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這話說的簡潔自然, 怎麽進來就怎麽出去。

許淮陽沒再震驚, 挺無奈地被蔡湛一路拉著手出去了。

說實話, 大部分夜盲癥都不是很嚴重的什麽病。許淮陽去醫院檢查過, 他的是後天原因引起的, 治療方式也不難, 吃點魚肝油什麽的就行。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的癥狀越來越重了，在學校時甚至燈光昏暗一點的地方就只能看見個人形輪廓。

大概是學習壓力比較大吧, 回去又要吃魚肝油那種東西了。

一路被蔡湛領著出了藝術樓，許淮陽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路上幾乎沒有什麽學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秋末冬初的天氣太冷，年級主任和學生會也不再像之前查早戀查得那麽頻繁, 放眼望去, 路上一對一對的都是你儂我儂的小情侶。

手挽著手肩並著肩, 有的兩人還圍著同一條圍巾。

也就他和蔡湛兩個單身狗特立獨行了。許淮陽撓了撓鼻子, 有點想笑。

“我有時候會想, 這種圍圍巾的要是不小心絆倒一個怎麽辦。”許淮陽看著不遠處一對卿卿我我的小情侶, 說，“是先倒一個再倒一個，還是倆人一塊兒。”

蔡湛聞言, 對他笑了笑：“你多大仇啊, 咒人家絆倒。”

“不是多大仇，這是來自單身狗的智慧。”許淮陽嘆了口氣，“我以後要是有女朋友絕對不幹這麽蠢的事兒。”

蔡湛轉過頭看著他：“你這是來自單身狗的怨念。”

許淮陽瞪了他一眼, 沒說什麽。

“不過，你應該也不怎麽怨念，畢竟小姑娘一大把，想談隨時就能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蔡湛挑著眉，“風花雪月的也行，上次你那封情書……”

“我靠！”許淮陽忽然站住了，很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的？你不是晚自習訓練去了嗎？”

“我特意聽他們念完才走的。”蔡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於小茴文筆不錯。”

許淮陽對他豎了個中指。

蔡湛看他一臉不服，笑了半天才算完事。

不知道是不是許淮陽烏鴉嘴，快走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前面那對小情侶中的女生忽然絆了一下。女生一個踉蹌，直接跪倒地上，男生被脖子上的圍巾一扯，也差點跪下。

許淮陽驚訝地腳步都頓了頓。

“你這嘴真靈啊。”蔡湛嘆了口氣。

“怪我？”許淮陽有點無奈。

蔡湛搖搖頭，跟他並排走著。

“你不像是想談戀愛的人。”走到樓門口，蔡湛邊拉開門邊說。

許淮陽進去，笑了笑：“是嗎，這都能看出來？”

然後猶豫了一下：“反正現在談也是浪費人生，沒有合適的。”

他以前確實是這樣想的，青春期的戀愛，如果沒有太多的規劃和保障，大多數都會流為無足輕重的誓言，歸根結底都是消磨時間。

蔡湛看了他一眼，笑道：“大部分男生都是只看臉和身材，果然學霸不一樣，還得看合不合適。”

許淮陽在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你也是？臉和身材？”

蔡湛走在前面，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不，我也看合適的。”

上樓回到宿舍，關上宿舍門的時候，許淮陽才伸了個懶腰，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蔡湛聊天後，他總是一陣莫名的輕松。許淮陽背靠著衣櫥，看著陽臺上的室友們邊洗漱邊聊天，思緒還沒從蔡湛的話裏拽出來。

在走廊裏回答蔡湛那一堆問題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麽，對自己長久以來“戀愛無用”的想法產生了一絲懷疑。

——你不像是想談戀愛的人。

蔡湛是這麽說的。

是嗎？

他從來沒考慮過談戀愛這種事，浪費人生浪費精力，他的生活已經夠無聊了，再多一件這種事也只是徒增無聊而已。

但是，如果能有個人……

許淮陽看著陽臺發呆，牙刷勇士含著牙刷在陽臺聊天，聲音大得能轟炸全樓層。

“喜歡楊月你就去追啊，她肯定對你有意思，我看她那天還給你抄筆記來著……”

喜歡。

許淮陽看著他們，正想插話說句什麽的時候，忽然從胃部泛上來一陣酸痛，緊接著就是洶湧而來的嘔吐感。

他撥開一個室友，有些踉蹌地往廁所跑去，期間還撞到了兩把椅子。

好在廁所沒人，可以直接沖進去，但把幾個正站在陽臺的室友嚇了一跳。

“淮陽你沒事兒吧！”

一到廁所，許淮陽就吐得天昏地暗，難受地撐著墻，跟舍友擺了擺手。

“快給他接杯水！”孫鳴有點急，拍著許淮陽的背，對其他幾人喊著。

牙刷勇士崔嘉偉叼著牙刷，急急忙忙跑出去接水了。

另外一個室友喬智直接拿了一整包抽紙，在旁邊遞著。

三個室友都跑來跑去，許淮陽吐得直感動。

剛感動完，吐得更厲害了。

這怎麽了，被牙刷勇士的英姿惡心著了？他邊吐還邊納悶著。

不知過了多久，好不容易把胃裏的東西倒了個幹凈，許淮陽只感覺到腹中一陣陣絞痛，強撐著漱了漱口。漱口時還不忘照了照鏡子，臉色煞白。

“你是不是吃壞什麽東西了？忽然吐成這樣？”崔嘉偉終於刷完了牙，看著他問。

“沒事兒。”許淮陽搖搖頭，“涼著了吧。”

“這兩天降溫，多穿點衣服。”孫鳴看著他，老媽子屬性又爆發了，“咱宿舍就你穿得最少，你這是拿冬天當夏天過呢，剛入冬降溫快，你小身板不行。”

許淮陽撐著洗手池，挺無奈地點點頭。

孫鳴站在他旁邊，繼續念叨：“你之前穿的那個黑色的外套就行，保暖。你現在穿的這幾件都是看著花哨，沒一件擋風的，我天天看你都冷……”

“哎。”喬智直接打斷了他，“老孫歇著點，你快把人家絮叨死了。”

“來自老孫的關愛。”崔嘉偉往喬智肩上一拍，“有點沈重啊。”

喬智白了崔嘉偉一眼，把他的手打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胃痛終於平覆下去，許淮陽又強打精神去洗漱。剛洗了個臉，一擡頭對上了鏡子裏喬智盯著他的目光。

“怎麽了？”他被鏡子裏忽然冒出來的人嚇了一跳。

“那件黑外套是你同桌的吧？”喬智站在他身後，問。

許淮陽正擠著牙膏，手一抖，一條牙膏差點掉下來。

他把擠了牙膏的牙刷放在牙杯上，轉身看身後的喬智。

喬智人如其名，不僅名字“洋氣”，也是全宿舍最細心敏感的一個。

他確實穿了蔡湛的衣服，但也就那周五穿了一次，這都能發現？

這麽好的苗子不去當警察真可惜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許淮陽的震驚，喬智聳聳肩：“哎，我之前留意過一下。那件衣服我去年冬天想買來著，結果限量，就沒搶著。”

又是限量的？

許淮陽皺著眉，沒再問什麽，低頭默默刷牙。

這年頭連外套都限量？

之前去蔡湛家，他的家庭環境好像也就一般，私人用品比較大眾審美，結果愛好是買限量版的手機和服裝？

不像是他幹出來的事……

他猛地想到了李建夏。

該不會外套還有一件同款不同色的吧？

許淮陽吐掉口中的水，微微皺了皺眉。

喬智正要進屋時，忽然被拍了下肩。

許淮陽正端著牙杯，側臉看他。

“問你個事兒。”許淮陽清了清嗓子。

“怎麽了？”喬智回頭，盯著他。

許淮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有點……無聊。

他看著喬智的眼睛，莫名心虛了一下，然後定了定神。

“那件外套……是不是還有同款不同色的？”他問。

“有啊，”喬智依然盯著他，“白色的。”

還真有？

許淮陽頓時有點震驚。

“大牌的限量版，同款不同色很正常，不可能一個款就出一件啊。”喬智看著他，“怎麽了？”

“啊，我也想買一件來的……”許淮陽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笑得太假，他總覺得喬智看著他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喬智忽然“嘖”了一聲，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淮陽，你絕對不是因為想買一件。”他瞥了許淮陽一眼。“想買的人一般會問‘有沒有'，而不是問‘是不是’。”

啊？

他覺得自己被這人的智商驚到了，果然這個才是真學霸吧！

“你是不是想確認什麽事？”喬智和他走進屋裏，坐在桌旁。

許淮陽楞了一下，忽然覺得這人可能知道點什麽。

“我跟蔡湛是初中同學，你是不是想問關於他的事情？”喬智戴上眼鏡，側頭笑著看他。

許淮陽被他笑得渾身不舒服。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喬智和蔡湛是初中同學，更別提去考慮知道蔡湛以前的事。

喬智在勾他的好奇心。

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同桌，他都覺得不應該去主動打探太多關於對方的事。但是喬智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讓人忍不住地好奇。

“你說吧。”他咬咬牙，還是決定問了。

喬智還是笑著看他，一副“如我所料”的表情。

“我看你跟他走得很近，所以才跟你說了。”喬智清了下嗓子，壓低聲音，“告訴你一件事，你最好離他遠點。”

“什麽？”許淮陽楞了楞。

“知道為什麽學校裏這麽多人追他，他卻從來不談戀愛嗎？”喬智悄聲說，“他是個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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