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礪領著陸釗，穿過客廳和走廊，停在一扇門前。兩人開門進去，陸釗先在裏面轉悠了一圈。這間房間相比整個白公館，裝修的略樸素些，但依舊紮眼。墻角的玻璃立櫃裏展示著一件衣服，只消一眼，陸釗便認出，那是他登臺時穿的戲服。

這白礪動作倒是挺快！

“陸公子對這間臥房可還滿意？”白礪站在門邊問道。

“滿意極了，白元帥有心。”陸釗恭敬回話，“這房裏的裝修很是講究，與白元帥的氣質很配。”都很紮眼。

白礪微微頷首，算是認同。“那就先委屈陸公子在這將就些日子，有什麽需要盡管提，白某盡力滿足。我若不在盡管吩咐給下人，總之，還請不要拘束。”

陸釗扯起一個笑容，這白礪的語氣端的倒是誠懇，若不是今日這般被“請到”白公館，他怕是要被白礪現在這樣子迷惑。“多謝白元帥。”

“那陸公子早些休息，白某就不打擾了。”

“白元帥慢走。”

白礪轉身出門,順手將門關好。

時間轉眼就過，陸釗待在白公館已一月有餘，他也不折騰，吃穿不挑給了便收，成天的活動就是聽聽廣播、吊吊嗓子，來了興致就唱上幾句戲詞。面上總是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哪裏像個被強搶來的。連白公館裏的人都快忘了這人是怎麽來的。白礪在權勢場裏走了小半輩子，各式各樣的人都見過，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他知道怎樣哄得那群外國人開心，更懂得如何撬開那些所謂愛國者們的硬嘴。唯獨這陸釗，他晾了陸釗這許久，結果那人一點覺悟都沒有，過得悠哉悠哉。白礪第一次有了無從下手的感覺，他一面心塞又一面燃起一股征服欲。

陸釗越是雲淡風輕，他就越想看看他的另一副樣子。

這天，白礪收到邀請，他決定帶陸釗同去。

管家上樓去請陸釗，說明情況後陸釗也不多問，披了件大衣徑直下樓，出門。白礪站在車旁，見陸釗走近，拉開後車門做出一個相請的手勢,陸釗俯下身子準備上車，白礪又將手放在車沿和陸釗腦袋中間，以防他磕到。陸釗感受到白礪的細心，動作短暫一滯，很快回轉進了車裏。待白礪也上車正關門時，微不可聞的道了謝。

汽車緩緩駛離公館。

臨近年關，街上比以往熱鬧了許多，汽車經過鬧市，置辦年貨的人群將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陸釗一行被堵在鬧市正中寸步難移。白礪擡手一看時間，得，今兒的事算是泡了湯。他轉頭去看陸釗，發現那人正把頭轉到自己這邊，像是在看他。白礪心中一喜卻面上不顯，往陸釗那邊靠了靠。

陸釗目光落在街邊的一排攤鋪上，來回一掃，看見一個糕點鋪，恍惚想起小時候在南方每逢過年才能吃到的糕點。後來戰亂爆發，他隨家人一路北上逃難。一晃多年過去，竟是很久再沒吃到過那些糕點。陸釗突然有些懷念那滋味。

白礪靠近以後才發現自己自作多情了，那人並沒看他。而是，白礪順著陸釗的目光，也瞧見了那個小攤，原來在看那些糕點。

“想吃。”白礪瞅瞅陸釗又瞅瞅小攤，下了結論。

陸釗點點頭，表示承認。

白礪開門下車，擠過人群，走到那小攤前。

“這位爺，您瞧瞧可有什麽需要，這些糕點都是現做的，頂新鮮呢。”小販及其熱情的招呼白礪，眼角餘光掃見他下來的那輛車，只可惜街上人來人往總有行人經過擋住視線，弄得小販並未將車裏人瞧個真切。

白礪被小販一問才反應過來，剛剛沈迷美色昏了頭居然連要什麽糕點都沒問，於是給小販說了聲稍等，又返回車邊。

“方才忘了問陸公子，想吃什麽味的糕點。”白礪敲敲車窗，待陸釗挪到他那邊後問。

這下小販看清了，車裏坐著的是個清秀的男人。

陸釗往小攤那邊望了望，和小販的目光相撞，兩人遠遠一個對視。

“可有榴蓮糕？”

白礪回憶了一下，肯定道：“有。”又笑了笑，“你的口味還真是特別。”

陸釗也跟著白礪一笑，“白元帥見笑。”面上帶了幾分不好意思。

白礪快步走回攤邊要了幾塊榴蓮糕，小販手腳麻利的打包好，白礪伸手接過，回了車上。

一行人又被堵了一會，才終於挪出了鬧市。白礪吩咐司機換了條路，打道回府。陸釗把糕點舉到眼前近乎貪婪的隔著紙皮聞糕點的香氣，見白礪看他，面上又顯出些不好意思來。

“榴蓮是南方水果，陸公子去過南方？”

“我本是南方人，逃難來的北方。”

白礪哦了一聲，“陸公子不說，我還真發現不了，你這口音裏倒是聽不出南方味兒來。”

“我來北方時不過十歲上下，而今都24歲。在北方這麽多年，口音早就改了。白元帥聽不出來也是正常。”

“別叫白元帥了，聽著生疏。我也不喊你陸公子了，若是不介意，我就叫你陸釗，你也喚我一聲白礪，如何？”

陸釗從善如流，回個好字，不再多言靜靜看著前方。白礪也不再找話，凝眉沈思。車裏安靜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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