會兒又補了一句：“我見過你。”

“啊。”許淮陽挺尷尬地答了一聲。

蔡湛在他旁邊找充電器，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找了半天，蔡湛才發現早上的時候用充電寶充過電。他把手機和充電寶從書包最底下拿出來，拔了中間的充電線遞給李建夏。

“充電寶也給我吧。”李建夏指了指他手裏，“我琴房插排上沒USB接口。”

蔡湛沒說話，遞過去。

李建夏嘖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看到蔡湛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接過來轉身走了。

蔡湛把門關上的時候，許淮陽忽然看見了蔡湛手裏拿著的手機。

他的手機是黑色的，之前在蔡湛家裏的時候就留意過，好像是個小眾品牌去年剛上市的型號。

這個牌子的手機充電器跟別人家的都不大兼容，怪不得李建夏說充電器不好借。

但是……讓他有點在意的不是這裏。

剛才李建夏揚起手機的時候，好像是和蔡湛同一個型號的白色款。

同款不同色？

許淮陽琢磨了一會兒，擡頭看了眼蔡湛，忽然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怎麽了？”蔡湛盯著他，問。

“啊？”許淮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

“看什麽呢？”蔡湛嘖了一聲，“眼都看直了。”

許淮陽笑了笑，也嘖了一聲：“看你啊。”

蔡湛楞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練琴：“哦，那隨便看吧。”

琴房的桌子上放著幾本雜志，許淮陽有些無聊，把雜志拿過來隨手翻著。

有幾本意林讀者之類，不過大部分還是音樂資訊類的雜志。

蔡湛平時在課上都看什麽呢？許淮陽想了半天，居然沒什麽印象，

從下課出去後，安楠一直沒回來。直到快下課了，她才拿著水杯跑了回來，開門速度堪比踹門，一臉紅撲撲的，心情很不錯。

許淮陽停下翻雜志的手，擡頭看她。

“我還以為你今晚都得在那兒待著呢，”蔡湛挑著眉，“我聽小白說他琴房今晚沒人啊，你回來幹嘛？”

“不敢待了，我要是再被抓著一次，我們老班得給我拴根繩兒掛黑板前示眾。”安楠撇撇嘴，坐下抱過琵琶。

蔡湛笑著點點頭：“讓你小男朋友小心點，別哪天被你老班吞了。”

安楠“切”了一聲，跑到一邊發短信去了。

安楠回來不到半小時後就放了學，教學樓裏的鈴一打，學生一窩蜂地從樓裏湧了出去，她也樂呵呵地走了。

藝術生們收拾完東西，鎖好門，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藝術樓。許淮陽站在琴房門口，等蔡湛出來。

“小白是她從高一勾搭來的小男生，練薩克斯的。”蔡湛往書包裏裝著一本樂譜邊，“男生純情得要命，倆人天天抄抄作業講講題，戀愛談得你想不到的健康。”

許淮陽有點驚訝：“我還以為安楠得找個挺火爆的男生。”

他覺得挺神奇，這種高壓壓迫下的變態學校裏，談戀愛的人居然不少。

蔡湛背上包，關燈走出來：“互補吧，倆人不知道怎麽認識的，可能是初中同校。”

頓了頓，又笑：“高壓下反抗反而更多，談戀愛的不少，畢竟是這個年紀。”

鎖好門後，蔡湛忽然想起什麽，反手摸了摸書包側面。

然後許淮陽聽見他嘆了口氣。

“手機忘充電了。”蔡湛轉過頭跟許淮陽說，“線還借給李建夏了。”

“你要充電？”走廊挺黑，許淮陽勉強看著他，“你試試我手機的線？”

蔡湛搖搖頭：“不用，不匹配。”

頓了頓又說，“沒手電，怎麽看路？”

蔡湛的語氣好像還挺認真，但問句拋出來，許淮陽就楞了一下。

合著擔心這個呢？

“你是不是對我們夜盲有什麽誤解？”他嘆了口氣，“是看不清，又不是瞎了。”

銀樹樓燈光太暗，看不見蔡湛的表情，但他聽見蔡湛“嘖”了一聲。

“按你的程度來講，都差不多。”然後一只手拉了過來，“怎麽進來的就怎麽出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快要談戀愛了，但是估計倆人還要糾結一段時間。請給兩位青春期懵懂少年們一點思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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